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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宫词-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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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阴暗的清宁宫殿中,温木槿坐在顾长歌身边,看着日渐消瘦的顾长歌,曾经那般明艳动人的模样,如今却憔悴如此,心里亦是万般滋味。

    孩子的小衣被她握在手里,顾长歌将小衣贴近脸颊,深深呼吸还能闻到逸晖带着奶味的气息,那样温暖的孩子。

    他从不让自己烦心,该翻身时候会了翻身,该说话时候便会唤人,走路也不用太过上心,反倒是自己这个娘,什么都没有多为他做,到底也是亏欠他的。

    她仍记得,熊熊大火灼烧皮肤,她闻到焦糊的气息,床铺上,那个小小的孩子任凭她如何呼喊都一动不动,一根横梁砸了下来,阻断她的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滴落,温木槿伸手擦她的脸,柔声道:“姐姐,如同你当初劝我一般,我也有许多话要好好劝你。”

    “我哪里不明白,”顾长歌声音颤抖,看着眼前的小衣“我什么都懂,但我也懂皇上的薄情,原来他是个真正的帝王,最是无情帝王家,以前只当是说书,现今才发现,任凭如何都改不了的。”

    “姐姐可是对皇上伤了心?”温木槿伸手,用温暖的手包裹她冰冷的手“姐姐也懂了当初我的痛,望姐姐也能尽快如同我一样,从这样的伤心中醒来。”

    外面阴云密布,似是要再下一场雨,院子里的花树随着秋风扑簌,叶片飞旋而下,卷成一圈漩涡,旋即又散开,被风吹着越来越远。

    红翡站在廊下,眼见满目疮痍,伸出手去,自天空滴落一滴雨水砸在手背上,溅出水滴。

    宫里静悄悄的,唯听得远远地,有若隐若现的铃铛声响。

    像是化不开的浓愁,乌云困在半空,遮住了天际。

    有京剧唱腔穿透宫墙,穿过云层,穿过门窗,穿透耳朵,砸在心里,砸出一个小坑,滴出鲜血。

    温木槿皱了眉头,伸手关掉通风的窗户,怒道:“她示威给谁看!”

    顾长歌惨淡冷笑,牵动唇角:“她愿意示威,便示威吧。这样好的声音,一扇窗能阻得了几分呢?”

    她起身,向外走去,温木槿一惊,忙拿起一件披风跟着往外走。

    顾长歌推门,吓了红翡一跳,顾长歌却恍若未见,站在廊下看着纷纷扬扬滴落的雨滴,屋檐下如同挂了水晶帘子,串串晶玉样的水连城了线。

    寒风吹过,有雨水飘到身上。

    顾长歌神色飘渺,轻轻眯起望着远方,寻着戏剧声飘来的方向。

    温木槿走过来,将披风披在她身上,蹙眉道:“姐姐莫要刺心了,她小人得势,要颌宫都知道如今她受宠。”

    淡淡一笑:“我刺心什么,她不过是皇上的一个玩物罢了,而我同她又有什么区别,捧在手心便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可若是觉得沉了,便随意扔下厌弃不要了。”

    顾长歌心里对裴缜,已经失望了。

    如同这九月里的天,阴晴不定最终还是要一成一成随着秋雨寒凉下去。只是年有四季,循环往复,可人心又如何死灰复燃。

    温木槿心里有不安,上前挽住顾长歌的手:“姐姐别听了。咱们还年轻,皇上一定会在顾惜姐姐的。”

    顾长歌扭头,目光如同晴空里的光线,看着温木槿,这样的明眸,是多日来未见过的。

    温木槿心下一空,一颗心隐隐感到不安,眉头微蹙,不敢再言语。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皇位是一条血路

