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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宪略略松了口气:“让诸军留守此处,我连夜返回涑川安排部署,接应皇兄,再一举逼城救援!”
刘雄应了句“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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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城中,士卒们或短兵相接,或交马出人,此刻所存之城,不过寻刃,楼堞也皆尽,奈何援兵却迟迟不至。
梁士彦见此窘境,又看到齐军为了防止大军来救援,于城南穿堑,经城西的乔山到达汾水,将平阳城孤立起来。
他振臂一呼,高声喊道:“死在今日,吾为尔先!”
诸将士见此莫不泣啼,勇烈齐奋,号声动天,无不一当百。
延宗本奉高纬之令领着右军奋战,一连几日,战果卓越,如今却见周军在此窘境下士气大振,不由地佩服起城中的守将。
他挥舞着长槊,且战且退,眼中却有□□,要将那城墙燃尽!
这是他的土地,是他们齐国的地方,他一定要夺回来!
见城下齐兵少却,梁士彦立刻下令城中妻妾及士兵们的子女昼夜修城,竟在三日内将城墙修补。
日已西斜,延宗望着被修补的城墙,紧紧窜了拳头,下令道:“多派些人,去挖地道。”
一天一夜的挖掘,打通了通向平阳的路。
兵贵神速,延宗当即遣兵有序进入地道,偷袭城中,而在城外也令擂鼓助威,高车、尖顶木驴、云梯等齐齐出动。
这一下果然使得周军措手不及,眼看城陷仅有十余步,将士乘势欲入。
千钧一发之际,高阿那肱突然出现,传令诸军停止攻城。
“淮阴王,你干什么!”延宗怒不可遏地质问着。
“陛下有令,暂缓攻城,他要与淑妃殿下亲自督战,攻下平阳。”
延宗拳头一紧,转身便向着高纬的大帐而去。
冯小怜朦朦胧胧地醒来,见高纬躺在旁边,一直盯着她,抬手揽住他,细声道:“高郎,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高纬吻了她的唇,笑道:“我们快拿下平阳了,我想带你去看看,带你一起登上平阳城,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御驾亲征,想要让你一起见证我们的胜利。”
冯小怜揉着眼睛,见他眼中彷如星子,轻笑起来:“那高郎可要亲自杀几个敌军给我看看才行。”
“那是自然,先起来吧,我让她们去伺候你洗漱。”
“陛下,安德王在帐外,请陛下下令攻城。”侍从在门外禀报道。
“不是说了让他等一等!朕一会儿就过去,过去了自会下令。”高纬说得漫不经心,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紧急。
“陛下!”延宗不顾门外侍卫的阻拦,闯了进来。
高纬皱了皱眉:“安德王兄,你这是作甚?!”
延宗瞥了一眼床上的人,跪地道:“陛下,眼看平阳就要攻下,此时停攻,我们昨夜的努力都会白费,那些为了攻城而死去的,我大齐的士兵都会白白牺牲!请陛下莫失了机会,若陛下想要亲自指挥全军,那便让臣为您先拿下平阳,再请陛下检阅全军!”
“安德王殿下,陛下想与诸将士同甘共苦,所以才要去亲自监战,您此话,岂不是让将士们觉得陛下置他们于不顾?”冯小怜穿上鞋,下了榻。
延宗眉头一蹙。
高纬已转身揽过冯小怜:“爱妃所言极是,安德王兄,你先回去,朕和淑妃随后就到,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陛下!”延宗据理力争。
“难道安德王兄还要看着我们更衣不成!”高纬来了怒气。
延宗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冯小怜在侍女们的伺候下梳洗完毕,又坐在镜前左右顾盼:“高郎,我们今日还要登城检阅诸军,我这样会不会太简单了,显示不出来你的气势。”
高纬站在后面仔细端详,点头道:“确实简单了些。”
说着他又让侍女们为她做起飞天髻。
延宗在外面来回踱步,见里面的人久久不出,心下焦急不已,好不容易等他们出来,立刻叫人传令攻城。
可此刻周军以利用刚刚的间隔将地道堵死,也将刚刚攻开的城门用木头堵住…
想到几日的努力功亏一篑…再见冯小怜梳着这般不吉利的发髻出来,延宗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杀之后快。
高纬见城不下,在远处看得烦闷,又问向旁边马上的人儿:“累不累?”
小怜点了点头:“这都攻了快有一个时辰,看都看烦了,实在无趣。”
高纬想了想:“听说晋州城西石上面有圣人遗迹,不如我们先去那边走走,等安德王兄快要拿下这里,再回来?”
“恩。”小怜明显来了兴致,她看了半天攻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去告诉安德王兄,让他看好这里,快要下城的时候派人来告诉朕,朕先去城西看看。”高纬吩咐好随从,便和小怜两人策马而去。
延宗听说此事,追赶上来:“陛下,此时攻城,你现在往城西,万一遇到流矢,臣恐接应不及,陛下若要去,请等攻下平阳。”
高纬闻言,思索片刻:“安德王兄所言甚是,来人,去抽调些攻城木过来,再派一千人在远离射程的地方另建一个有护栏的桥。”
“陛下!”延宗拦住要去传命的侍从,“攻城紧急,不可抽调,还请陛下…”
“安德王兄,朕与淑妃去为我军祈福,有何不可调的!前线有你看着,朕放心,等你快攻下来的时候,朕自会回来督战。速速派人来建,若是不能速成,朕当重罚!”
