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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哟了声,笑问姚广孝:“这小子,自从上回被朕仗责之后,多久没来朕跟前找骂啦?”
姚广孝笑而不语。全京城他叫得上名字的世家少年中,这位,是首屈一指的无法无天!但他再怎么胡来,却也从没真干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顶多挑战一下陛下的忍受力,也算是给陛下乏善可陈的生活增添几分乐趣罢。
太监低头道:“徐三公子说,他可能寻到了文同的真迹,请陛下掌眼。”
朱棣吃惊的瞪圆眼睛,失声道:“还真让他寻着啦?快,叫他进来。”转向姚广孝道,“你也瞅瞅。我觉得吧,那小子多半是被人给骗了!”
姚广孝点点头。文同先生的画,可不好找。
片刻,徐裘安昂首阔步的走进殿内,磕了头,笑嘻嘻的叫了声:“陛下,国师大人!”
朱棣见他小小少年俊美无铸,眉眼中依稀有着几分徐皇后的风采,心中先软了。扔了手上的折子,哼道:“还有脸来见朕!”
徐裘安立时苦了面孔,沉痛不已的道:“陛下。裘安知错了。自被陛下责罚后,裘安吃不下睡不稳,深觉自己辜负了陛下厚爱与期望。好在有家母与家兄的谆谆教诲,裘安迷途知返痛改前非——”
“废话讲够了没!”朱棣眉头紧皱。魏国公和他娘能管得住这混世魔王?“寻到的画呢,快给朕看看吧。若是假的——”
“啊哟陛下啊!”徐裘安惨叫起来,“文先生的画哪那么好找啊?侄儿遍访全城,礼贤下士,不计代价,阴差阳错百般巧合之下才寻到此画。但是,侄儿才疏学浅,那个,对古藉名画一窍不通。所以也不敢确定这画的真伪!您就不一样啦!您慧眼如炬,必不会让侄儿蒙冤受屈的!”
“斯道,你看看他。”朱棣好气又好笑,“朕刚想夸他有长进呢!又给朕挖坑!”
徐裘安呐呐的低头嘀咕:“我哪敢哪!”
姚广孝几不可查的微微一笑:按这小子的性子,竟然一口一个才疏学浅、一窍不通的自贬。估摸着,这张画八成有些问题。待他目光触及陛下平铺于龙案上的画时,饶是沉静如他,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惊异万分的与陛下目光相对:竟然——是真迹?!
朱棣如最严肃古板的先生,低着头在画中拼命搜寻破绽:这不应该啊!就凭那臭小子,哪有那么好的运道?!
“去!”他招手太监道,“将朕收藏的那张文同先生的墨竹图拿来!”
整个皇宫大内,仅藏有文同的一幅真迹!朱棣自然对此画另眼相看,格外珍视。没一会儿,两张画作并排铺于案上,他与姚广孝两人从绢布到印章,从笔锋到构图再到意境,研究揣磨了个遍,也没找出半分差池!
朱棣长长的舒了口气,瞧向徐裘安时,却见他眼光闪烁,一股心虚得不得了的模样。心中顿时又起疑云,吩咐太监道:“唤几个内庭供奉的画师过来。”
徐裘安又是吃惊又是得意:内庭画师可个个都是画中高手。陛下竟然要出动内庭画师,可见这副画——啧啧,练白棠的师傅,真乃当世高人也!
须臾,三名画师小心翼翼的鉴赏了《红竹》之后,皆认定此画是真迹。
“绢本与竹画皆没有问题。”一名画师兴奋的道,“再看画上的印章。此画中文同的印章与陛下珍藏的墨竹画上印章毫无二致。”
“另有东坡、叔能等人的印章,传承清晰无误。”
朱棣眯着眼睛问:“这么说来,你们都觉得这是真迹?”
画师们躬身道:“是。”
“除非——”一名一直未曾开口的年轻画师犹豫了一下。
“除非什么?”
“除非此画另有原本。否则——”画师笑了起来,“否则此画便是真迹无疑!”
