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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落点了点头:“云者高远,还带着叛逆的自由感,真是好名字!”
“落儿,过来。”宇文邕笑着摇了摇头,冲她招着手。
尘落对女孩一笑,转身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宇文邕环住她的腰,和她对视了下才又看向襄阳公主:“皇姐见笑了,落儿心直口快,随意评论你们取的名字,你别介意。”
“怎么会,这评没什么不好的,而且淮安夫人性情直爽,怪不得得陛下喜欢。”
尘落听到她的赞美,不禁脸颊有些红晕,也将刚刚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她嗔怪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我本煮了杏花茶等你回来,见茶快凉了你还未归,就说给你送来。既然襄阳姐姐也在,不如大家一起尝尝?”
宇文邕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应了下来。
尘落忙起身带着舞依给诸人分起了茶。
“皇姐可有口福了,我这夫人倒是煮了一手好茶。”宇文邕看着忙碌着的身影,和对面的人调侃了句。
尘落笑着看了他一眼,跪坐在襄阳公主面前捣鼓了一会儿,才端着杯盏递给她:“姐姐请。”
襄阳公主接过杯子,笑着谢过她。
垂眼看去,杯中茶色呈浅红,一朵红杏飘于水面之上,轻轻摇荡。
她轻咂一小口,赞道:“夫人果然有着闲情雅趣,这杏花茶可观可饮,确是好茶。”
“姐姐过奖了,您喜欢就好。”尘落听到她的赞美,心里又多了一份释然。
她将另一杯茶递给了旁边的窦云:“云儿也尝尝看?”
窦云接过杯子,恭敬谢过,却只是看着杯中的红杏愣神儿,看尘落一直看着她,她才勉强喝了一口。
尘落帮宇文邕弄好了茶,见他还要和襄阳公主聊,便找了借口,知趣地离开,让他们姐弟慢慢谈。
襄阳公主见人走了,手抚着杯沿,似是感慨道:“陛下得此佳人,真是有福。从小时候起,就觉得陛下深沉内敛,很少同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一起笑,这些年陛下坐在这高位上,我们谁都帮不了您,这齐国公主的事迹我也略有耳闻,很佩服她的气节,想必她陪着您,给了您不少帮助吧?虽然她不是我们周国的人,但今日看你们互相看对方的神情,便也放心了。”
“是呀,有她在身边确实…”宇文邕附和道,看着杯中浅浅的红色,嘴角轻扬。
“舅舅…”窦云不知怎么突然叫道。
宇文邕和襄阳公主闻声望去,见她表情严肃,都有些诧异。
“云儿有话要说?”宇文邕好奇地问着,语中带着少有的轻松。
窦云听后,犹豫了下,才稚嫩着声音开口,那语气里似乎有些胆怯,却又坦坦荡荡:“四边未静,突厥尚强。舅舅喜欢淮安夫人,可她姓高,我周国早晚会灭齐。舅舅冷落阿史那皇后,可我们需要借助突厥的力量,唯有如此,才可使江南、关东不能为患。愿舅可以抑情抚慰,善待阿史那皇后,以苍生为念!”
宇文邕闻言一愣,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他没想到自己的外甥女如此早惠,说出这样的话来。
“云儿住口!”襄阳公主喝住她,“陛下莫怪,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
宇文邕沉默了片刻,平静道:“皇姐不用紧张,云儿说得没错,而且分析得很对。她敢直言,朕很喜欢,不知皇姐是否同意将她寄养在宫中的事情?看云儿这么聪明,朕想亲自教导她,将来再给她寻个好夫婿。”
“陛下抬爱,我怎么会有意见,这是云儿之福。”襄阳公主谢着恩,又看向窦云,“云儿,还不谢谢舅舅。”
“云儿谢过舅舅。”
“好,好,云儿不必多礼。”宇文邕随手示意着她,“今日时候不早了,想必此事皇姐也要与神武公商量,朕看还是准备准备,改日再将云儿接进宫来,不知皇姐意下如何?”
“但凭陛下安排便是。”襄阳公主应了下来,便也带着窦云告了退。
宇文邕独自坐在殿中,看着杯中的红杏,眸色渐渐深沉。
云儿说得没错,连她这么大的孩子都明白周国的立场,落儿她肯定也知道的吧?
她这些时日从不问他,是因为她相信自己,还是不想提及?
若是有日,他让她失望了的话,不知道她会是怎样的伤心…
可是就算如此,有些事情,有些责任,他不可能放弃。
所谓在其位谋其事。
他,是周国的皇帝!
如云儿所说,他这半年来确实冷落了阿史那…
现在,他们还需要突厥的力量!
看来以后,他真的应该多往皇后那里跑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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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前花开花落,转眼便是春末。
毒日照头,干涩的风打在脸上,让人的心也跟着烦躁起来。
尘落抬手接住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瓣,神思也随着这眼前残败的春景飞远。
自从那次见过襄阳公主以后,邕哥哥不久便派人将窦云接进了宫里,还放在阿史那姐姐那里照顾。
之后不知为何,他比以前去看阿史那姐姐勤快了许多,而且每隔十日便会在那里宿上一宿。
她本不该有什么怨言,而且他除了十日左右宿在那里的一宿外,基本日日都在她的宫里就寝,也越来越惯着她,依着她。
她对自己说不能太小气,可是日子久了,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邕哥哥可能看出她不开心,也明白她不开心的原因,所以晚上好几次环着她问她是不是在生他的气。
每次,她都顾左右言其他,或者勉强笑着回答道:“我有什么好气的,你去阿史那姐姐那里本就是应该的事情。”
每每那时她觉得他的手臂将自己箍得好紧,心里的难过便也少了些。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佩服起自己的皇祖母娄氏,当年她到底怎么做到的主动让出正室的位子,还鼓动祖父去母亲那里,而且可以对其他侧室的孩子都如同己出…
这样的博爱,恐怕她一生都学不会吧…
不过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邕哥哥便开始各处奔走,忙碌了起来。
春季本是耕耘之际,农亦是民之根本。
农耕的必备条件是阳光,雨水和人民的辛勤劳作。
可这些日子,周国各地都在上奏干旱少雨的事情。
赶上这样的情况,又因着地势和河流影响,引水灌溉现在基本只能靠渭水,但工程总要时间,一时也很难救得了所有地方,等修好了引水的水渠,估计庄稼即使没有干死,也会严重影响到今年的收成。
“龙王,龙王,虽然不知道你存不存在,但是能不能快点下雨?邕哥哥刚刚亲政,你一直不下雨,会让朝野流言蜚语四起的…”尘落看着天空,双手合十,小声祈祷着。
“夫人,要用膳吗?”舞依走过来,轻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尘落闻言,垂下了手,转头看向来人:“陛下还在麟趾殿?”
