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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我——”
帘子一掀,一股肃杀之气迎面而来。
“国公爷,您回来啦!”王夫人急忙起身迎上丈夫,“事情办妥了么?”
伯忠抬头茫然的看着父亲,只听他道:“不负夫人所托。陛下怜悯雪涵遇人不淑,也知道那孽子之事,所以允了他们和离。”
张伯忠脑子轰的声,炸了个天雷!
“爹!”他叫道,“儿子没想要和雪涵和离啊!”
王夫人终于忍不住一腿踹他胸口:“不想和离?你舍得你那心肝做一辈子的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害死我那未出生的大孙子时我便知道你的用心!你想贬妻为妾,坐享成人之美!做梦!”
张伯忠忍着胸口的痛,慌乱的转向父亲:“爹,雪涵与我和离又有什么好处?她再嫁能嫁到比我更好的男人么?就算她在府里做妾,我也不会亏待她呀——”
英国公绝望的闭了闭眼,吐出四个字:“恬不知耻!”
他从怀中取出两份合离书,冷声道:“当年为你求娶雪涵,是我和你母亲再三向亲家保证,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如今雪涵母亲病重在床,她父亲在外寻找失踪的儿子未归。也只有我们替她作主了。张伯忠,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在这和离书上画押签字吧!”
张伯忠往后疾退了几步,突然大声道:“我去问雪涵!她一定不愿与我和离!”
话音刚落,只听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愿!”
雪涵踏进屋来,娇俏的面容沉冷如渊,总是含笑带情的眼眸满是绝决。她先向英国公夫妇行了礼,瞧也没瞧伯忠与雪芜一眼,只取了桌上的红泥,印了姆指往和离书上按去——“雪涵!”
张伯忠忍不住大叫一声:“你疯了么?”
大明朝对女子的禁锢渐重,和离比被休好不到哪儿去。都是没了名声,没了贞洁,还能有什么前程?
“你与我和离,回了家也只能青灯古佛凄凉一生,何必?”张伯忠急切的喊,“雪芜是你姐妹,日后不会亏待你。你想清楚了再作决定,到时再后悔可就晚了!”
雪涵轻蔑的瞥了他一眼,重重的按下了手印。
雪芜咽了咽口水。
张伯忠身子一顿,整个人呆若木鸡!
“伯忠。”英国公拿着两份和离书送到他面前,“你也按个手印吧。”
张伯忠突然反应了过来,起身就想逃,却让父亲一脚踩在大腿上,左手攥着他的手,右手扳开他的大姆指,沾满上红泥,硬是按在了和离书上。
“行了!”英国公顺腿踹开儿子,“你配不上雪涵。”
第386章 狭路相逢(一)
雪涵收了合离书,多时郁结于胸的苦楚与羞辱之情全部一散而光。刹时全身轻快无比。唯一担心的,是她自家父母那边兄长没找到,又要受次女儿和离的打击!
王夫人对雪涵柔声道:“你爹娘那边若是不方便,你便先去竺园住着。竺园已经过户到你的名下。”她推出手边的一只手掌大的漆木匣子,“早知伯忠会害了你,我们当初就不该定这个亲!说到底是我们害了你。这些是我和国公爷给你的些许补偿——你别拒绝,这些与你受的苦比实在不算什么。”
雪涵眼眶湿润,公公婆婆对她,实在没话说。若是遇上个偏心自己儿子的人,只怕她最后的结局便是无声无息的死在国公府后院了。
她接过匣子,哽咽道:“多谢夫人!”
王夫人也是唏嘘不已:“是我张家没那个福气!”她目光冷冽的射向儿子及雪芜,“伯忠,你也该送程大小姐回去了。你们总不能无媒苟合吧?”
张伯忠脑子里一片混沌,瞧着雪涵冷若冰霜的脸,又看看雪芜惶恐无助的模样,终于回过神,呆呆的扶起雪芜:“我先送你回去。”
他与雪芜离了国公府,雪芜方惊惶的道:“伯忠,我不能回程家!”
