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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渐渐有了流言蜚语,海晏和韩江的事成了所有人的谈资。在海晏不知道的角落,不知有多少人在议论公主和驸马分居的事。有人说公主不能生育,终于惹来韩江的不满,韩江要娶妾了。也有人说公主和韩江是奉旨成婚,两人根本没有感情,公主多半喜欢上新任吏部尚书朱浩钰了,要不然公主怎会如此重用朱浩钰。
总之流言不断,但海晏和韩江都保持了沉默。
海晏和韩江的状况传到周帝耳里,周帝认为时机已到,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于是派出信使去找木锦宏,让木锦宏和明熙按照之前预定的计划展开行动。
……
等到二月份,明熙来找海晏,说自己想在三月三上巳节的时候,在曲江池设宴,广宴群臣,与民同乐。
海晏自然同意,上巳节曲江宴,几乎算是大周的传统,大周历代皇帝都有在曲江池设宴的记录。明熙继位以来,还没有在曲江池设宴,现在提出这个要求一点也不唐突。
等到三月三日,海晏起床后就开始洗漱打扮,为今天的宴会做准备。
今天海晏梳了个簪花高髻,穿一身紫色曳地凤纹裙,气势逼人。芸儿看着这样的海晏,却是感到心疼:“公主,最近你憔悴了许多。”
“是吗?”海晏看向镜中的自己,脸上扑了粉,又有胭脂饰面,哪有芸儿说的那么严重,不过眼下的青黑,倒是有些明显。
吃完早膳,侍女端上汤药,海晏皱眉,忍着苦味喝了两口,最后把药碗放下。芸儿正给海晏拿蜜饯,连忙问:“公主,怎么不喝了?”
“太苦了,不想喝。”海晏赌气道,这药是年前何院正专门为她开的方子,长期服用可能会治好她不孕的毛病。
何院正每隔一个月都会给海晏重新查探病情,年前,他发现海晏的病情有了转机,清韵所下的堕胎药并没有完全破坏海晏的身体,长期调养应该能重新怀孕。据何院正推测,海晏以前应该服用过一种解□□,而且药效很好,让海晏对□□有一定的抵抗能力。对于何院正的话,海晏本是怀疑,但联想到她出嫁那晚,慈恩寺送来的天竺药丸,她又萌生了新的希望。
现在海晏却不想喝药了,她和韩江如今这种状况,她不知自己喝这些药到底是为了什么。
“公主,喝吧,要不然之前的苦就白受了。”芸儿递给海晏蜜饯,劝说道。
海晏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药碗,一鼓作气把剩余的汤药都喝了,然后拿过芸儿的蜜饯,压住嘴里的苦涩。“走吧。”平复下心绪,海晏于是前往曲江池。
……
每年三月三,曲江池都非常热闹,而今年因为明熙设宴,所以更是比往年还要热闹。
海晏乘坐马车来到曲江池,马车外人声鼎沸,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游人往来如梭,心里却并不喜悦,热闹总归是别人的。今日宴会依旧设在曲江池北岸的杏园,此时正是杏花盛放的时节,远看就像是落入凡尘的云朵。越靠近杏园,就没什么游人的身影了,因为为了安全起见,杏园及附近是禁止游人接近的,园内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遍布禁卫军。下了马车,海晏召来楚路云,听楚路云讲述一遍曲江池的防御情况后,她这才放下心来。
海晏来时,杏园已经很热闹了,今天不仅是王公贵族和朝中官员参加,大臣们的家眷也盛装出席,此外就连长安名流富商也受到了邀请。不过这时韩江和明熙都未到,宴会也未开始,海晏一个人觉得无聊,带着芸儿沿着堤岸漫步。
此时冬天渐渐远去,春天悄然来到,这曲江池也恢复了生机,远望宫殿连绵、楼阁起伏,近看柳如烟、人如织。水面上画船来往,时有歌声传出,岸边丽人照水,形成一道靓丽风景。
