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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又逼了她。
因为他又一次在她面前感到无力…
回想的话，曾经他们的每次争吵，似乎都会有一个人先低头，也会因为信任和斩不断的羁绊重归于好…
可是这次，他低头有用吗？
即使他向她道歉，他也不可能收回自己的命令…
他伤了她，践踏了她的自尊…
而横在他们之间的是多少条人命？
他自己都数不清…
帝王的道路注定是孤单的，有时候为了大业要牺牲太多的东西。
唯有这样，才能铺就那条通向光明的路…
他一直知道，也本不该奢望，不该用情太深。
可是心底里却还是希冀着她能陪他一起走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想瞒着她一些事，也坦坦荡荡地告诉她另一些事，只希望她能继续相信他，支持他，不要离开他…
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恒不变的立场。
从他开始一步步勾勒他的宏图大业起，或许就已经注定了无法再继续瞒着她…
只是他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自认为大家之于小家而言，他的责任无法推卸。
只是他觉得懂事如她，终究会明白他的心思。
只是他觉得他有能力留住她，即使她知道了一切…
其实，这些自信终究因为她爱他，所以会尽力包容原谅。
他也因此敢一步步做下去，即使知道她会伤心难过…
他相信他有能力弥补这一切…
可是如今，看着她这般模样，他心里竟有些恐惧蔓延…
他望向窗外，沉重地闭上了眼，手也渐渐攥紧…
落儿，我要怎样才能挽回你？
我还能挽回你的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卷 励精图治 渐展宏图 开启，邕哥要开始实现梦想了。
第47章 如鲠在喉
简介：齐大将遭谗被戮，周君主庆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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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德元年（公元572年），齐国传来斛律光的死讯。
正武殿，宇文邕坐在上首，静静听着下首的议论声。
他手指轻轻敲打椅把儿，唇角也挂着微微的弧度。
斛律光终于死了，不知道该说是孝宽的计策好，还是高纬的昏庸和祖珽那些齐国的佞臣帮了他大忙。总而言之，对他们周国百利无一害。
没了这个对手，伐齐的胜算不知道要大多少！
此人死，齐定可为他所有！
不过他刚刚亲政不久，国库尚且空虚，时局尚不稳定，还不是时候与齐国动武。
眼下，倒是应该和南陈重修旧好，以便合纵。
他如是想着，眸中掠过些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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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大病初愈的尘落本想出来走走，却巧遇了阿史那。
阿史那老远见到她便快步迎了过来，口中问着：“妹妹的病可好了？”
尘落欠了欠身，恭敬回道：“已经好了，多谢姐姐关心，不知姐姐是要去哪里？”
“这几日怕打扰你休养，一直没去看你，如今好了我也放心了。我去采些月季，不如妹妹一起？”阿史那寒暄几句，又上前执过她的手，邀她同行。
尘落轻垂眼眸，应了下来，与她一路行去。
“不知道李姐姐最近可好？”许是觉得气氛尴尬，尘落边走边道，“那日多亏她相救，这些时日也没有来得及去谢过。”
阿史那眸色一暗，笑应道：“她倒是比你身子好，那日落水后喝了些姜汤也不见什么，这些日子，陛下也常去看她，还亲自关心了太子的学业。”
“太子是国之根本，陛下去关心也是应该的。陛下子嗣单薄，希望太子早日成才，也好为他分忧。”尘落回着她的话，眼神却迷离起来。
她从未想到自己有天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或许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为他着想，为他分忧吧…
皇祖母当年，是不是也怀着这样的心情默默看着祖父广纳姬妾？
和皇祖母比起来，或许她还算幸运的…
“妹妹这般体谅，陛下听了一定很开心。”阿史那留意着她的神色，嘴角亦是压下苦涩。
淡淡的香味将两人拉回了现实。
尘落抬眼望去，正是一片月季花海，红、橙、黄、白、粉，几种颜色交错其间，远远望去就如一片绚烂的蜀锦铺在地上，煞是美丽。
她勾了勾唇，将刚刚那些胡思乱想收了，心道着有时间要找邕哥哥一起来看看这些月季。
他现在政务繁忙，很多时候都没时间，不过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不是？偶尔出来放松一下应该可以的吧，而且他们也说好了要一起赏四时之花…
尘落随着阿史那带了几个侍女进入丛间，蹲下身子，小心选剪着新鲜的玫瑰花枝。
她埋首丛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些声音，便循声望去。
远处，陆续走来些宫人，也不知道他们专注地议论什么，以至行到离阿史那很近的地方才慌忙行礼：“皇后殿下…”
阿史那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随口问着：“你们在聊什么？怎么这么开心？也说来与我听听？”
为首的一人恭敬回禀道：“回皇后殿下，我们只是听说陛下刚刚下诏要大赦天下，因为奴家们家里也有被赦免的，才一时激动，多嘴讨论了几句。还请殿下恕罪。”
“我恕什么罪，却是好事，陛下大赦天下，你们也要让家人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才是…”阿史那声音柔和动听。
尘落心下疑惑，她直起身来，不待阿史那继续便脱口而出道：“陛下为何突然大赦天下？”
宫人抬起头看到是她，似乎很吃惊。
见她们吞吞吐吐，尘落语气也染上温怒，又问了一遍：“陛下为何大赦天下？”
