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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尘落笑出了声,“造反?凭着几个深陷囹圄的残躯,凭着我高家的众叛亲离?!…突厥与你周国有亲,就算想要起兵也会权衡利弊。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有何担心的?”
宇文邕紧了紧拳头,不想再继续听她一句句带刺的话。
“起来吧,旨意已下,君无戏言。”说完,他抬步走过她身边,向外走去。
衣角一重,他转头看到她跪行几步,抓在他衣袖上的手止不住地打颤。
“邕哥哥,我已经没有了絮儿,这一次,你要连我最后的亲人也杀掉吗?太子尚可为了侍妾保全其父,你对落儿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难道都是假的吗?你真的忍心看我再次神伤,让我们的爱再也回不来吗?!”
宇文邕身子一颤,手不自觉地攥紧。
“落儿,这件事已是定局,我无法收回,至于其他,我依旧会对你好,会爱着你,会把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他说得很慢,声音带着沙哑。
“呵…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前些日子陛下说要封我五哥的话都是安慰我的…是我太傻,竟然被你一次次欺骗后还会相信你愿意去相信五哥…”她顿了顿,自嘲道,“陛下曾说,你和我们齐国的皇帝不一样。你确实不一样…你比他们更加无情?!…齐国你想要,你已经拿去了,我已别无所求,只望你留我高家一干人等性命…这很难吗?…陛下要我怎样才能放过他们。我求你…求你放过他们…”
宇文邕缓缓别过了头:“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可此事关系周国的命运,如今陈国稽胡多扰,突厥也在虎视眈眈,我不能用周国的未来冒险。高洋当年大杀元氏的道理,你岂会不懂?”
“可陛下你放过了元氏!既如此,为何轮到我高家便不行!我高氏一族降周,为何要惨遭屠戮?!陛下不怕被天下人笑话吗?!”虽然强自忍耐,她的身子还是止不住地越抖越厉害,眼眶中的晶莹也越发明亮。
“那不一样!”他沉声道,“落儿,扪心自问,你觉得你兄长真的愿意降我吗?你说高延宗愿意为我所用,那他整日借酒消愁消得是什么愁?!”
她有一瞬的怔愣,却质问道:“怎么不一样?!难道元氏之人当年就甘心臣服在你们宇文家脚下吗!”
“你放肆!”宇文邕显然来了怒气。
她抿了抿唇,依旧不肯放开他的衣袖,语气却更加坚定:“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我宁可长跪不起,明日之后,与他们殉葬便是!”
“你威胁我?”
“落儿不敢…落儿的生死早已由陛下掌握,但此刻既无牵挂,有何可惧?!”
宇文邕闻言瞳孔一敛,耍袖而去:“想跪便跪着…此事,朕意已决!还有,你以为自己无牵无挂吗?别忘了司马家和你叔父家的性命也在朕的手里!还有那些你好心收留的高家女眷!……”
她被他用力一甩,歪倒在地。
紧接着,又听到前面传来冰冷的命令声:“送司马小姐回房!”
心已经痛到没有知觉…
她从未这样求他。
他也从未如此绝情…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披风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地,只留下里面一件薄薄的白色单衣…
见侍卫们走了过来,她猛地拔下头上的发簪抵住了脖颈:“让开!”
侍卫们不敢上前。
她借着空荡,奋力冲上前去,手刀狠狠地打在了最先过来的人身上。
傅伏领着宿卫的人马而来。
她淡淡道:“我敬重大人,也感激大人为我齐国所作,如今陛下要杀的是我祖父一脉,是大人你三代所侍之主。你,当真要拦我吗?淮安身为大齐公主,虽然死过一次,却也决不能在此刻退开!”
傅伏闻言一愣:“您,是淮安殿下?”
尘落点了点头,抬步向前追去。
傅伏迟疑地拔出刀,手却颤抖着:“殿下,我虽想放你过去,但皇命难为,臣已经是周国的臣子了…我没有为大齐守节,已是该死,若此刻再不为新主效力,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尘落脚下用力,轻盈跃起,踩着几个人头越过大批围上来的人。
她刚一落地,一个蓝色的身影翩然落下,挡在她身前。
尘落淡淡道:“你也要拦我?”
“去追皇兄吧,我拦住他们。”宇文宪言简意赅,“能不能成功看你造化,若你求不得赦书,我也无法抗旨…”
“多谢…”尘落拱了拱手,眼中却是自嘲。
不想时至今日,真正支持自己的人竟是这个从一开始和自己敌对的知己…
她越过宇文宪,追了过去。
宇文邕脚下未停,向着太极殿的方向越走越快。
尘落耽搁了多时,追得又太急,竟脚下踉跄摔了一跤。
她忍着疼爬起来,见前面的人连头都未回,心中的自嘲更甚…
她复其脚步。
此刻,寒冷已让她麻木,疼痛却让她清醒。
渐渐地,她觉得体力不支,但仍执拗地一步一踉跄,不肯停下脚下的步子。
视线恍惚,她猛然想起了曾听说过的齐宫旧事…
当年父亲因为对郑大车不敬被祖父关进了牢中险些被废,司马子如为父亲脱罪后,皇祖母拉着父亲在雨中一步一叩,感谢祖父的饶命之恩,最后惹得祖父泪流不止…
她曾为此感动地认为皇祖母和皇祖父感情至深…
可那时皇祖母对她说。
有些东西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而她终究是放下尊严去求那个她爱的英雄了…
她那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像皇祖母这样的女子会放下尊严去求祖父,不理解皇祖母的语气中为何在伤感之余多了些释怀和解脱…
可现在的她,懂了。
那时尔朱妃日渐受宠,若是她的孩子再登嗣位,不仅仅是皇祖母的处境不堪设想,几位嫡出的叔叔也会处境堪忧。
皇祖母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来换回祖父日益淡薄的情谊。
她在赌她在祖父心里的位置…
最终,不管祖父是因为什么,他妥协了,可这样的方式,也侮辱了皇祖母的自尊,所以皇祖母或许从那时开始便已对自己深爱的英雄死了心…
此情此景,与她今日的处境如出一辙…
她想要保护她想保护的亲人,而且她也需要高家在身后支持她走完今后的路…
可现在,她最爱的那个男人也将她的尊严一点点碾碎。
那撕裂般的感觉让她清醒地明白,她所做的一切此刻似乎再无关情爱…
他狠心,为了他的国…
她狠心,他对自己是爱也好,恨也好,都不再重要…
她只要结果…
只要能用她的尊严换来,这一切都是值的!…
可邕哥哥心里,她到底有多重?