朱浩钰笑着来到海晏身边,和海晏闲聊,惹来很多人的注视,芸儿更是怒瞪着朱浩钰,想把朱浩钰的后背瞪出一个窟窿。海晏没把别人的眼光放在眼里,和朱浩钰聊着天,她问:“据说考场及第后,那些新中的进士会来曲江池设宴,更有‘曲江流饮’‘雁塔题名’的佳话,那你呢?前年是否来过。”
“自然来过,不过十分无聊,与其做这些雅事,我还不如好好管理我朱家的生意。”
海晏笑道:“说你是文人啦你又有商人的习性,说你是商人啦但又有哪个商人有你这般的才学?我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你了。”
“我不介意向公主好好剖析一下自己,一定对公主坦诚相待。”
……
朱浩钰很会说话,海晏不时笑出声来,突然她感觉到一种刺人的眼神望向她,海晏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忙转过身去,不去看韩江。韩江冷着脸,无视大臣们的搭话,自己到座位上坐下。韩江一来,海晏再没了和朱浩钰聊天的兴致,朱浩钰说什么,她只是勉强应和着。
朱浩钰刚才还得意地朝韩江一笑,但见海晏的情绪完全被韩江左右,心里很是不快,于是道:“公主难道是想跟韩将军示弱了?”
“没有。”
“既然没有,那公主就该笑笑,你越高兴,韩将军越是不高兴。”
海晏皱眉:“朱浩钰,我现在才发觉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你在故意挑唆我和韩江?”
对于海晏的话,朱浩钰有些意外,他轻笑一声:“公主现在是风声鹤唳啊,我不过是为公主抱不平,不希望公主在韩将军面前失了面子。”
“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陪你演戏,你应该明白我,和你只是朋友。”说完海晏也回到座位上坐下,留下一脸不悦的朱浩钰。
海晏坐下来后有些后悔,不知礼部怎么想的,宴会的座位还与以前一样,所以海晏的位置紧邻韩江,而在他们的对面是木锦宏和刘敏文两人。韩江就在身边,海晏很不适应,她慢慢喝着茶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海晏觉得他们两人虽然坐得近,但彼此之间却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两人都视对方于无物。
其他大臣们三五成群聊着天,却时不时关注一下海晏和韩江,这让心思敏感的海晏如坐针毡,好在明熙很快也来了。明熙一身明黄朝服,一举一动越来越有皇帝的样子。海晏这才恍然明白,现在已经是熙盛十年,明熙也都九岁了。身处高位,的确能让人迅速成长,明熙是少年天子,他在以海晏不可想象的速度成长着。
明熙一来,宴会正式开始,优美的宫廷乐曲再次奏响,明艳的舞姬开始婀娜而舞。
海晏喝着今年新进贡的汾酒,此酒清香纯正、绵甜味长,但海晏的心思却已经跑得老远。又是一年三月三,海晏还记得当年她和陈思佳在灞桥游玩的情形,当时韩江出征不久,她甚是想念,还用毛笔在鸡蛋上题字,妄想鸡蛋能流到韩江手中,然而天不遂人愿,那颗鸡蛋最后被朱浩钰捡到了。
三月三,上巳节,多么美好的佳期,哪个女孩不希望三月三与爱人在一起呢?海晏也有这样的梦想,但到了现在,她却知这是奢望,韩江就坐在她的身旁,但两人的视线从没有交集。“一朝夫妻变作陌生人,说得就是我和韩江吧。”海晏自嘲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
☆、第八十九章 明熙中毒
宴会中途,明熙叫海晏坐到自己身边来,关心道:“皇姐,你和驸马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陛下看错了吧,我很不高兴吗?”海晏笑道。
“朕没看错,姐姐最近都住在宁泉殿,皇宫里的侍女都在背后议论你们。”
“这宫里的人就爱嚼舌根。”海晏说着瞥了柳四一眼,柳四赶紧低下头去。
海晏慢慢品着酒,偶尔夹两口菜吃,台下正在表演的戏剧,她认真看着。明熙却皱着眉头:“这戏有什么好看的?一点也没有杂耍好玩?”