    寒冬里,翊坤宫长满了枯草,萧瑟的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声响。

    顾长歌安静站在翊坤宫走廊内,静静望着院子凋敝破败,一如内心的干涩与力竭。

    当年她荣宠至盛,满宫里没有任何人能与她匹及。就连宫角的杂草都是看似不经意地鸢尾花。如今满目疮痍,可见人心寒凉。

    毓皇贵妃下令修缮翊坤宫,并让宫人将殿宇恢复如初,只是无论如何,再不似从前的雍容与温暖。扇扇开窗如同吃人的魔鬼张开大嘴,猩红的唇瓣咬的人无法喘息。

    待到翊坤宫修缮好,她跪在毓皇贵妃脚下,跪求她让自己迁回故居,只是皇贵妃冷眼瞧着,并无半分怜悯之意。

    十一月的风寒不能将人吹倒,但刺骨的凉意来自于内心的凄苦与不安。

    寸寸抚摸着已经烧焦的玉兰花树,宫殿修缮后,并未移除这棵她自入宫便喜爱的花树,春日里的大多雪白花瓣柔软厚实,如今看来是再无可能复活了。

    红翡在身边轻轻扶住她,关切道:“娘娘,如今翊坤宫已好,娘娘也莫要沉浸在伤心里。自从二皇子薨世,娘娘整日不思饮食,更不愿见皇上,如今满宫里都知道,娘娘空有个贵妃位份,却再不如从前了。”

    凄惶看着院子中间的几口大缸,那是昔日里裴缜特地送她的锦鲤,如今只余灰烬在内,干枯如从未滋润一般。

    顾长歌慢慢走过去,伸手抚过上面的灰尘,厚厚的一层尘土落在手掌上,带着凉意,她轻轻眯起眼睛,淡淡道:“要我如何对皇上再低三下四,祈求他给我这个丧子可怜人一点点怜惜呢?”

    忽起一阵大风,吹得袍袖猎猎,红翡满目皆有苍凉,只扶了顾长歌道:“奴婢自入宫,见惯人心凉薄,当初娘娘让奴婢以康嫔之事劝解淑小主,如今奴婢也来劝娘娘。娘娘仿佛与康嫔更为相似。”

    天气如斯,呼出去的气都氤氲了水雾,在空气里出现形状。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顾长歌垂眸:“皇上有这么大的后宫,纵是如同当今圣上,也是不缺妻妾的。我不过是万花中的一个,盛放时百般怜惜,一旦有颓势便一发不可收拾。而旁的花却娇艳欲滴,任谁都不会再苦苦守候一枝凋谢的花。”

    身后突然传出一个不满的声音,带着凛冽寒风,裴缜自宫门口进来,后面还跟随着毓皇贵妃。

    毓皇贵妃眼中带了斥责与惋惜,华贵的赤金色衣裙在翊坤宫这样萧索之地格格不入,却配极了皇帝的五爪龙袍,宛若一对天人,刺痛了顾长歌双目。

    “锦贵妃如此自苦,可是仍旧在埋怨皇上吗?”毓皇贵妃并不走近,只站在裴缜身后半步,皓齿洁白如雪,头上的珠翠随着风轻轻摇晃,发出碰撞的清脆之声,“皇上也是在伤心的,只是皇上每日有那么多国事要烦忧,锦贵妃也该理好自己的事情,不再让皇上担心。”

    唇角微扬,顾长歌下跪行礼,双手放在膝头,抬首望着裴缜:“臣妾给皇上请安,几月来皇上第一次来瞧臣妾,却看到臣妾的不满足与埋怨,臣妾有罪。”

    红翡在身后紧张的咬紧了嘴唇。

    裴缜面色发青:“毓皇贵妃告诉朕,你执意要搬回来居住,且不肯淑贵人一同迁回,难道不是为了刺朕的心,告诉朕你放不下这个孩子吗?”

    “皇上觉得臣妾应该放下一切吗?”顾长歌毫不示弱,直直看着裴缜。

    裴缜一时语塞,许久才默然道:“你便好好在这里静养吧,朕会吩咐下去,不许人来打扰你。”

    言毕便要转身离开,顾长歌忽然提高了声音道:“皇上!臣妾有个心愿,希望皇上能成全臣妾!”

