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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仓惶的人影隐在屏风后,而转瞬那人表情愤恨,竟然从旁抄起一支花瓶冲了进来。
宇文邕也留意到突发的情况,带着她一个侧身闪开一段距离。
清脆的响声伴着瓷片飞起。
宇文邕将她护在身前,背上却被几枚瓷片刺伤。
绍信见此,随手捡起一枚锋利的瓷片又一次冲了过来。
宇文邕随手将刚刚被他搞得凌乱的布从新裹在尘落身上,与此同时,他抬脚踹向冲来的男人。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隐卫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外面赶来,纷纷拔刀。
绍信想要避开,却生生受了宇文邕一脚,向后跌去。
“嘶啦”的刺耳声音让尘落瞳孔一滞。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想要看清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嘭”的一声,是浴桶碎裂的声音,“哗”的一阵,是水花飞扬的景象。
飞出的男人倒在碎木积水中,身受数创,脑后也淌出一片鲜红…
此刻,他的胸口更是被一根尖锐的木头贯穿。
他睁着眼睛,抬手伸向尘落的方向,张开嘴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宇文邕看到此景,心下一紧,抬手制止了还要冲过去的那些隐卫,也收敛了眼中的狠戾。
“不要!”身后传来她惊惧的声音。
他心里一颤,忙吩咐道:“快传太医!”
尘落按着自己身上的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前走去。
“落儿…”他想要扶她,却在看到她眼神的时候,手生生顿住了…
虽然距离很近,尘落却觉得走了很远才到达弟弟身边。
她跪在他边上,手颤抖地抬起来,却不敢碰他…
“阿姐…绍信无用…竟只能看着你被人欺负…”血泊中的男人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便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连咳带喘。
尘落咬着唇,沉痛地闭上了眼睛:“…干嘛要逞强?你明知道…”
绍信发出一声低笑。
他第一次这般想要变强,想要像哥哥们那样…
他的骨子里已被国仇家恨填满,如今看到骄傲的阿姐被人欺辱,性子渐渐变化,他悔自己的无能…
他艰难地张口:“阿…姐…我也是父亲的…儿子呀…”
尘落心尖一抖,手渐渐握成了拳。
是呀,她竟然忘了,一直以来他们都把这个弟弟看得太过平凡,或者说因为兄长们的光芒,这个弟弟的才华被埋没了…
可是他也是父亲的儿子,他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的豪情壮志,先前的那些隐忍也好,懦弱也好,或许只是被时局所逼,是他一直想要远离那些纷争,是在韬光养晦…
绍信努力转头看向那立在后面的男人,眼中的怒火渐渐燃烧殆尽。
这几日,他日日被梦魇着,那些亲人惨死的场景,那些鲜血淋漓的头颅让他根本无法休息…
若是他能像以前那样安然度日便好了…
可当他看到开朗的阿姐变得沉默少言,看到骄傲的阿姐被人欺辱时低声下气,他真的是失控了一般,心中所有的仇也好,怨也好,只想找到一个发泄的窗…
可惜他要死了吧…
终究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他咳了几声,奋力吼道:“宇文邕,我杀不了你,是我技不如人,但即使我死了,我还有我高家的无数双眼睛仍会盯着你,你若敢欺负阿姐,我们定将化为厉鬼,夜夜来扰你!你杀我全族,我诅咒你!终有一日也当得我高家一样的下场!我诅咒你!…”
说到最后,他疯狂地笑了起来。
尘落扶住他千疮百孔地身子,泣不成声:“绍信,别说了,别笑了,你会没事,我不要你也离开我…”
绍信渐渐停了下来,抓着她的手,眼中盈满了泪:“阿姐,对不起,我知道也许我得手了你会伤心…我死了也会让你难过…但绍信还是想报仇…想杀了我们的仇人!…”
他顿了顿:“你别难过,我与其苟且在世,死亡才是平静的…可惜我不能为家国手刃仇人…”
“…别说了…别说了…”她不忍地转过了头。
“阿姐…来世我们都不要生在帝王家…这样便不用再左右圆滑,不用再承担这灭国时宗族的责任…绍信,先走一步…”
尘落瞳孔猛一收缩,转头再看他时,他已猛地抬手将胸前的利木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落儿,别看…”宇文邕上前将她拉入怀中,用手挡住了她的视线,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最初确实想留下渔阳…左思右想,还是让神武之孙,文襄之子搞了这出…
第123章 离鸾别凤
简介:毁家园葬情梅下,与君绝献曲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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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无光,宇文邕立在窗前,抬手拂过自己的脸颊,昨夜的那一幕幕又在脑子里显现出来。
高绍信身上鲜血淋漓,她疯了般地抓伤自己的脸,想要逃出自己的禁锢,红着眼睛一直看着她弟弟的尸体…
他无法之下只能打晕了她,又令人趁夜回宫找来太医和医女…
他早已忘了身后的伤口,尽管有的瓷片入肉很深,那伤口还在淌血,可那些根本及不上他心中的失落…
看到她那时疯狂的样子,他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或许这一次,他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本还有的希望如今却让她更加绝望…
高绍信是死在了自己手上的,即使不是他的本意…即使他弑君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惜…
可他那么惨烈地死在她眼前。
当时看着她被血染红的眼睛,他很痛…
而那一刻,他竟想着如果躺在那里的是他该多好,那样的话她会不会就没有这般难过了…
即使她难过,他心里也会开心,因为她定是原谅他了…
他自嘲地笑了,看向乌黑的天空。
倏然忆起了豆罗突死前的那些话…
他不信命,也不信那些所谓的诅咒…
他拳头一紧,转身进了内殿。
榻上的人依旧在昏睡,可睡梦里的她仍然皱着眉头…
“陛下,姑娘醒了的话奴才去找您,先让奴才们给您处理下身上的伤吧…”何泉在一旁提醒着,他从未见过自己的主人这般狼狈。
“啊!…”床上的人痛苦地叫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周围的医女一惊,正欲取下还插在她身上的银针,却见那针被力道弹了出来。
与此同时,女子一口血吐出,穴位处也渗出了一道道血痕。
宇文邕忙走了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地身子,看向周围惶恐的医女们:“怎么回事?!没用的东西!”
