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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纬眉头微皱,让人传延宗进来。
“臣高延宗参见陛下。”延宗行礼道,他看到跪着的尘落愣了一瞬,随即掩饰了表情。
“安德王兄这会儿来有何事?”高纬端坐在上首,声音不辨喜怒。
“臣听说周国送信来要求重修旧好,求娶淮安……”延宗的声音低沉却隐隐藏着些怒气。
“正是,朕刚刚也正在和淮安姐姐说此事,淮安姐姐大仁大义,想必是会同意的。况以此法的话,我国不用一兵一卒就能守住土地,保住和平,何乐不为?”
“陛下恕罪,臣以为此事不妥。周国狡诈,恐以此为由休养生息,等到自己国力缓和便会再次来犯我齐国…淮安此去只怕并不能避免战事…”延宗恭敬道。
“这…”高纬觉得并非无道理,但是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才好。
延宗继续道:“请陛下收回先前先皇赐婚的旨意,若周军来犯,我愿身先士卒,护我家园,定护陛下周全!”
高纬有些犹豫地看向祖珽:“祖爱卿?…”
祖珽会意一笑,对着刚刚延宗声音传来的方向道:“安德王殿下似乎多虑了,能用和亲保住和平,为何要让战争发生?当年汉武帝穷兵黩武,打得匈奴和西域诸国闻风丧胆,可是却劳民伤财,让国库空虚,民怨沸腾,最后不得不轮台罪己,以慰天下,又走回了和亲之路,更使之后的昭宣二朝用很长的时间去恢复和发展国力。当今陛下仁慈,体恤百姓疾苦,自是希望两国和平,不必饱受战争之苦。难道安德王殿下要不顾百姓,引来战争吗?”
高纬听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祖大人此言差矣,此次是周国毁约来犯在先,怎是我国引来战争?!汉武一朝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其军事强大,前期打得周边臣服,匈奴诸国莫敢再犯,以武治国所致。只是物极必反,才使得他晚期必须专心治内,走和亲也只是他所处时期不同的不同政策。但这与尚武卫国并不冲突。国家若是没有强大的武力,即使靠女人维持一时的和平也难以长久。”
“汉武一朝之所以可以专心尚武乃祖、父两辈积累所致,我国国库紧张,如何面对长期的战争!”祖珽似乎有些激动,手跟着挥了起来,那无神的双眼也随着他的口气前后颤动,看上去有些恐怖。
延宗轻哼一声,看向有些滑稽的祖珽。
“国库紧张?!只怕我国能节省出钱的地方有很多…况我齐国只是守护自己的国土,又非东征西讨。敌不犯我,我们自可不动,敌若来犯,理应回击!百姓也会愿意为此而战的!周国如此反复,毫无求和诚意,我们为何要委曲求全?!”延宗愤然道,他又看向上首,郑重地说,“陛下,请收回和亲之旨,臣愿为陛下鞍前马后,保卫江山社稷!”
“安德王兄…”高纬迟疑道。
“陛下不可!”祖珽接话道,“两国联姻之事早已定下,若是我们毁约只会让天下之人耻笑我齐国!安德王只顾令妹的安危,难道不顾及天家颜面吗?还是安德王根本就看不起陛下!”
高纬闻言神色骤变。
“你休要曲解本王的意思!”延宗怒道。
尘落紧张地看着三人,忙插口道:“陛下恕罪,兄长不是此意,请陛下明察。”
“不是此意?”祖珽笑道,“公主殿下和安德王殿下一味借口推脱,不知是何居心?此事早在先皇在世时便已定下,周国又有意求和,岂有不和之理?让陛下违背先皇的遗照,岂不让天下之人耻笑?”
“此一时彼一时,岂能事事按那时的情况来看!先皇若在,也定会收回成命的。”延宗反驳道。
“够了!”高纬一拍桌案站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听到先皇之事觉得憋屈还是因为延宗的态度,“你们别吵了!”
“陛下…”延宗抱拳道。
“安德王兄不必再说,此事祖大人说得没错,我们既然能不动武就维持和平,为什么要动武,况父皇当年如此宠爱淮安姐姐还为她安排了这样的婚事,有何理由去更改?王兄你为国家社稷着想的话,便不要再多言。”
“可是陛下…”延宗又开了口。
高纬有些不耐烦起来,声音明显多了些温怒:“安德王兄是要抗旨吗?”
延宗犹豫了一下。
尘落忙拉住他的衣角,又对高纬说道:“淮安和兄长不敢违背圣令,此事听凭陛下吩咐便是……”
“妹妹!”延宗忧心地看向她。
“淮安姐姐果然识大体,此事朕会让人好好准备的。”高纬走过去扶起了她。
尘落低着头,欠了欠身。
高纬看向祖珽:“祖爱卿,朕安排的百戏班子来了吗?”
“看时间的话,应该已经到了。”
“好。”高纬点了点头,又看向尘落,“淮安姐姐难得进宫,不如陪朕去看看,说不定也会喜欢。安德王兄若是有兴趣也可以一起。”
“是…”尘落应道。
延宗听到百戏班子不禁皱了皱眉。
陛下整日沉迷享乐,会些技艺之人都可受封为官,享受俸禄…他刚刚没好意思说出从哪里节省出国库的开销,可如今这宫中女官诸多,珠宝服饰价值连城,又大兴土木,修造大佛,光庙内的燃香一夜便有万盆之多的事情,皆在众人眼中。长此下去,确实国库空虚!