伯忠楞了楞:“为何?”
“我祖父若是知道你与雪芜和离,只为娶我,他宁愿打死我,也不会让我出嫁!”
程老爷子一生最是刚直不过,教书育人,却教出雪芜这么个出杏出墙还抢夺姐妹夫婿的孙女,留着她辱没门楣让世人耻笑么?
伯忠心下一跳,那还真有可能!
“我先送你去外城的庄子住着,放心,我会多派人手保护你。”
暂时只能如此了。雪芜暗恨自家实力不足,若是父亲有本事,祖父也奈她不得!
如今只能躲在外头,待伯忠和父亲定好亲事,再寻个自家的园子出嫁。一切只能暗中进行。到时,生米煮成熟饭,程家大房再气,也无可奈何。
正这样想着,车外突然响起整齐的踏步声。自家的马车行到边上让出了路停了下来。
张伯忠心情正烦燥着,皱眉出车道:“什么事——”他话音全咽了回去。大路中间,徐嵘率着一众兵马拥着两辆马车而来!
徐嵘也眼尖,赶了马到他车边道:“伯忠。真巧,回城就遇到你。”
张伯忠喉咙有点儿痒,目光在徐嵘身后的马车上粘来粘去:“你这是——回来了?找到程雪枫没?”
徐嵘笑道:“不负陛下嘱托,找着人了!”
张伯忠面孔泛白,怎么就找着了?!
“找到就好!”他裂嘴一笑,“找到就好!”
“对了,你赶紧回去和尊夫人说声,让她赶紧回去看她兄长。雪枫可是受了不少罪!”徐嵘笑着挥鞭而去,“赶明个再和兄弟们一起喝酒!”
他走时,恰巧一阵风掀起了马车帘子,也正巧雪芜凑车窗前听他们说话,正让徐嵘一眼瞄到了她的相貌。
徐嵘猛地勒了马,折回马头,神情阴沉如水的唤了声:“伯忠,等等!”
伯忠啊了声:“怎么了?”
徐嵘马鞭指着车帘子问:“你马车里,坐的是谁?”
雪芜心下一跳!暗叫糟糕!她的伯忠的事,还是不为外人知的秘密呢!
伯忠心觉不妙,灵机一动,笑道:“这是陛下安排的差事。与汉王世子相关,你万万不可声张!”
“跟汉王世子相关?”徐嵘眯着眼睛,“难怪我看着有点眼熟。那不是汉王世子的爱妾程家的大姑娘么?”他让身边的亲兵去唤程澶过来,“程娘子,你家大伯在此,怎不出来拜见?”
雪芜玉体轻颤,咬着牙,掀了帘子出来:“妾身见过徐将军!”
程澶赶来,惊讶问:“雪芜?真的是你?”他疑惑的打量女婿,“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大伯。”雪芜神色哀伤,口齿却伶俐,“您在外半年,不知京城之事。侄女已经和汉王世子断了关系。又怕他报复,故英国公世子受陛下所托,替我寻个安稳的去处。”
程澶怔了怔:“竟有这等事?”他长叹口气,“也好!”汉王野心众所周知,雪芜能够尽早脱身而出,也是幸运。
徐嵘却不由他们唬弄,冷声斥道:“即便如此,你们二人共乘马车又是为何?伯忠,就算你是她的妹夫,也不能不避嫌的与小姨子同乘一车吧?”
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事儿!
程澶的脸色刹时变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竟有此事?!”
雪芜燥红脸,立即退回车内。
伯忠张口结舌:“岳父大人——”
程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怒火中烧:“走,立即跟我回去说个清楚!”
张伯忠想到雪芜之前的话,哪敢送雪芜回程家?
忙道:“安置雪芜是陛下之令!岳父,徐嵘,待我安置好她,再去程府说明缘由!”
“放屁!”徐嵘一声令下,率人堵住他的路,“张伯忠,你别想开溜!陛下怪罪下来,我徐嵘顶着!”他一招手,“来人,护送程大小姐归家!”