为首的宫人迟疑地答道：“回…回夫人…因为…因为齐国传来消息说斛律光被齐主所杀，大臣们在朝上议论纷纷，陛下心情大好，便下了此诏…”
尘落的手一抖，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疼痛，低头看去才发现手指被手中攒着的玫瑰花枝刺破，一抹鲜红顺着花枝滴下。
舞依见了，呼了一声，忙上前拿过她手中的花枝，检查起她的伤口。
“妹妹，你没事吧？”阿史那凝着她的神情，隐隐有些担忧。
尘落定了定心神，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没事，不小心而已，处理下便好。姐姐，我突然有些不适，就不陪你了，容我先告退。”
阿史那点了点头，又吩咐舞依好好侍候，便不再多说。
望着她的背影走远，她看向刚刚那些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去忙吧…”
宫人们如得了特赦一般，忙行礼退下。
阿史那又望向远处的身影，轻抿起唇。
造化弄人，陛下爱上的是齐国公主，而不是她这个突厥公主。
但他那样的男人，不可能放弃雄心壮志…
尽管他娶自己的初衷一直是想要联合突厥伐齐，但她心甘情愿帮他…
只是若有一日，妹妹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纠复…
陛下也会痛吧…
阿史那不禁撺紧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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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落一路走着，脚步越发纷乱，广袖中的手紧紧攒成拳，指甲深深嵌入刚刚的伤口，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有些思绪越发清晰。
纬弟怎么会如此愚蠢地杀了斛律叔叔！？
邕哥哥他很开心…还大赦天下？…
是呀…斛律叔叔死了，齐国少了一员大将，他是周国的皇帝，高兴也是正常的…
正常的…
她因自己这个想法只觉胸口更加憋闷…
晚膳时分，宇文邕来到云和殿，见到坐在桌前发呆的人儿，他抬步走了过去。
尘落听到动静，抬眸的瞬间与他四目相对，眼里快速闪过什么，却让人来不及捕捉。
“你回来了？”她微笑着起身道。
见他没有说话，她上前拉住他的手，柔声道：“我们用膳吧？”
宇文邕不意她是这样的反应，他刚刚听舞依说了她下午得知大赦天下的事情，回来一直坐在桌前发呆，便了然了她的不开心。
他以为她会问他，可是她却什么都没问…
既然如此，他也不多提，应下她的话，令人传来膳食，携她坐下。
尘落见他始终看着自己却不动筷，便边给他布菜边随口道：“今日随阿史那姐姐去御花园，看到月季开得甚好，你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去看可好？”
宇文邕依旧没有移开视线，他轻轻颔首道：“好，明日我争取抽个时间陪你？”
目光掠过她右手上缠着的白色带子，他想起舞依说的话，不禁皱起眉头：“采花怎么这么不小心？可有找太医看过？”
尘落下意识缩了缩手，似乎觉得不妥，又忙继续夹东西给他表示自己没事，“舞依帮我处理过了，小伤而已，没必要惊动太医。别说这个了，你一定饿了，赶快吃吧。”
“好。”宇文邕拿起筷子，边吃边继续瞥见她的神色。
尘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抬头对他一笑，语气多了几分往日和他对话的娇嗔：“邕哥哥，你天天这么辛苦，每日只吃这些我都心疼，不如下次多加几个菜吧？”
宇文邕因为她突然变化的情绪和直白的关心心里一喜，笑着给她夹了一块腊汁肉，安慰道：“夫人若是觉得饭菜太清淡，明日我让他们单给你准备些？”
尘落的手一顿，旋即摇了摇头：“不用为我特意加，吃习惯的话我也觉得挺好，只是心疼你罢了。你看你每顿才一个荤菜两个素菜，日日都从早忙到晚，不多吃点，身体怎么吃得消？”
“我也习惯了。现在周国不富裕，这些菜够我们吃的，多了反而浪费。而且要是我天天吃好的，百姓不是更苦了。”宇文邕又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不过夫人要好好调理身子，多吃点是应该的，你月俸若不够，我回头让皇后再给你拨点。要是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舞依，到时候让她出宫去给你买回来。”
尘落心里说不出滋味，忙低头扒了几口饭，掩饰着开始纷乱的心情。
他是个好皇帝，亲政以来，一直勤俭，以前就总着布衣，寝布被，如今连后宫和大臣们的用度也都跟着要求不得铺张浪费。
可自己的一句随口之言，他却要单开小灶给她，心里是暖的吧？但为何会带着隐隐的疼。
邕哥哥，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这样的好，让落儿毫无防备，让落儿来不及思考便已经深陷…
手背上一热，她回过神来，见他略带担忧地望着她，心虚地垂下眼眸。
宇文邕轻叹了口气。
“不开心的话不要憋在心里，这样的你不是我认识的你。你不问我为何大赦天下，不打听高纬为何杀了斛律光，可是在怪我？”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可他心里却带着苦涩，他明白她终究在意一些东西，也明白她努力在装作若无其事…
尘落心里自嘲地一笑，果然瞒不了他什么。
这宫里都是他的人，她每天遇到什么事，他又怎会不知…
而且她在他面前总是不擅于伪装自己…
她有什么好怪的？
她只是恨自己的国家没有像他这样有大志，又爱惜人民的好皇帝！
只是遗憾自己的国家再找不到当年祖父那样神勇无敌，万众归心的影子！
她敛了敛心神，回握住他，又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我没怪你什么，我只是你的后妃，无权去问那些，更无权去左右你的思想，何苦问了给自己添堵呢？而且杀斛律叔叔的是我堂弟，不是你。斛律叔叔杀过很多周人，你为此大赦天下，作为周国的皇帝，又有何错？…只是斛律叔叔先前曾帮过我，他死了，我很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