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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平江的渡头上满是拥挤在一起惊惧哭泣狼狈凄惨的百姓;
那一天,巍巍帝都的湘湖梦水流淌的都是血泪;
那一天,涤尘山归心寺燃起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那一天,清平四百载,典章文物,扫地俱休;
那一天,江南的小朝廷举办了庄严沉重但不失盛大的典礼——朝廷定都江南启城,自此,明楚大地上拉开了南宁历史的序幕;
那一天,留守江北的最后一名皇室嫡系成员,昌和长公主在驸马残部和公主亲卫的保护下挥泪南渡,碰上了来截人的妘氏少小姐妘笙。被满腔沸血的妘笙用马鞭指着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沉浸在丧夫丧子国破家亡之痛里的昌和公主如梦初醒。长公主挥刀砍断船索,带领身边不足百人的护卫,与妘笙一西一东,组织残军百姓,抗击鬼戎。
······
明楚历980年,后宁末帝,南宁皇帝自觉无颜于祖宗先祖,抑郁成疾,崩。
同年五月,十五岁的太子即位。
明楚历983年,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江南的南宁朝廷发兵四十万,联合已凭借蛇口关在西北站稳脚跟的昌和大长公主及已接掌平朔的妘笙,舌战母亲与一干理事以推动平朔理事院通过对《平朔对外军事干预法》第三条执行决议的盘古·γ计划第三执行者妘阗姐弟,合兵百万,轰轰烈烈地开始了第一次北伐战争。
三路联军捷报频传,一年多的时间内先后收复江北六路十四府一百三十七州。
明楚历985年末,十二月初七。暮云霭霭,呼啸的北风扬起沙尘似的雪沫,刮得人脸上生疼。联军于古燕路渤水会师合兵,与鬼戎残军军展开紧张的对峙。
然而大好的时机在眼前,联军却坚守营阵不出。明黄的中军大营,被大军严严实实地保卫着。身着乌铁重铠的士兵层层守卫之下,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十二月二十三,已是强弩之末的鬼戎残军迎来了他们来自极北腹地的援军,次日同联军展开惨烈的交锋。
十二月二十五,大规模的会战终于在渤水畔打响。战斗持续了四天三夜,双方投入的兵力总计不下百万。据逃回来的老兵所说,当时冒着热气的鲜血汇成溪流注入结了厚厚的冰层的渤水里,将一尺多厚的冰面都化开了。化开,冻结,再化开,再冻结······几天几夜后,四五丈的冰河里冻结的全是尸体······
尽管战士们作战很英勇,尽管朝廷必胜的决心很强大,但可惜,在鬼戎强大的骑兵与凶狠残忍的作战方式之下,一切都成了泡影。
联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打击,仅一场会战之后,兵力锐减六成之上。三方联军,顿时分崩离析。
明楚历986年二月十四,第一次北伐,功亏一篑。
昌和大长公主重伤不孕,退守西北;
已经二十一岁立志不破鬼戎誓不出嫁的妘笙被鬼戎所掳,被弟弟妘阗谈判要回来后不久,竟发现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七个月后生下了一个蓝眼睛的女婴,妘笙一生未嫁;
朝廷再次龟缩江南,各地百姓再一次遭受残酷的镇压。
······
四月初二,南宁朝廷昭告天下:
