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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哪怕百般担忧,在将宋初渺送回宋家后,他还是决定立即赶往北境。
这一回,他不想叫她没了娘亲后,再连爹也失去了。
彼时他刚赶到,寻了个理由见过爹娘,便得知宋老爷入了埋伏已被俘。
之后从大军离开,装作回京,实则仅带钟全几人,趁大军交战时,制造混乱潜入敌营将人救出。
宋老爷受了重伤不醒,沈青洵就将他藏在边境一处村落,寻医救治。
得知脱离危险后,才留人照看,自己与钟全快马赶回。
“那边请示,宋老爷醒了,宋小姐的事可要告知?”钟全问道。
宋家老爷这些年都思妻女到这份上了,眼下又是带了伤的。
就怕万一得知女儿还在世,过于激动,崩了伤口事小,就怕承受不住出点什么事。
当时少爷便吩咐,此事先瞒着。
包括宋家去的信,他们也恰好给截了。
沈青洵想了想:“不必,伤好全了再说。”
他不了解宋老爷此人,也不知遭受打击后,这些年浑噩之下他理智留余几分。
最坏的情况,保不齐他一得知女儿已被寻回宋府,就思女心切弃战回京。
宋老爷被救出的事,军中还不知。
届时一个明明还被俘虏在鞑靼人手里的人,出现在京城。
一个奸细或逃军的罪名扣下来,害了他自己不说,还会牵连到宋初渺。
“是。”钟全明白少爷的意思。那边就待伤好,视精神状况再说。
钟全静默了片刻,又道:“少爷之前吩咐的事也已办妥。”
这说的还是宋家的事。
宋夫人去了之后,宋老爷又诸事不管不顾。
宋府宅内之事便都由妾室叶氏管着。
只不过叶氏此人性子软弱。老实本分的人可安家宅,但管家便不行了。
春燕香梅二人的恶行,到了叶氏跟前论错,本是打算责罚后赶出府去的。
但听着二人一番哭喊求情,不自觉就动摇软了心,只罚去后院做粗使扫洒的重活,以作惩戒。
令叶氏没想到的是,二人才罚去了后院没多久,就伏罪自缢了。
昨儿还抱过腿扯过衣角的人,一转眼就吊死在府上,把叶氏给吓坏了,还落病请了大夫。
这一茬钟全也没想到,谁知道那妇人胆子这般小。
沈青洵只嗯了一声,没再过问。
钟全确认了,这在少爷眼里不算什么事,甚至于没有回禀的必要。
正要退下,忽听他吩咐道:“钟全,去替我寻一个人。”
一个叫秦艽的女子。
秦艽是个医术高明的女子。
前世宋初渺病危,他广招天下名医时出现的医女。
虽最终没能跟阎王抢到人,却也令她恢复精神多过了几年。
即便是最后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捱。
他记得秦艽曾惋惜地同他说过,若是能够再早一些,她是有把握将宋初渺体内的旧伤寒症祛尽,挽回生机的。
就是那些体肤伤痕,也能使其光洁如初。
可惜太晚了……
秦艽此人不曾言出身何处,这个时点上,沈青洵也不清楚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她。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尽早将人找到。
钟全最后离开时,手里抱了一幅画卷。
少爷要找的人就绘在上头。
从画像上看,是个挺漂亮的女子。
钟全不知此人是谁,许是少爷以前遇过的人?
可究竟是谁家女子,该去何处找,少爷也一概不知。
但有了名字与画卷,也不算是无从找起。
“钟全,你手里拿着什么?”
钟全正思索着,迎面碰上了回来的沈卫骢,忙停下唤道:“二少爷。”
沈卫骢看清了是卷画轴,又见人是从三弟房中出来的,摸着下巴:“三弟画的?稀奇稀奇,来给本少爷瞅瞅。”
“……”钟全有点为难。
“二哥。”沈青洵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看了钟全一眼。
钟全默默庆幸着,忙对着二人行礼告退了。
倒不是因为画卷,而是他一看到二少爷此人,就头疼。
“唉对了,有空了我再找你切磋切磋!”
大概是错觉,沈卫骢觉得他刚说完这句话,钟全的脚步仿佛更快了。
“我的人都很忙,没有空。”沈青洵接道,末了补上一句,“我也没空。”
沈卫骢一句话噎在喉间。
他三弟身边这个长随的身手还是很不错的,打过几回,功法扎实,招式还常常出其不意。
总之打起来很带劲!
就是打了几回后,就常不见人了。
沈卫骢琢磨做他三弟的人真是惨,被各种指使脚不沾地的。
但要说起来,其实跟三弟打更加带劲。
这小子是个武学奇才,比他好那么一丢丢。
而爹又偏爱他从小就多作指导,功夫可不就更厉害了。
现在侯府上下除了爹,也就他武艺最好。
就是这小子脾气打小就臭,不如他所愿。
他就寻思着好歹亲兄弟呢,这么不给面子,就故意激他几回。
也激成过。痛快是很痛快,就是忒疼了!
打兄长都下这么重的手,臭小子大概天天冷着脸,心都给冻住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咧了下嘴。
沈青洵看他突然笑得怪怪的,皱眉道:“笑什么?”
沈卫骢挑眉:“没啥,就看你也不像没空的样子。”
说着拿胳膊推推他:“听说你突然没影,是跑去找爹娘了?看不出来啊……”
语气中满是揶揄。
这个整日凶凶冷冷的闷葫芦,还会有想念爹娘,忍不住千里迢迢跑去跟前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快来说说,爹娘如何?”
“挺好。”
“就这样?”
“还要怎样?”
