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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之间,方才心底泛上来的陌生的东西突然上涌,好像要爬到心头上去。这感觉前所未有,让他一时疑惑,但他的神情依然是惯有的淡然平和,脑中有一只名为理智的手,将那不属于他的东西缓缓又压了下去。
“没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雪中传出来,冷静的一如既往:“从来都没有。”
“你从前对我那么好,全都是各有目的?”
“是。”晏江应下来,他神情坦然至极,纵然秀丽的眉宇间有一丝连他也不知道的疑惑,但是强大的理智在瞬间便将这东西连根掐断。
心志弥坚之人,任何东西都动摇不了他们的本心。
即使这东西让他生出了从未有过的东西,越是这样,越要连根拔除。
谢锦站在雪地里,冰天雪地之间,只觉得心口有些发冷,不为情,却也为情。
纵然是早知道这个结果,此时听了也依然是难过不已,但她并不觉得如何憎恨,也没曾生出怨念。
脑中一幕幕,与他初相识,她救他于冰凉河水中,他救她于后山悬崖上,他能为她空手挡剑,火中寻人,她也为他的病情尽心尽力,奔波不停,从金陵到常州,再到建安,千里之行,近一年的时间走过来,已经成为了她一生都不会磨灭的印记。
然,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没有什么东西能困住人一辈,在深刻的东西,在时光的间隙中,早晚会磨灭的一丝不剩。
两人立在雪地中,近在咫尺,中间却仿佛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雪花的凉意一点点的渗入衣衫中,远处响起更鸣声,谢锦对着街道上忽明忽暗的灯火,忽然一笑,如大梦初醒。
“我知道了。”
晏江抬起头,还未反应,就见谢锦陡然出手,那柄长剑便落在她手上,指尖一推鞘,“铮”的一声轻鸣,利刃出鞘,银光乍现——
“公!”
远处站着的几个人突然传出惊呼声,他们都是武功绝顶之人,这么点距离稍有一点动静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不由担心起来。
晏江虽然对她突然出现的反应有些意料不及,但他本来就做好了被刺一剑的准备。一直以来,他利用的人不知凡几,也唯有谢锦一人,让他倾心对待过,付出的也最多。他做的这样不会道歉,她要报复他也成全。
“刺啦。”
银芒闪过,一角雪白的衣袍落下来,随着微风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和雪花一同落在地上。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他帮过她那么多次,但这些也都是有目的而为之,他们之间,如今也算是一笔勾销了。
她早就该知道这一切,晏江怎么会爱上人呢,他那么冷静理智,筹谋划策,把一分一毫都算计的那么清楚,任何事物任何人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棋,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像普通人那样爱上一个人。
纵观往日,他表面上的那些温柔无害,相处时的轻松愉快,不过是他刻意为之,那一成不变的温和,从某种意义上讲,正是他无情寡淡的表现。
他并不将任何人事放在心上,因此也生不出多余的情绪,这只是他的本性使然,因为别人不懂,才造成了温柔的假象。
晏江怔然的看着地上的那角衣袍,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他以为她会刺他一剑,亦或是怨恨的持剑相胁,再不然是要赔偿,可是她都没有,她只是割袍断义。
谢锦的反应大出于晏江的预料,极细微的颦了一下眉,他看着神情蓦然高旷起来的谢锦,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不恨我?”
“恨你?”谢锦从远处收回视线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松开了手指。
“叮咣!”剑落在地上,压住了想要逃跑的那角衣袍。
谢锦往前半步,一脚踩在那把秋水如泓的剑上,将剑踩进了雪地中,她语调轻慢,朗声道:“这剑被我踩在地上,难道不是恨我,而是要恨把它带到我面前的你吗?”
谢家包藏祸心不是一天两天,就算没有晏江在暗中的操纵,只要她一出风头,也会对她出手。谢弈的腿伤也是这样,若是恨晏江,那又置真正的罪魁祸首于何处,到底,不过是谢家贪心不足,才酿出了这一切。
当然,她并非是那种分毫也不算计的人,若是别人,她早已动手,哪有如此好心的揭过去。
只是晏江不懂罢了,他并不懂得,有些人即使是爱憎分明,即使是眼不容沙,当涉及到她心底的那个人时,那份喜欢到了极点,就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恨。
真正的感情,不会计较这些边边角角,不愿苛责对方一星半点。
第三五一章 今日一别,形同陌路
“我不恨你。”
她的声音清朗畅然,宛如玉石相击,是不输于男的宏壮气魄。脚踩在雪地的剑刃上,每一个音调都那么决然坚定,眼底的神情,是大不惧,是大自在,是雪光月辉也掩饰不了的洒脱与从容。
好像是被海中巨浪冲击,晏江只觉微微目眩。
他遇上过这么多人,从未有一个看错过,而今方觉得,他自认了解她至深,其实是从未了解过。
为何会有人不恨?
即便她的那句话有道理,可为何不恨,四年前,有人与他至交至深,同样的得知真相,他分明是疯之若狂,眼底满是仇恨的阴霾,为何谢锦会这么平静。
她明明是极精明极现实的人,有仇必报,爱憎分明,为何事到如今,却又如此坦然的不恨。
晏江不懂,这世上为何还有不计较报酬的人,付出了就该得到相应的回报,这是不变规则,但是她为何会如此轻易的就放弃报仇,是她从来就如此,还是只对他如此?
