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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嫔替他披上斗篷,关切道:“太孙莫急,事以至此,只有和父王谨慎待之了。”
太孙点头,大步向父王的书房而去,疾步中,他想起了白棠送来的那封信:宫中殿宇新修而成,三殿高大恢宏——后边的字被茶水冲糊看不清楚,但太孙此时默默的自动将其补足:然北京气候善变,多有雷电,三大殿因其高大首当其冲——他闭了闭眼睛,后悔莫及!白棠是国师的徒弟,胸中自有丘壑。他几番示警自己却一再忽视,太孙欲哭无泪!
白棠这几夜睡得也不太平,他只知这场烧毁三殿的火灾就发生在四月,却不知到底是哪一日,所以只好提前预警太孙。谁知他信都送出去了,历史并没有因他的警醒而改变!
暗暗对朱棣说了声抱歉,白棠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接下来,他要好好利用这场火灾来成就自己的大业!
不出太孙所料,大火烧毁了三大殿,早朝上群臣激情汹涌!
“这是上天示警!陛下,迁都之举惹怒了上苍啊!”
“陛下,皇宫那么多宫殿,唯何独三大殿被击毁?陛下,三思啊!”
朱棣窝火极了!
幸好群臣没敢提他抢了侄子皇位的事拎出来论证天谴,否则他少不了大开杀戒!
眼看朝堂上为了迁都的事吵得天翻地覆,徐三静悄悄的求见皇帝。
朱棣自从靖难之役后,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在宫里气得动辄破口大骂,不知摔了多少花瓶!徐三见到皇帝时,王公公刚收拾了一套彩瓷茶盏碎片出来。王公公一见徐三,如见救星!每回陛下心情不好,这位爷总有本事哄得皇帝开开心心!
“三爷,陛下就靠您了啊!”
徐三得意的摆着肩,进殿唤道:“陛下,裘安给您请安了!”
皇帝瞧他满面春色,不禁怒从心头起:白疼他了!朕现在焦头烂额,他没半点为朕分忧之举还兴高采烈!简直可恶!他沉着脸,问:“朕不用你请安!”
徐三对皇帝的怒意视若不见,笑道:“其实,陛下,裘安是来请您帮个忙的!”
这臭小子!皇帝火更大:天大的事压着自己呢,哪还管得了他的事儿?再说他没事不来看自己,有事就嬉皮笑脸的讨好处!越大越不象话!
徐三解释道:“陛下,白棠要在北京开个花本大会!近两日江南各地的织坊老板啊、花本高手还有手工精湛的织娘已经陆续抵达京城。”
皇帝怔怔的听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惊讶问:“白棠要办——花本大会?那是什么?”
徐三笑着解释:“陛下,咱们身上衣裳上的花纹,但凡复杂些的,皆是靠花楼机所织,花本就像是雕版印书里的雕版,有了它,就能织出固定的花纹了。”
皇帝大喜!他飞快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这场花本大会办得好,可吸引南方更多的纺织业的商家落户北京,能给北京来更多的繁荣。同时也向百官证明,北京才不是什么鸟不拉屎老天也嫌弃的鬼地方!元朝时大都就是繁盛之地,难道他朱棣还比不上蒙古人?
他笑容微显,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你要朕帮你什么?”
“陛下,您赏给白棠的地皮,白棠建了许多作坊,宿舍也不少,够他们居住。但是人一多,那伙食方面就难弄起来,还有,就怕有人浑水摸鱼的惹事。所以白棠请我向陛下讨个人情,能否借些侍卫进驻桑园维持治安?如果御膳房有空的厨子,借两个掌掌勺——那些江南来的人,嘴巴刁得很。”
皇帝听得频频点头:“白棠担心得不错!人一多,就容易生事。白棠在雕版业素有声名,但在织行却藉藉无名,难免被人轻视。行,你二哥不是在军中任职嘛,我命他带上一个营,助白棠一臂之力。至于厨子,那更简单,你传朕的话,去御膳房挑就行!”