“那是因为陛下还小。”
“谁说朕小!”明熙不满道,海晏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这让明熙更加郁闷。恰好这时柳四又给明熙斟酒,酒里淡淡的水果香,惹来明熙的不快:“朕不要喝果酒。”看明熙闹别扭,柳四赶紧向海晏递去求助的眼神。
“陛下,果酒养人。”海晏笑道。
“可朕不想喝果酒了,朕要喝皇姐的酒,芸儿给朕斟一杯酒。”被明熙点名的芸儿也一脸呆愣,等着海晏的吩咐。海晏无法:“看来今天不允你是不行了,你就得意吧,这耍赖的特权是没两年了。”说着示意芸儿给明熙重新斟酒,而且提醒明熙只能喝一杯。
明熙接过酒杯,得意道:“皇姐,朕肯定会好好利用特权。”说着轻抿了一口酒,表情非常享受。
海晏无奈一下,继续看着戏曲,眼神不经意间看到韩江,发现韩江正急忙转头,而刚才……刚才韩江正在看她,这个猜测让海晏瞬间活跃起来。
突然,明熙手中的酒杯落在御桌上,溅起一桌的水花。海晏的脸上也沾了酒水,她向明熙望去,只见明熙一脸青黑,正叫着她。
“明熙,你怎么了?”海晏抱住明熙,惊讶地停止了所有思考。
木锦宏最先发现明熙的异样,一边喊着“陛下!”,一边跑到主位上来。木锦宏一看明熙中毒,连忙叫人把杏园围起来,其他大臣也发现了异样,一些女人小孩更是尖叫出声,场面要多乱有多乱。
“公主,你竟敢下毒谋害陛下,来人,把公主抓起来。”大部分禁卫军本来效忠海晏,一时没有动静,不过原本隶属于周帝现在效忠明熙的侍卫连忙上前,眼看就要擒拿海晏。
芸儿看海晏没有反应,连忙护在海晏面前,自作主张把一个近身的侍卫打翻在地,侍卫们纷纷拔刀,在木锦宏的命令下攻击过来。芸儿拿出绑在小腿肚上的匕首,连伤三个近身的侍卫,这让木锦宏惊讶不已,于是他让自己的贴身侍卫也加入战局。
韩江再也看不下去,一拍桌,腾身而起,一拳重击侍卫胸口,然后一扫退,又让一个人倒下。韩江并没有去救海晏,反而朝木锦宏攻来,木锦宏手心出汗,抬起手想下令让一早准备好的人马出来,他今天是要抓住海晏和韩江。
“够了!你们全都给我住手!”海晏勉强扶起明熙,用脚踢翻了身前的御桌,一时桌上的瓷碗酒杯纷纷碎裂在地,“现在当务之急是救治皇上!”
这时楚路云才从杏园外防匆匆赶来,韩江立即说道:“楚将军赶紧送陛下回宫,再派人通知全体太医到甘露殿集合!”
木锦宏本要一举拿下海晏和韩江,但眼见明熙的状况很不对劲,嘴角也渐渐渗出黑血,他突然发现情况已经不受他的控制。等明熙和海晏离开后,木锦宏压下心中的不安,高声说道:“陛下中毒,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然后木锦宏以辅政大臣的身份,下令长安城全城戒严,禁止任何人员往来。他还把有下毒嫌疑的人抓了起来,其中包括明熙的贴身太监柳四,至于其他未被抓捕的人,也有可能随时进入天牢。最后木锦宏说明熙中毒,情况非常严重,他要奏请太上皇回宫,而且为了防止骚乱,所有将领要调动兵权必须要有太上皇旨意。
木锦宏说到兵权时,韩江看了木锦宏一眼,他不认为木锦宏这样就能制住他。
……
明熙送回甘露殿时,何院正已经带着所有太医做好了准备,明熙一被安置在床上,太医们就开始诊治。此时,明熙已经失去了意识,海晏焦急地等在一边,一切的变故来得太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