晏江头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受掌控,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冲撞着,无从捉摸。但是有一点是,他看错了她,她与别人始终是不同的,豁达,洒脱,耀眼。
他不懂得感情,正如他不明白谢锦这样性情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放手。
感情本身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谁付出的越多谁就输的越惨,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得起放得下,但是有些人总是有那种宏大的气魄,看透一切妄然,谢锦便是如此。
她与晏江不同,但又有一部分相同,也许不及晏江的心智那样强大,但她同样也是心智坚定之人,既然彼此无缘,不如当断则断。即便倾注了那么多的感情,但总有一天,时间会消磨这一切。
谢锦有时候想起晏江的时候,会想起那一句话,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但晏江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他太理智也太冷静,所有的一切都是用理性来操控的,不适合情情爱爱。
更何况,他背后还有血海深仇,而仇敌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脚下要走的是一条布满鲜血和荆棘的道路,即便她失去理智,也不会拖家带口,扑到那一条路上。
心中还有些针扎一般的刺痛,但谢锦心情已经平缓了许多,她慢慢的抬起脚来,放过了那柄可怜的剑,突然毫无预警的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拥抱了对面的人一下。
大雪纷落,眼前是白蒙蒙的一片,但视野里的白衣却是那么明显,好像要印入心里一般。是恩断义绝,当断即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晏江怔然,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极低的温度,他下意识的伸手想将身上的大氅揭下来披在她身上,然而手才只是刚动,谢锦已经松开手退了一步,神情自然明朗。
她一脚又从那剑身上踩过,雪花咯吱的响声中似乎也有剑委屈的声音,她扯了下嘴角,脸上表情渐淡:
“今日一别,形同陌路。”
完,她转身大步离去,脚下踩着雪咯吱咯吱的响,却是铿锵有力,她的背脊挺直,不曾被任何东西压弯脊梁。
晏江看着她的背影,永昌街横贯城东,他目力极佳,这半个时辰他能一直看到她的身形。
只是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就弯下身捡起那把被谢锦踩了三四遍的剑,剑身冰凉,上面清晰的几个带雪的脚印。
看着这个,仿佛明白了方才她心中的情绪,晏江不由莞尔一笑。即便是出那样有气势的话,她依然是个有情绪的女,可怜这剑,无故替他受了一回罪。
晏江看着上面的雪脚印,眨了眨眼睛,本来想推剑入鞘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心口的某个地方,非常弱微的柔软了一下。他提着剑,迈动脚步走回去。
方才他与谢锦到一边去话,那些人都没有跟上去,一直在原地等着,此时见他回来了,都迎上去,道:“公,接下来的事情我们该如何做?”
晏江收回心神,沉吟片刻,没有多什么,那些黑衣人也没再问,但好像已经得到了什么吩咐一样,起身上马,一幅准备出发的样。
姬流火与晏江并排站着,神情却是有微微的怅然,转头问道:“为何要如此,她一片丹心,即便你不能接受,又何必走到陌路这一步?”
她耳力极佳,谢锦和晏江所在之地虽然远,但她还是能听的清楚。
谢锦这个女孩不同于建安城中的其他莺莺燕燕,她接触之后也甚是喜欢,原当对方也会像她一样成为晏江的左膀右臂,却没想到,这才事发的第一个晚上,两个人竟已经走到了决裂这一步。
晏江是一个心智极为强大坚定的人,他不仅掌控着别人,也掌控着自己的情感。在出现稍有不对的苗头时,便会手起刀落,果断的将其连根斩断。
姬流火在听到这两人开口话时,才惊觉谢锦对晏江也动了心,自然,对晏江这样的人动心是很正常的事,即便不动心,也会被他的风仪气度所折服,一如曾经的她和现在的她。
姬流火此前并没有发现谢锦有这样的心思,在这两人决裂之前,她也以为当发现真相后,谢锦会不甘,会仇恨,会伤心,会生出怨憎,但是用不了多久,她也会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再次折服。甘愿收起全部的心思,只一心一意的伴随在他身边,成为一个手下或是朋友。
但是姬流火没想到,谢锦竟是直接了当的决裂,不拖泥带水一分。该是什么样的决然和气魄,才能在付出这么多情感后,依然能洒脱的放手。
她估摸不出,也不明白谢锦的想法,但她对谢锦此时的心情,应当是感同身受。
“你当知道,她也是个坚定不可摧折的人,此去一别,怕是再难交集,何必因为她的感情,就选择决裂呢?”
姬流火不明白的地方就在此,谢锦纵然是决绝果断,但晏江的心智只会比她更强大,以他的能耐,即便谢锦知道了真相,他也有的是法留下她,为己所用,为何如今又放人离开,这样不划算的事,他可是很少做过。
晏江幽深的目光投向方才两人待的地方,看了片刻,收回视线,才轻慢的答道:
“我非良人。”
第三五二章 拔剑吧
“我非良人。”
这几个字微沉,姬流火一怔,抬眼去望他,在夜晚的雪地中他的侧脸精致而优美,眼眸也没有波澜,看似是无情,也是真的生性寡淡,可是——
不知为何,姬流火却莫名的感觉到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为什么要与谢锦决裂,因为他不是她的良人。
姬流火心中想着这句话,恍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