徐三大喜:“多谢陛下!”
皇帝又唤着他问:“等等,桑园布置得如何?开那个花本大会,场地准备得怎么样了?要不,朕让礼部的人帮你们去参谋参谋?”
这可是民间在北京招开的第一场重要的商界大会,又在迁都饱受非议之时,皇帝能不重视?恨不得让户部接管了!
徐三忙摇手道:“不用不用。场地都已经备好了。桑园现在可漂亮啦!连阿寿见了都赞不绝口!”他一拍手,“对了,白棠知道陛下心疼咱们,必定会答应咱们的无礼请求,所以备了件薄礼给您!”
皇帝竟觉感动,脱口道:“一家人,送什么礼!”
徐三笑道:“薄礼,真的是一点心意而已。”
徐三命人搬了个花盆进来,花盆里是株铁骨虬劲的艳红色重瓣牡丹,国色天香,美不胜收!
皇帝不是喜花之人,但却是识货之人。惊讶道:“京城的牡丹已经开了?还开得这般漂亮!这是什么品种?”
“枯骨牡丹。”徐三奉上花盆,“陛下,白棠说,枯骨牡丹,枝枯花更艳,未经历那场火灼逼迫,也无它青史留名备受文人敬重的时候。”
枯骨牡丹,伟说唐武则天时,大冬天异想天开要催百花齐放,其它花神不敢违命争相开放,唯牡丹坚决不肯听命。武则天大怒,火烧牡丹逼它绽放未遂,一怒之下将牡丹连根拔起贬到了洛阳。谁知此花在洛阳重绽生机,枝干如枯,花美犹胜在京都之时!
皇帝多日攻心的郁火突然消散得几无踪影!
他目视牡丹,含笑道:“此花甚为贵重。白棠有心了!”
徐三也不多说,反正白棠的好您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就是!乐呵呵的去御膳房寻老熟人挑厨子去了。
徐三走后,皇帝长舒了口气:不过几个文臣,还想逼他就范?朕对你们客气些,你们一个个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不知好歹!都是多年的老臣了,还不及练白棠来得识时务又肯为朕分忧!
立即下了道旨:着众臣在午门前辨论迁都之举是否顺应天意!
给他们寻个地方吵闹去,他是皇帝,别吵到他跟前,他坐着看戏就是!
第294章 客至
御膳房正为陛下胃口不佳而愁云惨雾。陈总管一见徐三,便故意唬了脸叫唤:“快快快,打秋风的又来了!好东西都给咱家利索的收起来!”
徐三噗嗤一笑:“陈总管,今日爷不来抢食材,爷来抢人!”
陈总管与他极熟,嘲讽起他来不遗余力:“什么什么?三爷是抢人抢出瘾来了吧?抢了练白棠不够,还来抢我御膳房的人?!”
他完全能想象自己的老朋友练石轩,为了孙子和三爷的事犯愁的睡不着吃不香的样子!
徐三脸不红心不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幸亏他当机立断,出手抢人啊!不然老婆就便宜旁人啦!
他挑眉笑道:“我这次抢人,还真跟白棠有关。行了,陛下允我抽调两个厨子去白棠的桑园掌勺,烧几天大锅饭。您这边挑挑,谁比较合适?”
陈总管一怔:“陛下允的?”他踏前一步,低声问,“是为了何事?”
“白棠邀请江南的纺织业老板开个花本大会!”
陈总管猛地瞪大眼睛:白棠挑得好时机啊!
“咱家知道了!一定给您们准备得妥妥的!”他心下飞快的定了两个人选,一人擅长当地饮食,一人擅长江南菜系。“您让练公子给我递个单子,要准备多少人的膳食?可有客人有特殊的要求?”
徐三递了张条子给他:“都在里面了!”
陈总管郑重其事的收下。
“您若是有空,也可去凑凑热闹。”徐三得意道,“白棠可是将大半个江南的织造名家都请来了!桑园布置得可漂亮呢!”