和他的家国比起来,又有多重?
现在她每走一步,便清醒一分,却也心痛一分…
是他们的情也随着时间淡了,还是至始至终,他们的小爱都大不过家国…
太极殿就在眼前,她见他停了下来,忙加快了步子。
他没有回头,看着星月无光的天空,眼中有温热流出…
终究,他没有留恋身后的人,上了石阶,入了大殿,又令人关上了殿门,不许人进来。
尘落追到大殿外,走上石阶,看到紧闭的大门,和上前阻拦的人,再次跪了下来,朗声叩首道:“妾愿以性命担保,高家不会反,若他日高家造反,妾愿亲自领兵平乱,更甘愿以死谢罪。望陛下收回成命,给我高家一条生路!”
屋中没有动静。
不多时,几个思齐殿的侍女被何泉领了过来,纷纷跪在她身边。
何泉走过来道:“小姐,回去吧,陛下不会见你了。现在还让我责罚这些平时照顾您的侍女,若您不回去,她们的责罚也难免…”
尘落望了望周围跪着的人,淡淡对何泉道:“请何寺人转告陛下,不用用我殿中的人来威胁我!若是她们陪我,我宁可现在便撞死在太极殿外,来恕我的罪过!”
何泉无奈,进去告知了宇文邕。
宇文邕一怒之下掀了桌案,喝道:“随她!她想跪就跪吧!说朕威胁她,她比朕还会威胁!让那些侍女全起来!让她们全都滚回去!就让她一个人在外面跪着吧!”
何泉只得硬着头皮又出来传话。
侍女们虽然得了赦,却不敢起身。
胆子大些的开口道:“小姐,回去吧,您别和陛下赌气了。”
尘落沉声道:“你们都回去吧,别陪我在这里,我一个人等便好,求你们走开!”
何泉听着她强自镇定的话,知道她的脾气,还有她的自尊,忙对侍女们使了眼色,让她们先走…
“何寺人,你也进去吧,让这些门口的守卫们也不用看着我,他们这么多人,我冲不进去,只能在这里等他出来…”
“小姐,您这是何苦?陛下他心里也苦呀…”
“是吗?”她凄惨地一笑。
何泉无奈退了下去,本想进屋里再去劝劝宇文邕。
可还没进去便听到屋中的人道:“谁都不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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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动的烛火照得黑暗的房间忽明忽暗,这闪烁的光晕将帝王英挺的侧脸和尖瘦的下巴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宇文邕负手站在窗前,又一次忍不住看向那抹白色的倔强身影。
夜很静,晚秋嗖嗖的风刮得窗子瑟瑟作响。
不知几时起,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一点一点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孤零零的白色身影也渐渐融入了白色的世界,看上去瘦弱又渺小。
屋外,尘落一身白袍跪在石阶上,任雪花落上她的白衣,落上她散落的黑发。
虽已快入冬,她却穿着单薄的衣衫。
她直着腰,仰头望着天空上飘落的雪花,任由它们落在眼中,化在脸上。
时间太久,她已经分不清那些从脸颊上划落的是雪水还是她眼角的泪水。
这场早雪让长安城的夜晚变得格外寒冷…
这是她度过的最寒冷的秋天,比邺城的那些秋天要冷得多,也比以往长安的秋天要冷…
她闭上眼睛努力驱走身上的寒冷,也让这寒冷平复着心中的痛苦。
雪依旧在下,她感到自己已经开始失去知觉,心也跟着一寸寸凉透。
她仿佛已经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浓血气,窒息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来。
视线越来越模糊,过往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着:繁华的邺城大道,哥哥们的笑声,金戈铁马的疆场,最后停留在他刚才决绝甩袖而去的背影…
倒地的一瞬间,她恍惚看到眼前有黑色龙纹卷金的袍角一闪而过,而一切却已经来不及捕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发到了本文开头的地方,上周被站内编辑主动勾搭,有些惶恐,但是本文以接近尾声,也就不搞那些了。希望看完全文的亲能冒个泡刷一下存在感,让我大概能了解到多少人看完了这发了三年多的东西。
终卷:举目见日 不见长安
第121章 回首断肠
简介:恨盘旋血染梦境,见渔阳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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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一月光景。
连续的降雪让长安城披上了银色的外纱,远远望去平静祥和。
勤劳的宫人早早地起来将宫中的道路清理干净,不多时便有马车缓缓驶入宫城。
车子在了思齐殿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妇人走下车,随手紧了紧身上的披肩。
“荥阳公夫人。”殿中的侍女见到下车之人,忙恭敬地迎道。
高氏微微颔首,边向里走边问道:“她怎么样了?陛下来过了吗?”
“还是吃得很少,陛下也和先前一样,每日都来,只是从不进屋子…”
高氏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