徐裘安心头狂跳:这位画师,好敏锐的直觉!不禁多望了他一眼,心底暗暗称奇:在一群四五十岁的画师中,他显得格外年轻,不到三十的年纪,相貌倒是生得普通,干净清秀,皮肤略暗,身材瘦小。
另一名画师奇道:“颜宗何出此言?”
颜宗拱手道:“只因此画我等之前从未见过。若有高人能以神仙之技仿之,我等也辨不出真伪。”
“你也说了,那得有神仙之技才行哪!”另一名画师笑不可抑。“可世上,上哪儿去寻这般的神人?”
徐裘安心中大叫:有!还真有!
朱棣若有所思,挥手令他们退下。瞅着两张画,半晌没有言语。
姚广孝见状,笑问裘安:“徐三公子,不知此画从何而来?”
徐裘安吓了一跳。国师大人怎么开口了?
说实话,他天不怕地不怕,连皇帝姑父也不怎么怕。但是对这位沉默寡言貌不惊人的黑衣宰相,却由衷有点儿愄惧。当即老老实实的回答:“是我在松竹斋寻到的。”
“松竹斋?”姚广孝沉吟片刻,想起一事,“可是最近锋头甚劲,以卖彩绘的薛涛笺和洒金纸闻名的松竹斋?”
朱棣咦了声:“斯道怎么知晓?”
姚广孝笑道:“只因有善男信女,在我庙中施善。有供奉佛经者,用松竹斋的洒金纸抄就。他家的洒金纸,十分别致,泥金绘图,佛生莲花生生不息,极妙。”
“能得斯道称赞,看来他家的东西,不俗。”朱棣心中犯了难。这张《红竹》,看画,怎么看都是真的。但一看送画的那小混账,又怎么都觉得是假的!
第57章 献画(二)
朱棣迟疑间,姚广孝略带好奇的开口问:“听闻,松竹斋的老板,只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此画是你从他手中所得?”
“正是。”徐裘安忙解释,“这画是他师傅收藏的。只因他有求与我,所以才肯借我一观。”
“朕怎么越听越觉得这张画不靠谱?”朱棣挑眉。“斯道,你觉得呢?”
姚广孝注目《红竹》片刻,笑道:“陛下。方才那年轻的画师所言有理。”
“嗯?”
“假设这张画是高人临摹之作。只要原图不出,此画就是真迹。”姚广孝目视裘安,“徐三公子,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徐裘安点头如捣蒜,感动至极的道:“国师大人英明!”顿了顿,瞅着皇帝可怜兮兮的小声道,“陛下更英明、更神武!”
“滚!”朱棣忍俊不禁!
“陛下?”徐裘安朴楞着桃花眼,一脸的茫然不解。
“回你的魏国公府去!”朱棣不耐的道,“还要朕派人送你?”
“不不不。”徐裘安盯着那画,“这画我得还给人家的呀——”
“去内务府支三万两银子。”朱棣哼了声,他就不信臭小子没跟人说明白。松竹斋既然敢让他送画进宫,这笔生意就已经谈成了!
徐裘安目瞪口呆:“三万两?!”便宜练白棠了!
朱棣打发了徐裘安,心情极好的欣赏了会红竹后,命人收了起来。太监替他和姚广孝换了茶水。朱棣闻着茶香,突然想起一事:“松竹斋——前阵子秦轩那事,是不是也和他家有关?”
姚广孝品了品茶道:“松竹斋的年轻老板和秦家合作推出的兰雪茶,已风靡京都。”
朱棣大为不满:“亏朕待秦轩不薄。那次风波朕还帮他压着弹劾他的折子呢。哪晓得他有了好茶也不知道给朕送些!”
姚广孝吹开茶面上细小的泡沫,微笑道:“是他不对。”
“对了,那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姚广孝抬头看了皇帝一眼,似乎没料到皇帝会对此人感兴趣。
“城内官卷承办商,练石轩的孙子练白棠。”
朱棣长长的哦了声。练石轩,他没什么印象。但是练白棠嘛,托秦轩的官司,在他心里早就标上了个记号。
“裘安的性子,躁是躁了些,但单纯直爽,别被练家的小子给骗罗!”