“好,好!”陈总管不住应声,“白棠有出息哟!”瞧了眼徐三,真心道,“三爷好眼光!”
徐三大笑着回桑园向白棠邀功!
花本大会日期渐近,白棠基本常驻在桑园迎接来客统筹各项事宜。
被沈文澜手中珍贵至极前所未见的漂亮花本和意匠图吸引来的织造同行见到桑园的仗势,心中无不大惊:江南园林天下闻名,桑园的园艺显然是另一种风格,炫丽的迎宾花墙开满娇艳的红蔷薇,大块大块的花坛错落有致,修剪、摆弄出各种造型的花枝新奇别致,隐隐带着异族的风情。更让他们啧啧称奇的是,是桑园中间的一座喷水池,池子里的汉白玉鲤鱼不停的口喷清泉,池中的龙女在水幕珠帘后含笑迎客!
这真是——大手笔啊!
徐嵘带着一营的士兵分布园内各处值勤守卫。有些意图不轨的人一瞧杀气腾腾的卫士,默默的吞了口口水,再不敢动手动脚。
至于住宿和一日三餐的价格,白棠在宿舍前标得清楚明白:客房分三等,一等一个价。价格尚算公道。众人挑选入住后也颇满意。有些客人嫌住在桑园与内城太远,便自行外出寻找客栈,可是新都初建,哪来那么多客栈可供挑选?就算有,设施还不及桑园,只好怏怏的再回桑园。
“姚老板,您也来啦!”
“卢老板,没想到咱们竟然在北京碰头了!”
姚世双杭州人氏。经营着杭州首屈一指的织坊华锦坊!今年四十不到。身形微胖,一副双下巴看着憨厚总是笑脸迎人,但谈起生意来却是六亲不认,狠得一匹!故人称笑面虎。
“江老板呢?不知他这次来了没?”
姚世双声音刚落,便听有人回应道:“如此盛事,江某焉能不凑个热闹?”
江楚秋一身倜傥的绸裳,款款而至。
“江某要多谢练公子举办这个花本大会,将咱们这些同行汇聚于此,共商织造业大计!机会难得,到时各位不要客气,畅所欲言,各显神通!”
江楚秋是南京人。他的凤织坊在南京是首块招牌。因为与白棠同乡,又被他这次拿出的意匠图所倾倒,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因此对白棠多加赞赏!
卢老板笑道:“是啊,是个好机会!”肚子里嘀咕:机会是好,可是谁愿意突然冒出个行家能手来抢生意?这个练白棠,不好好经营他的书铺,搞什么织坊!
卢老板是苏州人氏,全名卢友全。家里的千针坊也是当地最负盛名的老字号。他与沈文澜是旧识,因此一见到他手中的意匠图,毫不犹豫就跟来了北京。一方面是想见识见识练白棠的厉害,另一方面,也想挖挖墙角——沈文澜这样的人才谁不想要?
众人寒喧过后,各回宿舍。
差不多到了午餐的时候,姚世双遣了自家带来的厨子小厮来到厨房:“哪位是厨房的管事?”
陈总管办事实在地道,不仅派了两个厨子来,还指了几个小太监总管厨房。只是在外头办事,他们都穿着普通衣裳,此时听得有人寻管事,章公公忙招呼道:“咱……鄙姓章,请问几两位有何吩咐?”
丁厨子是姚世双重金聘来的大厨,擅长淮扬菜,厨业内极有名气。他略显高傲抬了抬头,他的徒弟忙道:“这位是我师傅,扬州名厨丁三省!”
章公公明白了,感情是来借厨房的。他指了指厨房道:“咱这里就几个灶,煎炒爆煸都不够用,请客人见谅。”
丁大厨刚想冷笑,视线瞥到正在灶台上炒菜的人,登时面容僵硬倨傲全无,拉了徒弟道:“章管事说的是!我就不给您们添麻烦了。”转头就走。
章公公嘿笑:还好是个有眼力见的!
姚世双见他空手而归,拧了下眉头笑嘻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