尚书左仆射鄢骏,私通鬼戎,延误军机,致北伐惨败。祖宗基业尽毁于此,罪无可恕,以通敌叛国罪论处,腰斩弃市。
鄢骏所有妻女子孙,除在撤退之时死守帝都以一千残兵抵挡三万骑兵为朝廷军队赢得了宝贵的撤退时间、最终被鬼戎人乱刀砍死的长子的子嗣,因许太师、柳太傅等人力保之下被贬烟州,其余诸人皆斩首示众。鄢氏族人,尽遭贬谪流放。
------题外话------
众口难调,很多读者如果只看三章,可能会被这样无聊的描写消磨掉耐心,所以本来在最前头的章节调到这里了。
下一章也是前面被删掉的,不忍心废了,发在这里了。
(清平一句,出自徐宝君妻《满庭芳》,原文是清平三百载,结合明楚历史,改作清平四百载)
生死一念
更新时间:2014…5…16 13:37:07 本章字数:2483
明楚历994年,南宁朝第二次北伐大战再次败于鬼戎,二十万男儿埋骨江北,三十万残兵狼狈撤回。这是继十年前历时近三年的第一次北伐大战后最大的一场北伐战争,没有十年前平朔妘氏的倾力相助,没有十年前昌和大长公主的支持,没有十年前残留在江北的几十万大军配合,只有十年间被江南暖风熏醉了骨头的朝廷,只有十年间被北蛮胡人奴役成性的平民,不是十年前的功亏一篑,而是,惨败逃窜。
战报传来,皇帝摔破了手中的盛着琼汁玉液的双燕衔环白玉雕花鎏金酒杯;
柳太傅,邰御史等清流之臣面北伏地痛哭;
白石书院、青山书院的三百学生与二百士子集结在宣化广场,绝食静坐······
有书生作《江城子》一首为证:
南国又作几番秋。小银钩,挂帘绸。上下蹉跎,犹自上林游。玉盏金杯翻手碎,兴不减,上兰舟。
狂歌长泣泪封喉。北方忧,恨难收。莫问当年,烽火漫河丘。北望中原天欲暮,千万里,鬼戎囚。
——容与
明楚历944年,南宁朝京师启城西,一个小小的婴儿呱呱坠地。
“又是个女娃!呜呼,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此岂非天绝我杜茂一门哉!而今家里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徒有四壁,焉有多余的口粮养活这么一个赔钱货?莫不如,莫不如早早送你走罢,也免去了一世辛劳!”消瘦的男人身着洗的变色的圆领长袍,一步三叹地抱着怀里新生的婴儿走向水缸。
“不——”床上头上缠着红巾子的妇人忽然发出尖利的叫声,扑倒男人脚下,紧紧抱住男人的腿,泪声俱下求道,“孩儿她爹,求求你,求你留下她吧,就算是个丫头也是条命啊,也是咱们的姑娘啊······”
男人一脚踢开妇人,骂道:“我还没与你算账!当年我不顾母亲大人反对,从楼赎了你,你瞧瞧你,嫁于我这十多年来,连个蛋也不会下!赔钱货倒是一个接一个地生!现在可好,家里都被你娘儿几个丧门星败光了,你还有脸叫我留下这个扫把星投胎的?留下?好啊,你倒说说,家里哪儿有钱养活她这一张嘴?”
男人说完,按着婴儿的头就要往水里压。小婴儿好似察觉到了危险,哇哇地大哭了起来,奋力地挥着短短的小胳膊扑打着水面,杜茂面色一狠,把女婴的头整个按进了水里,女婴拼命地挣扎着,手脚并用,小身子不停地拼命扭动,扑腾起一片片水花。然而出生婴儿的力气哪里比得上成年的男子?
“不要,不要······”妇人吓得脸色青白,爬过去跪起来死死拉扯住男人胳膊,不让他的手臂沉下去一分,慌忙道,“有钱,还有钱,有银子······”
男人面色一动,手臂抬起来一些,把呛得面色通红哭声渐弱的女婴拎出水缸,一双小眼睛里忽然光芒一闪,好像见了羊羔的饿狼,盯着女人:“小蹄子,居然敢背着我藏私房钱,说,把银子藏哪儿了?”
