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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锦绣山河-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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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无法做皇兄的主,却可以向皇兄讨两道旨意。”赵瑗悠然开口,“我想,辽帝究竟价值多少匹良种汗血马,辽使心中应当有数才是。”

    耶律大石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如果赵瑗指定了汗血马的数量,那他还可以讨价还价一番。

    但现如今,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汗血马的数目,与辽帝等值!

    这回好了,辽帝在辽国人心目中有多重要,便拿多少匹汗血马来换罢。要议价,也是辽国内部在磨嘴皮子,与宋人无关,与她柔福帝姬无关。

    这样一个烫手山芋,重新抛回了耶律大石的手里。最狠的是,他还必须得接,得欢欢喜喜地接。

    耶律大石决定,回国之后,立即将宋国柔福帝姬列为头号强敌,刻不容缓!

    赵瑗可不管他心中七扭八扭地生出了多少念头,将这个烫手山芋抛出之后,便又坐回了书记官的位置上,专心致志地记录着两人的对话。至于种沂如何与耶律大石去磋商这批汗血马,这批汗血马究竟是放在朔州还是代州,全凭少郎君做主。

    两人磋商了好一会儿,耶律大石才满意地告辞离去。等他一走,种沂便立刻给燕京上书。无论如何,这批马终究要过官家的明路。至于以什么理由去过、如何去过,全凭少郎君一支妙笔生花。

    赵瑗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没想到,你的文书也如此了得。”

    种沂牵了牵嘴角,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过是些官面文章罢了。做得如何花团锦簇,也比不上战场上一杆长枪。”

    赵瑗静默。

    ————————

    夜。

    月色暗沉。

    赵瑗伏在案几前琢磨着西辽与西夏的地理位置,顺带也琢磨着黄河故道究竟淤塞到了什么地步。她记得历史课本上写着,早在本朝仁宗年间,黄河便已经成了一条“地上河”,与水平面的落差相当之大。如今又淤塞了百八十年,故道河床上早已经积满了淤泥,想要疏通,绝非易事。

    大宋有挖掘机么?没有。

    大宋有挖沙船么?没有。

    即便是坐拥挖掘机与挖沙船的二十一世纪,也要耗费相当大的财力,才能将黄河淤泥渐渐清除干净。要在这没有挖掘机也没有挖沙船的大宋,清除黄河淤泥……

    洗洗睡罢,还是做梦来得快些。

    求治水人才。

    求机械人才。

    求穿越挖掘机!……

    帝姬殿下伏在案几上,无语凝噎。

    她是文科生不是工科生啊哪里懂得治水之法……哭瞎。

    外间响起了整齐且有规律的叩门声。

    赵瑗蓦地坐了起来,将案上纸笔整整齐齐地摆好,而后说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种沂静静地倚在门边,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颇为踌躇。在这个年代,男子贸然闯进女子闺房,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赵瑗叹息一声,走上前去,硬拖着他的束甲,将他拽了进来,死死摁在椅子上坐好。种沂先是一愣,而后沉默地低下了头,任由她施为,不曾反抗,也不愿反抗。

    “我……”他涩涩地开口,却不知当如何说下去。

    赵瑗在他对面坐下,歪着脑袋看他,毫无帝姬之仪。

    “我……”他踌躇着又停顿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近乎无关的话,“我听闻帝姬前些日子,又去了一趟滑州,可还顺利么?”

    赵瑗顺手抄起案几上的一张黄河水道图,塞进他怀里,表情有些挫败:“喏。”

    种沂举着水道图愣了好一会儿,更为挫败地垂下了头,低声说道:“我……看不大明白。”

    “我是去了两趟滑州。”赵瑗闷闷地开口,“头一回,是送钱送粮;第二回,是送医送药。大水之后必有大疫,生石灰、滚水、烈酒,通通都是必备的。好在燕京也派了些人过来,将灾民们好好收拢着,不曾动。乱。岳飞岳将军也来了,说是……他之过……”

    她停顿片刻,忽然又有几分气恼:“工部的官儿们着实拿不出更好的法子来,我便抄了两幅水道图,希望能看出些什么,怎料……”还是这般无能为力。

    “帝姬。”

    种沂仔仔细细地折好了黄河水道图,温声劝慰,“帝姬已经做得很好,无需妄自菲薄。古往今来,能做到这般地步的,也唯有帝姬一人而已……”跳跃的烛火下,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依旧夹杂着许多看不清也猜不透的情绪。他说到后来,声音已经有些沙哑,禁不住抬起手,抚上了她颈间缠缚的白纱,“还疼么?”

    她扁扁嘴,点了点头。

    种沂动作蓦地一僵,眼中蓦地闪过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臣……”

    “对你才会说疼。”她又扁扁嘴,嘟哝了一声。

    他眼中的痛楚愈发深重了起来,修长的指节在白纱之上游。移着,拇指划过那一丝细微的血痕,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一般轻柔。

    “帝姬……”

    种沂起身半跪在她的身侧,细细打量着那一道微红的血痕,紧紧抿着薄唇,脸上淡褪了血色。

    忽然很想……很想亲。吻她。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猛地向后退了两步,接连撞倒了椅子又撞翻了花架。瓷瓶轰然落地,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响,刺。激着他的鼓膜也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明明打算进来瞧一瞧她便走的,又这般按捺不住自己了。

