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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歌微笑:“懂了就好。时候也不早了,本宫既知道你父皇在意着什么,咱们母子连心,三皇子必然也是母子情深,一荣俱荣,你也该知道后面的力气往哪里使。”
“是,儿子明白,那母亲早些休息,儿子告退。”
逸宸离开后,顾长歌让碧玺拿了衣服:“咱们去一趟冷宫,小瓷子来了消息,说庆嫔不肯就死,一直拖着没办法,太后大丧,也是个好机会。”
冷宫她曾经来过,之前燕妃在冷宫里受苦,她便是亲自过来看了燕妃几次。这里荒凉凄惨,遍地丛生杂草,如今也都被白雪覆盖。
行人所到之处也都是积雪被踩踏的脚印,并没有宫人来扫雪。
就着清冷的月光,顾长歌在一道斑驳的木门外站定,鸿禧上前推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连门上都能落下灰来,呛得人咳嗽。
鸿禧打了灯笼进去,空荡荡的木板床上躺了一个人,正是从前风光的庆嫔。
见有人来,汪千赫被灯火刺痛眼睛,伸手去挡,坐起身来才看到是皇贵妃,冷笑一声也不行礼,到了这步田地还能看到皇贵妃,也算是怪事了。
她有不好的预感,张口发问,声音嘶哑全然不似当年对皇帝千娇百媚的模样。
“大半夜的,皇贵妃来冷宫做什么?”
顾长歌微笑,碧玺从后面搬了把椅子,用帕子擦干净让她坐下。
“本宫多日不见庆嫔,想起庆嫔当年桀骜模样很是怀念,故而过来瞧瞧,”她四下里打量这个屋子,并不见多少厌弃之色,“这屋子说来也巧,燕妃曾经也住过。”
“燕妃苟延残喘都能从这里出去,”汪千赫眼里有火苗生起,“听说当年就是皇贵妃将燕妃带出去的。”
“燕妃无辜受怨,本宫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顾长歌唇角含笑。
汪千赫看着一屋子人,心里没底,又口中倔强,扬着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臣妾也是无辜受累,皇贵妃比谁心里都明白,臣妾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皇贵妃又如何不知呢!”
顾长歌沉默,脸上挂着未名的笑意,就这么凝视着汪千赫。
汪千赫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本来这冷宫就冷寒无比,被皇贵妃这么盯着,她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不自觉往后缩去。
顾长歌看她这个样子,不屑一笑,嘲讽道:“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连本宫都害怕了?”
被她讥笑,汪千赫胸中抑郁着各种滋味,想她堂堂千金大小姐,在家中更是宠爱有加,谁都不能让她皱一下眉头,如今在这落魄地方受这样的苦楚,苦涩滋味更是难言。
只是想到反正快要出去了,不如对皇贵妃多说几句好话,早点出去再筹谋不迟。
她便露出几分讨好谄媚之情,声音也软了许多:“皇贵妃娘娘,此前是臣妾有眼不识泰山,可是臣妾也是为娘娘好啊,皇后算计娘娘,臣妾也帮了娘娘不是?”
顾长歌含笑,踏踏实实坐回椅背:“瞧你说的,你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情,谋害高位嫔妃,更何况是皇后,世人怎能容你?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如今后宫里一片缟素,你可知道是什么事?”
汪千赫眼睛一亮:“莫不是皇后去了?”
顾长歌哈哈大笑,看汪千赫的眼神都像是看一头愚钝的母猪一般,笑了半晌才停下,看着她说道:“太后薨世,庆嫔仁孝,不忍太后黄泉路上孤独,陪着太后去了!”
她声音凄厉如夜枭,吓得汪千赫浑身一个激灵,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皇贵妃一身金丝罗裙在这样的黑夜里如同鬼魅罗刹般面目可憎,让她惶恐,更让她浑身冰凉刺骨。
她恐惧的站起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你要我给太后陪葬?”
