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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宋安宁自小长在这里,对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司空见惯,再贵重的字画古玩都当做玩物,不曾留意过。
相比之下,她曾在海宁县里住过的那进小院,似乎就太过于破落了。
江川一路走着,看过了这院子里的奇珍异景,到了正堂前才停下来,那小厮恭敬道,“小的这就入内通传一声,请稍后。”
江川略点点头,那小厮便躬身进去了。
门外,宋安宁的目光落在江川身上片刻,而后很不自然地挪了开。
“谢谢你这趟送我回来。”宋安宁低着眉说,“你好不容易来一次芙晖,不如,就在雍州住两日,我带你四处走走看看也好啊。”
“你头一次来不知道,我们雍州好吃的最多,什么蟹粉稣啊水晶饺啊,还有茯苓糕和枣泥糕,我们雍州的枣泥糕啊是用金丝小枣做的,香甜软糯还不腻,你要是不喜欢甜的啊,我们南舫桥街上还有火茸酥饼和青梅羹,还有那李记的烧饼铺面虽不大,但烧饼可好吃了……”
宋安宁扳着手指头独自说了一会儿,说起雍州的这些好吃的如数家珍,斜眼偷偷地看着在门口静候不语的江川,面上并没有丝毫波澜,没听见她的话似的,眼下又突然想起来什么拍拍手,“你若不喜欢吃的,不如我带你去看马戏吧!最近来了个陵落的戏班子,据说可好看了,我离开家小半年都没看过马戏了,江捕头陪我一起去嘛。”
江川冷言打断了她的话,直言拒绝。
“多谢宋小姐好意,在下还有差事,明日就走。”
宋安宁张了张嘴,多少有些失望,笑意渐渐冷下来,“可,一日都不肯留吗?”
她的心思,他自然是明白的,只是眼下……
“宋小姐这又是何必呢。”江川眸中无光,甚至没有去看她,沉声说:“宋小姐身份尊贵,在下只是个捕头,实在不敢有非分之想。”
这一句话断了宋安宁的念想,心中瞬间寒风乍起,仿佛都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
可她不信啊,那个在海宁时昼夜衣不解带照顾她的、一样费尽心思拒绝这桩婚事的,还有颐水之上将她护在怀中的,难道不就是眼前的这个人么?
“江捕头当真……”宋安宁深吸一口气,倔强地看着他,“这些时日,当真没有半点情分么?”
江川沉默了片刻,虽不想说出那般绝情的话伤了她的心,但情势如此,长痛不如短痛,淡淡回答道,“宋小姐想多了,您是穆国公老爷的掌上明珠,在下职责所在,保护宋小姐周全,从未有过二心。”
彼时,那白净的小厮恭敬地在门口拘了礼,“大小姐,江捕头。老爷请江捕头进花厅一叙,请。”
“多谢。”江川点点头,目不斜视地走进了花厅。
宋安宁傻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眸中的泪花打转,心中各般不是滋味。
第42章 颐水江头夜送客,夜闯
江川在雍州停留了不过半日,临走时都未曾与她道别,就独自牵着一匹马离开了。
回程的途中,他一人一马路过南舫桥街上,驻足在雍州城的盛夏景致,此处正是市集繁华之所,果然如宋安宁所说,繁荣得如京城的四角街上一样。
江川牵着马,独自走在其中,听闻两侧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小巷里的各色小吃飘来的香气叫人都不动路,偶尔停下来瞧瞧旁边的糕点铺子,都是些他从未见过的花样。
“客官尝尝火茸酥饼吗?新鲜出炉的,五文钱一个。”那小贩见江川穿的还算体面,双手捧着个热腾腾的饼笑咪咪道,“小店的火腿都是云昭进的,过了这个时节可再没有了,客官远道而来,不如尝尝吧?”
她曾说过,南舫桥街上的火茸酥饼和青梅羹最好吃了……
宋安宁的一颦一笑就在眼前,他有些晃神。
“客官?”那小贩见他半天没反应,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有青梅羹么?”
“有有有!客官真是讲究人,咱们雍州城里都这么吃,外地人都不知道的。”那小贩乐呵呵地盛了碗羹端来,奉与店小二往铺子里的四方桌上送去,如此沿街揽客,笑道,“不过听客官的口音,不是雍州人吧?……”
江川没再答话,只默默付好了银钱,坐在这不大的店面里吃完了酥饼和羹汤,望着这车水马龙的街市出神。
“听说,国公爷打算把宋家的大小姐许配给陵落的谢家了。”
江川正吃着手中的饼,碰巧听到邻桌的两人席间闲谈,便也多留意听了几句——
“是嘛?陵落接壤南璃,据说是四王殿下的母族,那这门亲事可真是门当户对的啊……”
江川听了,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心中暗骂这些人都是哪里听到的小道消息,自己这一路送宋安宁回来,自然最知道宋家与陆家的这门亲事,如今陆家虽然败落,但国公爷也确有将女儿嫁给陆轻舟的意思,当中的各种曲折,这些街坊小民怎么会知道。
正当他暗自摇头喝羹的时候,听邻桌那男子又说,“我看这宋家老爷还真是精明,大女儿嫁去了琅邪凤家,小女儿又要往谢家送,国公爷自己的胞妹又是陛下的妃子,往后这朝廷里的达官显贵,还不都是他宋家的亲戚么。”
“世家联姻向来是如此,何止是宋家,最后高官笼络成一片,朝中也尽是他们的了。”另一人点头连连称是,二人说罢默默喝羹,结了账准备离去。
“真是胡言……”江川听见了,乍然从座位上起身,看得邻桌一愣,那小二笑眯眯地凑过来,“客官,您这是?”