“是。”
几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尘落静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突然头顶一黑,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要叫五郎,却发现是黑色的燕子掠过。
她的眸中闪过金光,视线随着那燕子飞过。
下一秒,她便迅速弯下腰开始在地上寻找起来。
“夫人您在干什么?”舞依见她似乎在找东西,在一旁问道。
尘落没有说话,顺着回廊的边缘仔细寻找着,直到密密麻麻的黑点映入眼帘,她才蹲下身子,在一旁观察开来。
舞依近前一看,愣在那里,不解道:“夫人,您看这些蚂蚁做什么?”
“嘘…”尘落示意她噤声,视线依旧放在蚂蚁身上。
舞依只得同她一起蹲了下来。
这一群群的蚂蚁正往高处爬着,好像在搬家似的。
她正要开口再问,尘落突然站起身来,克制着兴奋道:“我去麟趾殿看看,你不用跟着我去了。”
说完她便抬步离开。
舞依更加迷惑,夫人刚刚好像还心情不好,这么一会儿,看个蚂蚁就心情好了?而且这跳跃性,她还真是跟不上…
麟趾殿外,何泉见到尘落步履匆匆而来,忙上前行礼,想着之前陛下吩咐过以后她来不用拦她,便主动请她进屋去。
尘落轻扬起嘴角,快步走了进去。
一进殿中,一股浓郁的墨味飘入鼻间。
她环视了下,最后将视线落在跪坐在榻上的人身上。
此时,他正一手抵着额头,一手扶着书,双眼微合,似乎已经睡去。
想到他最近的忙碌,尘落觉得他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会在这里小憩,于是特意放轻了脚步,走上前帮他整理起了案上的东西。
目光瞥见他手中的《齐民要术》,她心里叹了口气。
邕哥哥这么努力,周国的百姓真是幸福,堂弟他要是也能多看看这些书就好了…
不过邕哥哥也真是的,为国操劳倒是没什么,但也应该多关心关心自己,经常熬夜还膳食不规律,真让人担心。
许是走神,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手中的卷轴。
宇文邕突然睁开了眼,一把按住她的手。
她一惊,看了下他紧握着的自己的腕,推了他下:“邕哥哥,是我。”
宇文邕忙松了手上的力道,拉着她坐下,抱歉道:“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我没事…”尘落对他笑了笑,心里却心疼起他这些年一直时刻小心谨慎,所以睡眠一直很浅,一点响动便会醒来之事。
只是如今他不用再担心有人会威胁到他,而且自己明明很累了,竟然还是会因为一点响动醒过来,这个习惯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见他额上有些汗,她掏出自己的丝帕,抬手帮他擦着:“身子是自己的,累的话回去休息休息吧?这天不降雨也不是你的问题,你这样要是累垮了自己怎么办?”
宇文邕因为她的动作心里一暖,笑着按住她的手,吻上她的额头:“没事,放心吧,我这身体,没那么容易垮。你怎么过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尘落不满地撅着嘴,嗔怪道。
她拿起桌上的卷轴,随意看了几眼:“夫君都想什么办法了?让我猜猜,肯定是引渭水去灌溉吧?”
宇文邕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恩,夫人真是了解。不过一时间也不可能处处引到。不好引水的地方我也让当地的官员带着人手去想法挖井了。可是这一直不下雨还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今年黄河的水位也下降了些。过几天,我准备亲自去苏威那里探望他,也顺便向他问问意见。”
“他真的病了吗?”尘落脱口而出。
这苏威是苏绰之子,承袭其父的爵位美阳县公。
他的父亲苏绰是魏朝名臣,曾提出“治心身、敦教化、尽地利、擢贤良、恤狱讼、均赋役”的六条诏书,还有“朱出墨入”的记账法。
当年,邕哥哥的父亲甚为欣赏他,曾令百官习诵,若是不通这六条和记账法的,不得为官。
后来周国依据周礼改官制,他也带病参与,可惜未成便薨世了。
宇文护知道苏绰的能力,也知道苏威和他父亲一样是个有能力的人,所以为了拉拢他,将自己的女儿嫁与苏威。
但苏威见到宇文护专权,便躲到了山寺里面居住,很少与他往来。
前段邕哥哥诛杀宇文护,亲政后不久便派人去请他出山入朝,可是苏威却借口生病不愿出来…
“夫人倒是聪明。”宇文邕笑道。
“邕哥哥也觉得他是装的?”尘落不解道,“那你怎么不揭穿?”
“当年刘备请诸葛亮三顾茅庐,苏威这样的人,或许只能我亲自去才能请他出来。”
“万一人家还是不出呢?商山四皓不是还拒绝过汉高祖的恩情?”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