“陛下恕罪,奴婢们本是按太医吩咐以针封住姑娘几处穴道,让姑娘气血平稳下来,不想姑娘会抵触,致使血气乱涌,伤了心脉。奴婢们该死,这便给姑娘…”
“不必了!”女子冷冷的声音响起,“不必费心,这不怪你们,是我自己想要醒过来。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陛下单独谈谈…”
宇文邕见她神色默然地看着自己,毫无商量之意,怕她再怒火攻心,出其他问题,随意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众人领命而出。
屋中一下安静下来,接着是她平淡无波的声音:“绍信在哪…”
“我让人给他整了衣冠,尸首现在放在耳房…”
她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放手吧…宇文邕…不可能了……我们,再也不可能了…若你再留我在你身边,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绍信一样,有一日会冲动地想要杀了你…”
他抿唇望着她,手将身下的被褥握出无数的乱痕。
“杀了你,我也会自杀谢罪。”她抬手抚上他脸庞被自己弄出的抓痕,嘴角是无可奈何的笑容。
他按住她的手:“落儿…我…”
“我不想听你再威胁我什么,其实绍信说得对,这般苟延残喘地活着,有什么意义?…”她说着,眼中涌出湿润,顺着她瘦削地脸颊滑下,划入她嘴角的微弧,“那些齐国宗室贵女,我姑父司马消难,只要你不怕天下人寒心,想杀便杀吧…在我眼里,最重要的人一个个都死了,这些人还算什么?他们谁能胁迫我?!你想杀,尽管去杀!杀到一个都没有的时候,我也就真的再无牵挂了!…”
她声音艰涩,渐渐染上鼻音。
“落儿,这是意外,真的只是意外…我若想杀他根本不会救下他…”
“意外?”她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陛下既不信任,又为何要救他?刚刚陛下明明看清楚了是绍信,也定知道你的隐卫会来救驾,为何还要出那么重的脚?…为何不阻止那些拔剑出来的人?…为何眼睁睁看着绍信死去…”
他被追问地无言以对。
她复冷笑道:“宇文邕,别再解释什么,那样会让我瞧不起你,让我觉得自己以前看错了人…”
她的话一句句刺进他心里。
他颤抖地按着她的肩,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缓缓道:“我可以放你,但你要养好身子…”
“不!我现在就想离开你,我不信你!”她吼道。
他眼露哀伤,却没有松口:“你可以不信,但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若不肯养好自己再走,朕便不会放人!况且如今朕也受了伤,不便回宫,你弟弟伤了朕,你不该等朕伤愈再走吗?”
她低低笑出了声,一字一顿道:“陛下,你到底想怎样?!但愿你信守承诺,否则,我真的不会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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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下来,两人如往日一样同食同饮,可一道无形的墙却将他们阻隔了一般,让他们再无交流。
夜晚的时候,宇文邕偶尔趁着她睡熟想要抱她入怀,可她似乎多了很多警惕,还不待他碰到,便弹坐起来如临大敌。
他无奈之下,只得与她分房。
何泉看在眼中,偷偷在尘落的药里下了迷香媚药。
尘落食用后不久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样。
为了恢复神智,她打碎瓷碗刺伤自己,又跑到院子里,直接跳进荷塘中提神降热。
宇文邕紧随而至,亲自跳下去将她打晕带上了岸。
但池水寒凉,两人都染了风寒。
宇文邕顾不得自己,见她这般模样,虽知道何泉是为他着想,还是不免大怒,罚何泉在尘落的屋外跪了一晌午。
那事之后,尘落对宇文邕变得更加冷淡,字里行间也多出许多嘲讽之言。
何泉私下想与她解释是自己擅自而为,她却只道她知道,但若是当时她不跳进池塘,他又岂会放任着不管…
何泉无言以对,请罪后无奈地离开。
几日下来,宇文邕背后的伤基本愈合,伤寒似乎也好了。
尘落因为这段时日本就体弱,加之伤心过度,烧了一场,身子始终虚弱,但见他伤势好转,便又一次将先前的事情提了出来。
宇文邕默然片刻,只道让她回去休息,会尽快安排…
她无奈之下,只得暂且作罢,可谁知他却趁着夜色,将她带回了宫。
她醒后大怒,将房间里能砸的都砸了一遍,又拿着剑将屋外的花草挥霍一番。
发泄过后,她疲惫地瘫坐在窗前的红梅之下。
望着这曾经寄托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地方,耳边竟回荡起《梅花落》的旋律。
何当与春日,共映芙蓉池?…
她嘴角勾着嘲讽的弧度,眼中却盈满了泪水。
默然良久,她起身叫来了侍女。
侍女知她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陛下呢?我昏睡的时候他可来过?”她手抚着残枝,声音不辨喜怒。
“陛下一直守着小姐,直到早朝时分才离开。”
她静默了片刻,又开口道:“先前稽胡之战,陛下可为齐王他们设宴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