江川看了一眼四周,此时好几双眼睛正看着自己,瞧热闹似的。
“哦,我是说……”江川默默地用腰包里掏了银两,“你这饼不错,劳烦再装两个饼,打包路上吃。”
“得嘞!”
再说那雍州的穆国府中,听闻江川离去之后,宋安宁在家中摔了锅碗瓢盆,砸了文房四宝,剪了绫罗绸缎,借着爹娘数落她不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由头哭闹了好一阵,穆国公只当自家女儿闹嫁,任她在自己闺房里闷头哭了几日,便也没放在心上。
自从海宁的这封信送了来,陆轻舟在信中极尽推辞,既不得罪国公爷又免了这没来由的亲事,宋安宁与陆轻舟的这桩婚事也就没有了后话,再加上宋安宁自己不情不愿的,穆国公生怕她再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于是干脆将女儿禁足在府上,对内对外都再也不提此事。
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江川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已经快到了颐水之滨,循着来时的路策马北上,到了此处已经过了夜半子时,渡江的船只能等明日,至于今晚,也只好随便找个地方安歇下了。
他算了算这一路上的盘缠,来时任由宋安宁吃喝玩乐了一路,回程如果省着点花,还有余下的银子住几日的客栈。
——那江边就有个客栈。
江川在客栈前栓好了马,进门时见那白发白须的掌柜已经趴在桌前打盹,江川随手将几块碎银子搁在桌上,银钱的声响惊醒了掌柜,迷迷糊糊地打了个还欠,“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江川四下看看这烛火昏暗的客栈,此时已经是半夜,那里还有吃饭的,这掌柜果然是睡糊涂了。
“住店,就一晚。”
“哦,好……”白胡子掌柜的眯起眼睛清点了银子,什么都没问,就起身领着江川上了二楼,边走边说,“客官来的可巧,小店里别的房间都住满了,就剩下一间玄字号,您若是只住一晚,就劳烦将就将就吧……”
这话倒出乎江川的意料,“怎么,这并非年节下的,颐水旁边的客栈都已经客满了?”
“嗨,客官有所不知啊,眼下正是六月,云台盛产的珍珠和珊瑚都要经过颐水运到京城去,这客商多了,小店自然就满了。”
“云昭客商,难道不该是南璃客商?”江川想起几日前渡江时,遇到颐水之上神秘的黑衣人,心中存了个疑影儿,随口问道。
“南璃?”掌柜的稍一愣,笑了笑,“南璃客商若要入京,走的该是陵落的官道,怎么也绕不到这儿来啊。”掌柜的边说边引着江川来到了二楼尽头的客房,推门时屋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内的一应陈设颇为简陋,那掌柜的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就到了,客官请。”
“有劳了。”江川将随身的碎银捡了一块放在掌柜手心里,看着掌柜的颤颤巍巍下了楼,看他独身却老迈,许是在这颐水畔住了有些年头了。
江川放下行李关上门,在屋里站了片刻,都听不到隔壁的响动。
颐水这个地方,总觉得有什么古怪。
江川卸下长剑,走到窗前将那木格窗关好。南方的六月虽是暑热,但这江边寒风习习,到了夜里倒也有几分凉意。
他这几日赶路疲累,正准备倒头大睡一觉之时,忽闻窗外一阵细碎的响动,如雀鸟扑翅一般。
只是这个时辰,哪儿来的雀鸟。
这地方,果然有问题!
江川虽困得睁不开眼,但毕竟习武已久,素来警觉,一个激灵单手握剑于枕下,默不作声。
片刻间,果然有两个黑衣人破窗而入,二人手持软剑有备而来!好在江川早有准备,拔剑的功夫翻身下床,月光迎着白刃闪过,只见对方单手运刃如盘丝之势,直逼而来!
好凌厉的剑法!
银鞘软剑,当属南璃。
江川接下两招,但那软剑使起来柔若无骨,几次三番都摸不出其要害,双方三人缠斗一阵,竟未分出胜负!
江川退却两步,沉声喝道,“来者何人?”
“有趣,同为寒冰门中人,师弟竟不认得我?”当中一个黑衣人冷笑一声,扭转了剑锋又一次进攻——
江川顺势挡下,听这话来得蹊跷,“什么寒冰门!在下与你们有何恩怨!”
那人将他狠狠推出,“云家叛逃,乃是我寒冰门的叛徒,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少给我废话!”
江川脱口申辩:“我不认得什么云家!”
“你不认得云家,总该认得这个吧。”
那黑衣人话音一落,相视一眼后从怀中取出一管竹笛,但见那笛声起时,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虫蛊朝着江川的方向一拥而上,势不可挡!
江川心中一沉,咬牙挥剑驱赶着这些黑色的毒虫,不料顷刻间就被团团围住,那细小的虫子不断钻进他的口鼻之中……
“唔!……”
江川只觉虫噬之处锥心的痛痒,很快钻进了心口。他屈膝跪下来,长剑脱开手中,“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这是……蛊……”江川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眼前渐渐模糊一片,周身气血逆行,最后连强撑的一点理智也如烟般慢慢散去,迷糊中看见那人的影子如鬼魅般居高临下地冷笑着看着他,声音也越飘越远——
“寒冰蛊,饮血后寒毒入体,凝结气血。怎么,师弟这是背弃师门太久,咱们寒冰门的看家之蛊,你竟不认得了么。”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纵蛊之人,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最后不得不倒在了地上,渐渐合上双眸。
隐约间,那两个黑衣人似乎缓步朝他走来,一只脚踏在他已无半点力气的身上,将他仰面转过身来。
一个黑衣人对另一人道,“大师兄,你确定此人就是云蝎?”
“我与云蝎用同门之谊,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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