张伯忠的马车立即被他的兵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伯忠怒道:“徐嵘,你好大的胆子!”
“程雪芜既然与汉王世子断了关系,归家难道不是理所当然之事?”程澶怒道,“世子大人,你难道想强抢我程家的姑娘不成?!”
“我是奉命安置她——”伯忠急道,“若是她让汉王的人害了,你们谁负得起这个责?”
“我!”徐嵘大声一喝,“我手下这么多兄弟,还保不住一个女人?是也不是?!”
“是!”士兵们大声应和,叫声坚毅嘹亮。
“雪枫,你怎么出来了?”程澶见儿子下车,急忙赶上前,“你身子还没养好!见不得风!”
雪枫面色苍白,左手臂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他喘了口气,问:“我刚才听到雪芜的名字,怎么回事?”
程澶忍怒含悲:“张伯忠和程雪芜不知何时——你妹子命苦!”
雪枫倒抽了口冷气,前尘往事这么一串,立时恨道:“不能放过他们!”
“自然不能放过他们。”程澶扶着儿子回车躺下,“这回定要让老爷子为雪涵作主!”
张伯忠被徐嵘逼得无可奈何,大街上闹将起来更糟糕!只好阴沉着脸随他们回程家。
也好,既然找回了程雪枫,那就一并将事情交待清楚吧!
雪芜心惊肉跳:这可怎么办?祖父可不是那般好唬弄之人啊!
第387章 狭路相逢(二)
再说雪涵收拾了嫁妆,与英国公夫妇道别,坐进马车内捧着王夫人送的匣子,呆呆的出神了半晌,才想起打开匣子一看究竟。
匣子分了两层,上边一层全是地契房契。她助王夫人管事,知道这几处都是颇值钱的产业,不禁倒抽了口冷气,再看第二层,全是大额的银票。粗略一算,竟有十万两之多!
倚翠惊讶道:“这么多银票?!”
雪涵与伯忠和离,心情大好之下,重又活泼起来:“可不是!够你家小姐挥霍一辈子的了!”
倚翠大叹气!
“小姐说得是。奴婢算是看明白了,女人不论嫁得好坏,自己有银子,才是最厉害的!”
雪芜涵颔首赞道:“如今方知白棠为何一心一意的做大松竹斋,你看她虽是女人,谁敢小瞧她?就算她没嫁给裘安,也是人人敬重的雕版业行首!比我们这些千金小姐,强多了!”
倚翠心有戚戚:“可不是?只是不是人人都有她的本事的。”
雪涵瞧了眼车外景致:“我现在只担心母亲经受不住这个打击!”
原以为她还能拖一拖,拖到兄长有确切的消息回来,但没想到张伯忠竟然这般迫不及待的就带了雪芜回府。好在雪芜也没胆回去向祖父坦承此事,她还能再瞒一瞒。
谁知她到了程府门前,竟然和父亲、雪芜的马车遇到了一块儿!
一下车,就见到徐嵘高大的身影,登时惊喜交集的喊道:“徐将军!可是找到我哥哥了?”
徐嵘瞧着她嘴角笑出的梨涡,强作镇定,笑道:“是,找到了!”
雪涵捂着嘴扑向马车:“爹,大哥!
这时程家门口已经乱成一团,程老爷子、程大夫人和二房的人全都闻迅而出。程老爷子含笑带泪的拉着雪枫的手,不住念叨老天有眼!
雪枫微笑道:“祖父,今日回来得巧,正好遇见雪芜和英国公世子一同出城。”
诸人闻言一楞,目光才往后边站着的伯忠望去:雪芜?她怎么和伯忠在一块儿?
雪芜离开汉王世子的事,程轼自然跟老爷子说了,但是她和伯忠的事情,却没露半点口风!他可不想被老爷子打死!
此时忍不住暗骂: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竟然让他们撞了个正着!
雪涵浑不在意似的扶着她母亲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