说完,他带着冯小怜和诸多随从舍人离去…
延宗眼睁睁看着他们胡为,手抵上额头,气愤地转回前线指挥…
齐军抽调了人手到城西建桥,在高纬的催促下舍人们不敢怠慢,个个牟足了劲头,生怕被他责罚。
很快,桥搭好了。
高纬欢心,带着小怜同骑而度,后面的随从也紧随而上。
许是因为修建过于仓促,或是一时间上桥的人太多。
当高纬他们快走到尽头的时候,桥竟然断了。
高纬心里倒是淡定,他一紧手臂圈住身前的人,迅速策马冲到了对岸。
奈何其余桥上的随从纷纷掉了下去,惨不忍睹。
高纬显然没因为这样的事情扫兴,冲着对面的人高声吩咐几句,便带着小怜单骑去找起了遗迹。
桥对岸的士兵们见了,只得回去通报,又派人来救援,直到夜晚才找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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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的赶路,宇文邕终于与大军相会,并且暂时驻兵在高显。
尘落一下马便揉着腰抱怨道:“以前听木兰的故事不觉得,现在唯有佩服二字了。咱们这算是旦辞渭水去,夜至蒲阪坡。朝过黄河岸,暮屯高显城…要不要这么着急呀?…”
“兵贵神速,战场上瞬息万变,当然要快才行。”宇文邕刮了下她的鼻子, “你这就嫌累了,我们刚出发而已,先前不知道谁在那里逞能。”
尘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也是第一次…”
她顿了下:“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你说我先前也和你出征过。”
“你累的话就赶紧先去休息一会儿,我们天亮前还要出发赶路。”宇文邕柔声道。
“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处理。”
尘落犹豫了下,不舍道:“好吧,那我先去小憩一会儿…你别弄太晚…”
说完,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又抱着已经睡着的五郎走了。
宇文邕安排好她,立刻让人将诸军的情况悉数禀报。
听闻豆卢突在汾州率兵突破了稽胡,与大军互为掎角。
他令人星夜敕韦孝宽为行军总管,围守华谷以接应大军,并派人传信宇文宪,今夜便率军前往晋州。待明日一早集结全军,与齐军一较高下。
宇文宪得令而去,并且令刘雄先行去观察军势。
刘雄率步骑千人,鸣起鼓角,遥报平阳城中。
城中听到周军的鼓角,兴奋异常,不多时便躁动起来,隐约听去,竟响起了战士们的歌声。
那歌声随风传开,令人感慨噫虚。
歌曰:
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
歌声飘到了齐军的大营,本就睡不着的延宗撩开了帘帐,望着不远处黑漆漆的平阳城,微微眯起了眼。
他有预感,大战将至,而此刻他身体的血液也仿佛因为这歌声沸腾!
他紧了紧拳头,望着天空的繁星,默默道。
四哥,妹妹,你们要看着。
这次,我一定连你们的那份一起努力回来!
宇文邕,你若敢来,我一定要为妹妹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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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宇文邕从高显城出发,赶往平阳。
尘落强打着精神,随他一路快马。
不知为何,她望着前方的黑暗,听着嘈杂的马蹄声,心里越来越慌。
留意到她的异样,宇文邕侧首看向她:“怎么了?若是害怕,我派人送你回高显,等前方战事解决我再接你过去?”
尘落一愣,摇了摇头,将刚刚的不适全都压了下去:“我只是没睡好,都走到这里了,怎么能不和你一起去。”
宇文邕抿着唇,望着她天真的眼睛,终是没再多说什么。
四更不到,延宗来到高纬的大帐前。
高纬昨夜和与冯小怜本就回来的晚,加上云雨之事,此刻也刚睡下没多久。
“这么晚了,安德王又要干什么?”听到外面的禀报,冯小怜慵懒地躺在高纬身侧,手指抚着他的胸膛,“高郎今日明明很累了,他也不知道体谅你,现在还没天明,出兵之事不能明日一早再说吗?”
高纬轻咬着她的耳垂:“还是小怜真心为我,朕要好好奖赏你才是!我大伯那几个儿子,除了广宁王兄外还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陛下!”帐外又一次传来了延宗的声音。
因为久无回复,他便自行来了帐前:“夜里周兵向城中报讯,恐是援兵快至,请陛下许臣连夜发兵攻城。”
高纬没有理会,反倒与小怜又缠绵起来。
“陛下!”延宗继续在门外叫道。
高纬厌烦地坐起身子,对着帐外道:“安德王兄,指挥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等快下城的时候再来告诉朕。”
延宗见他默许,沉声道:“臣,领旨。”
说完,他起身前去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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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便到平阳,宇文邕远远看到了立马在前等待的宇文宪,渐渐放缓了马速。
“臣弟恭迎皇兄。”宇文宪下马跪地道。
宇文邕忙下马扶起了他:“昨夜辛苦你了,安排怎样?”
“算上皇兄两万人马,我军现总集八万人,只是齐军挖了深堑,我军困于堑南,齐军屯于堑北,臣弟愿先往布阵,观齐军动向。”
“好!”宇文邕应允下来。
拂晓时分,周军齐聚,以列阵逼平阳城,东西二十余里。
好在因为先前挖好的深堑,周军被挡在了堑南。
但延宗依旧不敢怠慢,部署攻城的同时,也列阵堑北,广布弓箭手与周军对阵。
他眼睛锐利地扫着周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此刻,高纬和冯小怜也骑马而至,见到对面的景象,不由地震惊。
宇文宪观望一会儿,打马回去禀报:“齐军很容易对付,请皇兄破之而后食。”
宇文邕闻言笑道:“如汝所言,朕无忧矣,你可先指挥诸军填堑,朕随后便到。”
宇文宪领命退下,内史柳虬见他自信,小声道:“贼亦不少,王安得这般轻敌?”
宇文宪自信满满,勾唇轻笑:“宪受委前锋,情兼家国,扫此逋寇,事等摧枯。商周之事,公所知也。贼兵虽众,其如我何?”
柳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