女人赶快从男人手里接过婴儿,好像又怕男人抢走似的退开两步,才战战兢兢地说:“在,在我妆奁的夹层里······”
不等女人说完,杜茂转身去搜妇人的妆奁。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婴儿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官人,那是卖了嬅娘姐妹剩下的银子,还指着······”
说着男人找到了碎银子,在手上掂了掂,眼睛一亮,把银子攥在手里,冲女人道:“哼!贱婊子这次就饶了你。再敢背着我藏银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眼看男人就要出门,女人慌忙追上,“官人,这银子是留着买粮的······”
“行了行了!”男人不耐烦地挥开追上来的女人,昂起头整整衣袍,“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懂什么!我这是去诗文会友,说不定哪天就得了哪家大人少爷赏识提携,也能捞个知府县令的当当,你就等着做官家夫人吧!老实在家呆着,不然回来我休了你!”
男人大步离去,女人抱着孩子无力地倚在门边,慢慢滑下,粗麻的中裙下渗出殷殷的血迹。女人仿如未觉,解开衣襟,低头哄着怀里哭哑了的女婴。一滴滴眼泪滴落,划过女婴的脸庞,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不知祭奠着谁的生命。
小婴儿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这一生中,离死亡最近的时刻,其实并不是身为风尘舞妓时走投无路下孤注一掷的纵身一跃,不是手刃了苏璋而遭遇无止无休的围追堵截,不是作为苦力修建重霄宫时不知何时就会累死饿死被活活打死在荒山野岭,不是从戎十载多少次生死一线,不是一百孤骑被三万大军困于后世命名为倾蝶峡的无名山谷······
而是现在,刚刚出生之时,毫无反抗之力,被她的亲生父亲,几乎溺死在自家的水缸里。是她的柔弱的母亲,拼命的哀求,用她姐姐们卖身的银子,向她的父亲,换回了她一条命。
第三十五章 鄢家父子
更新时间:2014…5…16 13:37:07 本章字数:2882
两日后,鄢府。
“父亲。”鄢霁步入书房,向五尺多长的大红木书桌后挥毫的中年男子躬身行礼。
鄢父见爱子前来,和蔼地笑了起来。招呼道:“来来来,看看我这字写得如何?”
鄢霁闻言含笑走近,只见细薄光润的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大大的“报”字,似乎一股磅礴的大气透过纸背,呼啸而来。
鄢霁目光微凝,平静温和道:“恭喜父亲,如今您的书法已是炉火纯青,大成之日指日可待。”
“哈哈哈,”鄢父开怀大笑,一边示意小厮过来收拾,一边拍着鄢霁的肩膀道,“走,咱们爷俩那边说话。”
等小厮收拾完毕退了出去,品茶的父子俩不约而同地放下了茶杯。鄢霁掏出几页纸递给鄢父,微笑道:“父亲,明天的事都准备好了,不出意外的话定能令平王府与七千岁彻底反目成仇,鹬蚌相争,若是顺利,还能顺便狠狠打击南派一番。”
“好!好!好!”鄢父连说了三个好字,满面红光,努力克制着大笑的冲动,眼睛里满是热切的光芒,“哈哈,不枉我熬了二十多年。磨掉这两家的实力,就是剪掉了皇家的左右手,哈哈,我看他还拿什么维系他千年皇家的气数!杭氏气数将尽,报应!哈哈!”
想他当年,进士出身,世家嫡孙,何等风光。百年大族的鄢家,家风严整,父慈子孝,枝繁叶茂,却被皇帝一道圣旨,抄家灭族。父亲阵亡,祖父自尽,而朝廷仍旧降旨,将祖父尸首腰斩弃市。一夕间从云端跌入深渊,嫡系一脉,只剩他一人!想着惨死的父母手足,这一口气,叫他如何能忍!从调任烟州,看着那毒瘴弥漫之荒地,袒胸露腹之蛮族那一日起,他就发誓,皇帝欠他家的,他要让皇室一门来还,哪怕从此背上奸臣逆臣反臣弄臣之名,也在所不惜!既然说他鄢家是佞臣,他便坐实了又如何!
鄢霁知道父亲的心结,心下一叹走到鄢父身后,为父亲理着气,缓声道:“父亲,您的心思儿子知道,只是现在,儿子认为并不是时机,那后两步的计划,还是缓一缓为好。”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