他叹了口气,推辞道:“臣还有事,今日便先行告退了…”他边说边用余光瞥向了尘落。
尘落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高纬摆了摆手:“既然如此,朕也不强留安德王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胖开始彰显王者风范~
不小心打错了水堂龙舟,改一下。
第7章 逃离邺城
简介:歌舞升平邺宫城,延宗尘落偷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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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落陪同高纬去园中看百戏班子的表演,果不其然地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和士开等人。
高纬还召来了去年被封为昭仪的胡太后的侄女以及穆黄花。
不久前陆令萱收穆氏做了义女,又让高纬封她为“弘德夫人”。此时,她已经身孕在身,还有几月便将临盆。
高纬看着百戏,心情大好,重赏了这些艺人,又自己即兴创作,与和士开一同弹起了胡琵琶。
兴致上来,他又下令周围的其他乐人合之,舞姬伴舞,场面盛大让人感慨……
如今,齐国的百姓疾苦,宫内却夜夜歌舞升平,一派祥和,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却仿若两个世界……
高纬停下手里的琵琶,看向尘落:“淮安姐姐,早听说你得广宁王兄教导,精通音律,不如今日也演奏一曲,如何?”
尘落收回了神思,忙道:“陛下谬赞,淮安的技艺怎能与陛下相比。”
“殿下不必谦虚。”和士开笑着说,“殿下的笛音我虽只听过一次,却觉得绕梁三日,余音袅袅…陛下想听,殿下理应献曲才是。”
“当真?”高纬询问地看向和士开,见他点头,又看向尘落,“淮安姐姐莫不是不愿意为朕吹奏?”
“淮安不敢。”尘落忙起身行礼,令人取来玉笛演奏,但笛声中却隐着淡淡的不安和哀愁。
笛音渐弱,高纬鼓起了掌,周围的人也随之附和起来。
“堂姐果然技艺高超,当赏!”高纬吩咐完侍从又遗憾道,“可惜这笛声不够喜气,听得朕心里有些不舒服,倒是有些乏了。”
“陛下说得是呀。”穆氏随意接了一句,“淮安公主这曲子听得我心里有些哀伤,还是陛下的曲子更加欢愉更加好听,也更加符合我们齐国现在国泰民安的盛景。”
尘落听后秀美微皱,只请罪道:“陛下恕罪,夫人恕罪,是淮安选曲不当…”
高纬倒是没有在意此事,只是起身虚扶起她:“堂姐不必这样,想是今日也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吧。诸位爱卿也都散了吧,明日我们再继续。”说完,高纬便携着胡昭仪和弘德夫人离去。
众人也领命陆续离开。
和士开见众人都走了,尘落仍然没有动换,走上前道:“殿下,臣送您回去吧。”
尘落回过了神,抬眼看向他,滞了滞才道:“不劳和大人了…我自己回去便是…”
说完她转身告辞。
“公主…”和士开叫住了她。
尘落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殿下可记得我说得话?您这脾气若是不改改,到了周国可会吃亏的。”
“多谢和大人替我担心……”尘落的声音有些清冷,“我已经收敛过了,但您也知道,有些脾气我也难改……我不久就要出嫁,还望和大人莫辜负了九叔的托付才是……”
“这是自然……”和士开嘴角含笑,“有我在,没人能抢走皇帝的位子。”
尘落苦涩地勾了勾唇:“和大人若只顾着国内我倒是放心…但也请和大人莫要再伤我的手足至亲……”
身后一阵沉默,没有人回应,尘落抬脚向前走去。
侍从跑来和士开身边轻声道:“和大人,陆郡君让我来看看,您怎么还不过去?”
和士开收回了视线,转身随着侍从而去。
尘落听到身后的动静,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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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长恭还没有离开,延宗也已在此等候多时。
“四哥,五哥。”尘落看到他们,心里稍稍安稳了许多,却有些诧异他们怎么这么晚还在自己府里。
延宗上前拉住她,压低声音:“妹妹,跟我走。”
“嗯?”尘落疑惑道,“去哪?”
“我们离开邺城。”延宗边说边拉着她朝府中后门走。
“不行!”尘落按住他的手,想拉住他,可是却拗不过他的大力,她看向长恭,“四哥?…”
“没时间多说了,快走!”延宗又道。
“可是…要是被发现的话,陛下一定会追问你们……而且我府中之人……”尘落拖着他,不愿意动。
“那事你不用管。”延宗一把将她扛了起来。
“啊!”尘落惊呼一声,忙道,“五哥……放我下来。”
“你这次乖乖听我的就好。”延宗不满道,“我已经安排好了,避过这段再说。”
“五哥大笨蛋!”尘落垂着他,却努力压低着声音不惊动更多人,“别干这样的傻事了,我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去连累你们,五哥做事又不用脑子。四哥,你快…”
话还没有说完,她只觉得脖子一重,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延宗扛着她,快速将她塞进了早就准备在府中后门的马车。
长恭四下望了望才跟过来:“延宗…”
“四哥不必多说了。我已经联络了琅琊王,今夜城中的守卫不会太严,我会想法带她离开邺城。”延宗坚定道,“等安顿好她,我自己进宫请罪。”
长恭叹了口气:“我让尉相愿跟着吧…这样还能护她周全…”
“不用了。”延宗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之事是延宗一人所为,兄长们并不知情……”
“延宗…”
“四哥保重,我已经吩咐了府内之人,若有人问也只道是她去了我府里,随我外出打猎,过两日才能回来。”延宗说完也上了马车,他拿起鞭子驾车离去。
长恭站在那里,看着离开的弟弟妹妹,心中满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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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落因为颠簸渐渐转醒,她慌乱地坐了起来。
“醒了?”延宗坐在边上,肥大的身子靠着车楞。
“五哥!?”尘落看了他一眼,声音有淡淡的怒气。
她又抬手撩开窗帘,看到外面不停倒退的风景,看到刚蒙蒙亮的天色,心里一沉,这么容易出城,看来俨弟也有参与到此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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