    他有些狼狈地低下了头,说道:“臣命人来收拾。”就此落荒而逃。

    再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来。

    家仆们对自家少郎君的失态早已经见怪不怪,沉默地收拾了瓷瓶之后又沉默地离去。长廊下种沂抱着冰冷的剑,望着暗沉的月色,沉默不言。耶律大石已经回去筹备汗血马,等马群一道朔州,帝姬立刻就会北上迎归辽帝。等到那时,他想要再见她,便是万分艰难。

    但身上的担子沉沉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三柄染血的短剑还留在房。里,时刻提醒着他勿忘白河沟,勿忘西夏。就算他再想……

    不,不能的。

    他骤然抱紧了冰冷的长剑,无声地说道,不能。

    天知道他多想按着自己的心意活一次,天知道他多想抱着她,在苍茫大。地上策马纵横……

    “少郎君。”

    一位家将匆匆忙忙地过来,低声对他说道,“朔州来人了,说是第一批汗血马已经到了马场上。再过半月,第二批、第三批汗血马也会一并送到。辽国使臣还问,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辽帝?”

    “嗯。”种沂疲惫地站起身来,揉了揉眉心,动作忽然一僵,又渐渐放下了手。

    “可是……”家将面上忽然显出了些许难色来。

    “但说无妨。”种沂温然言道。

    “可是,一共三批整整两千匹汗血马,全都是公的!”

    “什么?!”

    两千匹公马?

    耶律大石可真是……真是……

    “辽国使臣说,辽帝的性命,比整个大辽还要重要。所以,他们倾尽了举国的两千匹汗血马,绕开西夏,走蒙古大草原,一路送往朔州而去。”家将说到后来,面上显出了些许愤愤之色,“但举国上下两千匹良种汗血马,怎会尽数是公的!这不合情理!”

    种沂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倚在廊间的柱子上,神情愈发疲惫。

    没什么不合情理的。

    没有母马,这批汗血马便无法配。种,也会一代接一代地低劣下去。等到三两代之后,汗血马的血统耗尽,大宋的骑兵,也便走到头了。

    耶、律、大、石。

    帝姬说得不错,此人绝不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坟墓里的猫咪的地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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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回燕京

    “全部,都是,公的?”

    不知何时,赵瑗已经来到长廊上;还将两人的话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她先是愕然;再是沉思,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也对……那他如何解释这两千匹公马的?‘这是大辽举国之力’,还是‘我们陛下重要得很;唯有两千匹公马才能抵得上’?”

    家将差点儿惊掉了下巴:“帝……帝姬神算。”

    “嗯?”她微微提高了语调。

    “辽使统共只说了两句话;就是‘大辽举国之力’和‘陛下抵得上两千匹汗血马’。”家将瞧她的眼神,已经热切得像是岩浆迸发。

    “咳。”

    种沂轻轻咳嗽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全数吸引了过来。他侧坐在廊上抱着剑;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他愈发低沉的声音;“良马已至;是时候去接回辽帝了。只是……”

    他略微抬头,望了赵瑗一眼,不无关切地问道:“帝姬可有把握?”

    “自然是有的。”

    “臣不是指辽帝,而是……”他停顿片刻,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是帝姬。”若帝姬无法全身而退,那么拼着他性命不要,也绝不容许她冒这样大的风险。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动着,有些沉闷又有些难言的心有灵犀。

    家将瞬间便开溜了,赵瑗就势在种沂对面坐了下来,双手握着他的剑柄,轻声问道:“若我说‘没有,你会与我一同去么?”

    他张了张口,一个“会”字就要脱口而出,又被生生咽了下去。

    “我看出来了。”她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剑柄,如同摩。挲着他的手臂一般,“肯定又是‘臣未除服’。莫要担心,世上能取我性命的人,还未曾出世呢。”她说到后来,莞尔一笑,语气轻松了许多,“在离去之前,将军能允我一件事情么?”

    “不知帝姬所谓何事?”

    “三年之约。”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三年之后,我许你一个盛世安康,永无刀兵之祸。你——娶我。”

    他猛地一震,薄唇紧紧抿起,眼中交织着浓郁的热切与痛苦难当。服丧期间不议嫁娶,可若要帝姬硬等他三年……他舍不得,而且,他……他害怕她终有一天,会守寡。

    愈是喜爱她,便愈是害怕。

    “盛世安稳,四海升平,永无刀兵之祸。纵是这样,你也不能娶我么?”她垂下头,长长的羽睫遮掩了目光,似乎有些难过。

    “帝姬……”

    “算了。”她赌气似的放开了他的剑柄,跳下长廊,转身要走。

    “帝姬!”

    她脚步一顿,嘴角微微弯起,却依旧赌气似的说道:“我不想和你说话。”

    种沂闭了闭眼睛,将剑搁在大柱边上,上前走了几步,伸臂想要抱她,却又硬是握紧了拳头,一点点地垂在了身体两侧。

    “这句话,不当由帝姬来说。”

    “应当是臣——”

    “臣允帝姬一个盛世太平,允帝姬万里锦绣河山,边境再无战乱。若到那时,臣尚在人世,且承蒙帝姬不弃,自当以列侯之身,三千铁甲为聘,以尚帝姬。”

    只是……

    盛世太平,永无刀兵之祸?

    祖父终其一生尚且做不到的事情,他……

    “若是三年之后,臣做不到这一点,便请帝姬……”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青。筋一点点暴起,面上现出了悲切且痛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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