沈青洵往外走,沈卫骢也走在一旁,闻言斜他两眼,又默默收回。
算了算了,三弟这人就这样,为人兄的要忍让。
大哥性子相貌随爹,他随娘,真不知道三弟这脾性到底随的谁。
“对了,你真把表妹给接来了?”
宋初渺先前送回宋府时,沈青洵只与老夫人提过。
表妹被三弟找回来的事,沈卫骢也是回来的时候才听说。
这么大的消息,又愣又喜激动半天。
见沈青洵点头,他忙问:“在哪呢,我去看看她!”
他那表妹实在太可怜了。当初得知被拐走还没了命,他还关起门偷偷哭过好几次。
表妹打小就长得冰雪玲珑的,又可爱又漂亮。
就是不大跟他一块玩,反而爱跑去找孤僻冷漠的三弟玩。
也不知道什么眼光。
沈青洵想也不想就拒绝:“她需要清净,你暂时别去吵她。”
沈青洵说这话的时候,正刮了阵风来,同他语气搅在一起冰凉凉的,吹得沈卫骢缩起了脖子。
他心想,这天真是开始冷了。
还有,他哪吵了?
需要清净的院子里,这会儿有几个小丫鬟在院子外叽叽喳喳。
小丫鬟们天性活泼,丢着得来的几个香包玩耍,打着闹着跑到宋初渺院子附近不自知。
素夏正在内忙活,听见声音皱起眉头。
薛大夫三少爷都是吩咐过的,姑娘休养呢万不可吵着姑娘。
她心想外院还是得留几个人,也好管着些外头。
素夏挽了挽袖口跑出来,决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这会儿也就是她,若是三少爷在,一个眼神能把这些小丫头们吓死。
素夏出来时,忽然瞧见姑娘不知何时正伏在窗前,一下停住脚步。
“吵着姑娘了吧?这就去说她们。”素夏过来轻声道。
宋初渺缓缓收回往院墙的视线,看向她,摇了摇头。
静着虽舒适,但偶尔听到几声热闹的,也挺好。在侯府住下后,她的心悸之感好似也在渐渐淡去。
素夏发现姑娘似乎没有不开心,而且嘴角还有淡淡笑意,便改了主意。
只要姑娘高兴就好。
担心姑娘会受凉,素夏回房替她拿来披风披上。
又取了手炉来。
这天还没真正冷起来呢,可姑娘的手摸着却跟凉水里浸过一样。
宋初渺缓缓吸了口气。
好温暖。
小时候身旁总围着人,她冷不着也冻不着。却不曾想,有一日温暖于她也会是种奢望。
吃饱穿暖不挨打,就能很满足了。
来到定安侯府后,能想起的事也变多了。
舅舅一家对她很好,外祖母也很慈爱。
还曾说她长得像娘。
青洵表哥说,等她好些了,再去见外祖母。
宋初渺把捂热的手贴在脸颊。
也是,总要脸色好一些了,才不会让她担心。
先前钟全那儿的细笺到时,一封信也送到了侯老夫人手里。
儿子写来的,提到两句战况,说了自己与妻子近况,最后让她勿挂念。
里头也说到了老三。
突然就来了北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时孙儿说自己是思念爹娘,才去的北境。
不过信手拈来一句话,侯老夫人也没当过真。
打小膝边长大的,还能不知道?
不过这孩子看起来冷漠任性,实则是个懂事知分寸的,既然不要说那她也懒得管。
倒是此次回来,老夫人隐约发现他身上仿佛有了些许变化。
像是倏然间成熟了好些。
隐然间,还有几分与那人当年相似的气势。
第6章
大越国幅员辽阔。
国土大了,就总有宫里的圣上京城的大人们,寻常不太能留意到的地方。
任派了地方官员管治,有了疏漏也可掩掩盖盖。未上达天听前,都算不得什么。
譬如玉州的栗县,眼下就出了事,闹起了民乱。越闹越大,闹到了大殿朝会上。
起因是一个农户斩杀了知县。
京中的大人们得知时想,管治不当之地,就是易生恶民。
藐视国法,竟连官员都敢杀!
此等恶民,拿下问罪就是。
可那农户杀了知县,却得了民众护拥,多番冲突中还多了伤亡。
县中混乱,玉州瞒报处置,没想遏制不住事态。
还惊动了附近戍军。
一个人是恶民,那难道一县之人皆是恶民?
这日一上朝,便有官员奏禀此事。
“听闻栗县知县上任以来,鱼肉百姓,贪墨受贿,夺人妻女,刑讯逼供。”
“臣认为,皇上当派特使前往调查此案,以安民心。”
龙椅上一手撑头靠着的皇帝,正盯着龙椅的纹路,眼也没抬道:“嗯,可。”
接着殿上便就派谁前往起了争执。
须白目细的魏太傅站在列前,脸色有些不悦。
听着他们像以往那样你来我往,往后看了一眼。
被看的人一凛,找到时机便出列自荐:“皇上,臣愿前往,替皇上分忧。”
殿内静下。
龙椅上的人也不知有无在听,发现他们安静了,应该是吵出结果来了,就懒洋洋点头:“嗯,那就准了。”
殿中响起轻笑。
魏太傅皱眉看向另一列前方那人。
微胖面白,嘴角挂着淡笑的柴公公掩了下嘴。
他用着尖细的声音道:“陛下,老奴觉得,派项大人去恐怕不妥当。”
司礼监大太监柴德武,没有随侍在皇上身边,却是如朝官一样,站在朝堂议事。
这已是见惯了的情形,无人会提何处不对。
柴公公权势滔天,殿中大半是他的人。
而魏太傅的占了另一大半。
原来还没吵出结果来啊。
皇帝又往后寻舒服坐姿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