    “你说。”

    “臣妾……”顾长歌强忍着眼眶的泪水与鼻腔的酸楚,又不敢去瞧裴缜的眼眸,垂首道“想问一问九王爷,当日他冲进火场,是否也与臣妾看到了一样的场景……”

    “锦贵妃你当真是伤心糊涂了,如此反复想当日的事情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只会让你再怨怼皇上更多,”毓皇贵妃插嘴,又劝道“皇上,还是让贵妃好好静一静吧。”

    “皇上!臣妾那日所见所闻或许是一时眼花,但九王爷与后宫没有纠葛,所有事情一问便知!臣妾不期许皇上能亲自过问此事,但还请皇上开恩了臣妾心愿吧,”她泪水盈盈,望着裴缜,神情凄楚哀求“看在臣妾侍奉皇上多年,一心一意的份上,求皇上了。”

    裴缜终是不忍:“九王与你相识早,有他劝你也好。”

    说罢径自离去。

    毓皇贵妃落后片刻,定定望着顾长歌,深邃的眸光里带了冷意。

    顾长歌疑是自己眼花,再要去仔细分辨,毓皇贵妃却搭了羡予的手离开了。

    红翡扶她起来,声音也带了几分哭声:“娘娘又何必要惹怒皇上呢,好不容易皇上想过来看您。”

    顾长歌不语,只让她陪着进屋去。

    碧玺从后面绕出来,手中拿着水壶倒在杯中端给她:“娘娘喝口热水。”

    红翡奇道:“怎的是你亲自去的?”

    碧玺面有尴尬之色,瞧了瞧顾长歌,才答了:“内务府今日要整理分给各宫的份例,人手不够叫了佩青素银她们去了,雪衣也叫绣坊叫去帮忙了,如今宫里没人,奴婢便自己动手了。”

    顾长歌神色平静,心里却明白,如今翊坤宫失势,外面的人便更着意欺负了他们。此前谁敢指使翊坤宫的奴婢,都是笑脸相迎。

    如今顾长歌失了宠爱,有花不完的银子也不能阻止宫中的拜高踩低。

    鸿禧早就让太后叫走,说要将之前的事情问明白,如今人一直没有放回来,顾长歌便知道,太后有心压制自己,皇上视而不见,各宫便有怨的报怨了。

    更何况,就算是无仇无怨素无来往,在这后宫里,能踩上别人一脚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是我拖累了你们……”

    此时顾长歌再无别的言语。

    红翡立即跪下,碧玺也跪下,二人双双拉着顾长歌的手,碧玺真切道:“娘娘待奴婢们的好,奴婢们都看在眼里,无论娘娘作何打算,奴婢们都毫无怨言!”

    “娘娘,奴婢说一句僭越的话,若是娘娘当真心灰意冷,还望早早做了打算,不要落得如同当初康嫔一般的下场。”红翡直言不讳,不顾一旁碧玺阻她的神色。

    顾长歌拉起她们,双手冰冷却不觉:“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早作打算。”

    裴弦得了消息,第二日便入宫,因他是王爷,自然有宫女引着过去。

    眼见了翊坤宫的破败,连他这个放荡不羁不爱身旁之物的人也不由蹙眉。

    顾长歌越发清瘦,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长裙,独自站立在东暖阁外,看他来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你来了。”

    话语之间,宛若故人再遇,没有分毫刻意与疏离,更似是亲人一般。

    裴弦一身红装如今早已换下,特地穿着一件玄色外衫,倒让顾长歌微微露出意外神色,旋即明白这是他在为自己缅怀这个孩子的死。

    她温和看着裴弦:“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如今宫里人人衣着缟素,可心里恨不得我随了那孩子去了,逸晖薨世她们唯有雀跃。可你纵使身穿大红衣服,我也明白你是向着我的,我失了孩子纵使你没有心疼,也会替我而伤心。”

    裴弦眸光分明,唇角轻轻扬起又放下:“自那日救你出来,我后悔没能一起带逸晖离开火海,只是时间来不及了,长歌,你要振作起来。”

    侧首,有柔和的光线落在裴弦的脸颊上,棱角分明如同裴缜的面庞,他们是一母所生,总有几分相似更甚过其他兄弟。

    顾长歌摇头,唇际漾开一抹苦涩:“我今日叫你来,其实并不是为了我的孩子,而是希望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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