姚广孝难得的呛了口茶水,望着皇帝惊骇失笑。徐三公子单纯直爽?陛下这心偏得也太明目张胆!
“叫锦衣卫留意练白棠的动静。”朱棣嘀咕道,“年纪轻轻的小子,又是新茶又是文同的真迹。他哪那么多花样!”
姚广孝实则更好奇练白棠传说中那位神通广大的师傅!世上有这等高人,甘愿隐姓埋名,淡泊名利至此地步,实在少见。更有可能,是某世家的大儒机缘巧合、心血来潮,隐瞒了身份教导练白棠。他是天生的谋略家,一幢事情常会掰开了想得更深更复杂:这位大儒为何偏偏选中练白棠?有没有其他的目的?
姚广孝出宫时,天色已晚。
回到所居的栖霞寺,已近午时。送餐的小僧弥端了食盒进房。一碟凉拌木耳、一份素八宝豆腐、一碟油蒸茄子和一碗素汤。姚广孝胃口不错,基本没吃剩下。
待他用完膳食,寺中的大和尚普济才恭恭敬敬的求见,向他禀报:“国师。城中高家老爷近日递了贴子,想在寺内办个道场。”
姚广孝换了身素净的僧袍,淡声道:“此事交给住持处置即可。”
普济应了,又道:“住持师兄是想推了此事。毕竟办道场,人多事杂,有碍国师大人的清净。不过,高家这回诚意十足,所请的几位都是极有名望的法师。颇让住持左右为难。”
姚广孝盘坐于蒲团之上,拈着佛珠问:“高家?哪个高家?”
普济的目光落到桌上一叠鲜黄色的藏经纸之上:“就是给咱们寺里专供藏经纸的高家。”
“是他们啊。”姚广孝忍不住笑了起来。瞧今日的缘份,宫里刚和练家打了个来回,回到庙中,高家又紧随不放。
不过是两家之争中,高家落了下风,想另劈蹊径迎头赶上?姚广孝不耐这些俗事。只道:“住持若推却不过,应承下来便是。”
普济忙笑道:“是。国师大人慈悲为怀,体谅住持、寺僧。”他退下后,姚广孝面露冷笑:慈悲为怀?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骂他为一己之私荼毒天下生灵呢!
他拣了桌上高家的藏经纸细细的磨梭了一番。藏经纸硬黄厚重,正反加蜡反复砑印,纸质精细晶莹,书写起来酣畅淋漓,久存不朽。
拥有这般精湛工艺的高家,真能被练家一个少年逼得窘迫不堪?
还是他们野心勃勃,欲借栖霞寺再进一步?
***
徐裘安离开皇宫时,脑子里还有些蒙。
这就算过关啦?
皇帝明知道这画有玄机,竟然还是收了下来!
想到国师“只要原图不出,此画就是真迹”之言,心中得意至极:真迹已毁,他全无欺君之罪的后顾之忧!
他快活无比的回到家中,人还没进中门,魏国公徐钦已经听到他的声音:“大哥!我回来了!”
徐钦舒眉一笑:听弟弟的口气,事情定然办得不差。
“大哥!”裘安洋洋得意的甩着手上的马鞭。“陛下收了我寻来的画!您和娘可以放心了!”
“那陛下有没有给你安排差使?”
徐裘安笑容一僵,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眼珠子直转圈,他胡谄道:“这个——陛下他说了,要给我寻个合适的位置。免得我祸害了同袍。”
徐钦无言以对: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也罢!只要这个弟弟能在朝上寻得一官半职,今后上有皇帝下有上官压着,多少总能收收骨头。再给他寻个靠谱的、管得住他的娘子。他这个做大哥也算是功成身退。
他想到自己的未婚妻子,心中微暖。不由盯着弟弟从上到下的打量:裘安模样长得好,俊美无俦却没半分娘气。身世又是南京城内数一数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