“是,”顾长歌平静看着她,“皇上处置你脏了皇上的手,念在你侍奉皇上多年,本宫留你与汪家一个体面。若你不肯,你汪千赫便要独自上路,留你汪家后人被人诟病。你自己选。”
她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汪千赫瑟瑟发抖,这才认清了眼前的情形。
她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她还以为皇贵妃夜半来访,是为了带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以为是皇上心软了,少了她的陪伴失魂落魄。她等着出去的那一天。
她坚持不肯用皇贵妃送来的东西自尽,强自撑着等皇帝回来,就是希望皇帝能回心转意。
原来一切都错了,她高估了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皇贵妃的心狠手辣。
这一生怕是错付了……
她暗自想着,身体又颓然坐下,一点点往木板床里面缩去,挤在一个角落里,双眼无神,空洞而恐惧的看着顾长歌的脚。
见她如此情状,顾长歌明白,她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落空了。
她伸手抚摸自己护甲上细致的金线掐丝,明艳的红宝石鲜艳如血,闪烁着幻魅的光泽。
顾长歌淡淡道:“如今,是本宫给你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本宫乏了,出了这个门,一切可就由不得你了。”
她抬头,冷冷看着瑟缩在角落的汪千赫,莞尔道:“如此美人,就算在冷宫里多日,也还是冰肌玉骨,怪不得皇上曾经念着你,喜欢你,本宫当年喜欢素色长裙,也是这样的好模样。”
“你胡说!”汪千赫猛地抬头,恶狠狠看着皇贵妃,“皇上宠爱我是因为我得他欢喜!他不会因为你而宠爱我!”
顾长歌不屑一笑:“既然如此,为何你要这么忌惮本宫?想方设法要本宫落得跟皇后一般的下场?”
汪千赫呼吸一滞,呆呆看了皇贵妃那光彩夺目的容颜,姣好的面容宛若圆月,想起当年,自己伴着皇帝在圆明园曲院里凭栏起舞,皇帝看她的眼神,是穿过她的身体凝望另一个人,另一个她无法企及的人。
“不会的……不是你……锦贵妃早就死了……”汪千赫样子凄凉可怜,不停地摇头骗着自己。
“锦贵妃母族是顾氏,也就是顾家嫡长女顾长歌,你可记得皇帝私下里如何唤本宫吗?”顾长歌问她。
“长歌……”她瞳孔急剧收紧,不敢置信,“你是顾长歌!?你是死了的锦贵妃!?”
顾长歌笑着站起来,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衣衫褴褛的汪千赫,一字一顿道:“就是本宫。”
汪千赫痴狂了一般,一开始还是低低的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几乎喘不过气来,笑的她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顾长歌道:“原来是你!原来都是你!怪不得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抢了你半分恩宠!怪不得!”
顾长歌知道,她心里最后一份堤坝已经崩溃,不欲再纠缠,看了一眼鸿禧,鸿禧会意,端了一个小药瓶上前道:“庆嫔娘娘,这一小瓶药足够您上路的。”
汪千赫停止了笑,眼睛看着那一瓶白色的药,双手颤抖着慢慢摸索过去,将要狠狠抓在手心里,又看了看众人。
顾长歌敛下眼眸,转身离开,站在门口,她说道:“庆嫔仁孝,不忍太后孤独上路,自愿陪伴太后含笑九泉,后人应皆以庆嫔为榜样,孝顺长辈。”
说完,顾长歌便拖着长裙离开了。
昏暗的冷宫小屋里,只留下了握着毒药的汪千赫和太监鸿禧。
汪千赫仰头透过窗户,望着窗外的皓月当空,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她心一横,伸手将药瓶打开,将苦涩辛辣的药水一口饮尽,拼着最后一点尊严道:“鸿禧公公,回话去吧。”
小门如同皇贵妃来的时候那样,吱呀一声又关上。
月光里,只看到床角有个人苍白纤细的手腕,再没了声息。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走在昏暗的甬道内,就算有鸿禧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可身旁的碧玺仍旧看不清顾长歌的表情。
她沉稳的走着,手里捧了暖炉,低低的垂着眼睛不知在思索什么。
到了景仁宫门口,碧玺提醒她小心脚下,一众人进了景仁宫。
太后过身与庆嫔殉葬的事情第二天一定会传遍都城,乃至整个东霆。
到时候人人都会议论庆嫔的忠心不二与孝悌。
这份哀荣给到庆嫔,也算是让顾长歌手下留情了。
她站在鹦鹉旁边,伸手抚摸着它洁白柔软的毛。
鹦鹉被抚摸的舒服,伸着头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让脖颈极大限度的呈现在顾长歌面前。顾长歌手指柔软,碰到鹦鹉纤细的脖子依旧觉得至少稍稍用力,鹦鹉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现在越来越好了,她柔美的脖颈白皙温暖,歪头看着鹦鹉,有柔美的光泽。
红翡端了珍珠粉进来,顾长歌看到她,缓缓躺在贵妃榻上,低声说:“夜凉了,难为你们还为我准备这些。”
红翡一笑,将研磨的细腻的珍珠粉用小勺子一点点敷在她脸上,轻声说:“皇贵妃娘娘待我与碧玺好,我们都是急在心里的。这点事情算不得什么,其实也是那些个小宫女们研磨,奴婢不过是端过来罢了。”
顾长歌微微一笑,抬眼看了看她,清凉的珍珠粉敷在脸上无比舒服,地龙烧的暖,屋里如春,有这一丝清凉格外消暑,她不禁舒服的叹了口气。
说到这些微末事都是小宫女办的,她想起之前被汪千赫欺负的宫女青玉,眉头又有些蹙起。
红翡看到了,慢慢说:“娘娘想起什么事了。”
“想起青玉来了,”她闭着眼睛说,“这珍珠粉磨的好,又细腻又润泽。”
“这便是青玉磨的。”红翡说道。
思忖片刻,顾长歌说道:“晚膳时有一碟子桂花糖酥,你回去给青玉,就说本宫赏她办事周到。”
“是,青玉一定高兴,旁人也会好好做事。”
后宫里这样肃穆的日子已经不算多了,在以前不知怎的,嫔妃们一个个的孩子都生不下来,满宫里总是笼罩在一层阴翳里。
如今顾长歌掌管六宫事宜,一切大事小情,不说事无巨细,总是周到妥善,皇后被禁足不能出宫,她做的却比有皇后的时候还好。
后宫的妃嫔有孕,她定然会细细叮嘱,安排太医和接生嬷嬷,但凡有丁点行为不当的,都会被她直接赶出宫去再不许公干。孩子们一个个落地,六宫都说皇贵妃是有菩萨相助,连带着后宫也同辈恩泽。
因为太后薨世,前朝对于立储一事议论纷纷,皆上奏要求皇帝立三皇子逸景为太子,皇帝总是踌躇,下不定决心。
开春以后,逸宸被调到九州查办事宜,不在都城。而他岳父那边家中又有了事,皇子妃回府中料理,也有段日子没入宫了。
婉殷公主回宫看望淑贵妃,顾长歌闲来无事便想要凑热闹,特地在御花园里万春亭里准备了吃食点心,又找了歌姬过去唱歌寻乐。
御花园里被大雪覆盖了一个冬天的花草树木都忙着抽芽生长,汲取每一寸日光。
刚下过了一场新雨,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芬芳味道。
万春亭在圆明园东面,恰好亭子外面长了一圈迎春花,再走两步便是桃花与杏花,此时开的刚好争奇斗艳。
婉殷带了孩子过来,逗了没一会孩子便困了,就让乳母抱走睡去。
婉殷如今已是妇人模样,虽然身材模样都还似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