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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的,他都做了。至于师爷信不信,采不采纳,那是他们的事。直接去粮店为自家和族人采购了大批粮食,运回村里。
一路上,附近村庄的人都好奇的问他为何买了这么多粮食,明楼仅答道:“汛期将至,有备无患。”
段家族人在当地声望颇高,段明楼这番作为看在他们眼里,自然得出了一个结论:荆江又要遭灾了!
于是,方圆百里得到消息的百姓无论信不信,都开始不自觉的存粮备战。消息传出,举家搬迁者不在少数。
明楼见状,略感欣慰。他人微言轻,加之因家逢巨变以致性情寡淡,能有这番效果已觉满足。至于那些对水灾不以为然,不作准备的人家,他也绝不会劝一个字。自己找死,怪得了谁!
南京。
早朝上,工部左侍郎潘佑明愁眉紧锁。
他本名潘友明。初入考场那年,改为佑明。
也不知是他的名字改得好触动了主考官的某种情怀,还是他的文章打动了考官。那一年,他高中两榜进士。加之他相貌俊雅,长得一把好胡子,极善交际,手腕高超,又有能力,渐渐做到了工部侍郎的正三品大员的职位。
皇帝出征,朝庭不知拔了多少银子下去。国库紧张之下,各部俱是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工部尤其凄惨,许多工程不得不暂时停工。眼看七八月份的洪汛期将至,还要紧着黄河中下游加筑堤坝。
他可没忘记永乐八年黄河水淹开封两百余丈的惨状!
皇帝震怒,斥责工部及当地官府治水不利。然当时的工部尚书也硬着头皮胆大包天的回了一句话:“段公即去,还请陛下重择能臣总理河道。”
陛下一时茫然,遂问身边总管:“段公是谁?”
王公公低头想了片刻,方迟疑道:“惠帝时曾有御史段敬丞,总理河道——莫非是他?”
皇帝哦了声:“似乎有些印象。他现在何处?”
王公公愕然。小心又惊讶的望了皇帝一眼,声音低如蚊呐:“陛下,段敬丞是罪臣方孝孺的十族亲属……”
皇帝呆住了。
良久,他才没事人般的哦了声。掠过此事不提。
潘佑明当时恰巧听得这番对话,惊得一身寒毛如铁。
段敬丞,他曾经的岳父。
当年,他娶了段家的女儿段秀莲为妻。段敬丞受方孝孺案牵连,他也一时惊慌无措!所幸,监办此事的官员杀了太多的人于心不忍,除了方孝儒全家死绝外,手下留了情,漏了不少小鱼,还故意放走了不少举家逃离的无辜之人。段秀莲便是其中之一。
彼时,他们的儿子明楼也已七岁。未免秀莲触景伤情,也是为她安全着想,他送了妻儿回老家暂居。但没多久,秀莲还是抑郁而终,明楼竟为此离家出走,与段家幸存的族人一同迁往湖北——潘佑明捏紧了拳头,无奈的长叹一声。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关注着明楼,知道他与段家族人一起,并未放弃学业,却甘心娶了个村妇为妻,生儿育女——他是真的恨毒了自己,连姓都改成了段姓,入了母族。
潘佑明出神的、贪婪的回想着儿子幼时可爱的面容,现在的明楼长成什么模样了呢?一定象极了他的母亲,无论是相貌,还是那该死的执拗的脾气!
“潘大人?”
潘佑明猛地回过神,出列行礼道:“臣在!”
太子看他眼底满是血丝,不由道:“黄河汛期将至,工部职责重大。潘大人辛苦了。”
潘佑明感激道:“亏得先帝极重视水利,饶是如此——”他摇摇头,实在说不下去。治水,也须有能人啊。
段公啊段公!若他的岳父大人还在,又怎会有水淹开封之事?
太子蹙眉问:“正是想请教潘大人,本朝可还有治水的能臣?”
潘佑明双眼一亮,又迅即黯淡下去,道:“都水清吏司的几位大人,清理运河水道不在话下。但……若想治黄河水患,臣建议起榜招贤。”
太子蹙眉问:“可有举荐者?”
潘佑明忍了又忍,终是闭嘴无言。他那儿子,早摆明了态度。自己还是别多事吧!
散朝时,潘佑明正与同僚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闲话,却听后头有人唤了声:“潘大人稍候!”
他惊讶的回头看去,果然是汉王殿下叫住了自己。
“殿下!”
汉王笑眯眯的挥了手,示意边走边聊。潘佑明微落了半步跟随在后。
“孤曾笑言,每到历暑,百姓们有苦夏,咱们工部的大人们,也一样备受煎熬。”
潘佑明应声道:“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汉王扭头看了他一眼:“真是可惜了。如果段公还在——”
潘佑明后背泛凉——汉王突然提到段公,所为何故?
“我听说段公当年也是少见的才子,除了治水有一手外,书画与茶艺,都有高深的造诣?”
“——是。”潘佑明的脑子已经转了十道九弯猜测他的用意。
“哦。段公这般才干,可惜未有传人。实乃我大明的损失啊。”
潘佑明笑了笑:“江山代有人才出。殿下不必为此嗟叹。”
汉王磨了下牙:可不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嘛!
“潘大人,听说您的儿子远在湖北,为何不接他回京?”
潘佑明这一惊非同小可:汉王为何特意调查明楼的事情?
“听说他最近遇上了些麻烦。怎么,大人竟然不知?”
潘佑明手心冷汗直冒:“麻、麻烦?”
第193章 洪灾
汉王将潘佑明的紧张尽收眼底,看来他对这个儿子,也不是传说中那般无情。轻轻一叹:“听说他散布谣言,说荆江要有洪灾,吓得百姓举家搬迁,粮商囤粮,民心惶惶。县令一怒之下,收押了他!”
潘佑明闭了闭眼睛,反倒冷静下来:“他自己招来的祸,由他自己承担。”拱手道,“多谢殿下告之!”
汉王点点头:“你放心,我已传话让人善待令公子,不会让他受罪。万一,真让他说中了呢?”
潘佑明捉磨不定:汉王此番向他示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了,”汉王笑问,“段公多年治水,除那篇闻名的治水策外,可还留有其他著作?
潘佑明愕然:竟然是为了段公的治水之法么?
当即道:“段公总理河道时,曾有多本奏折细述治水之策。您若要看,我命人整理一番。”
汉王又问:“除水利之外的著作呢?我听闻他年轻时喜爱游山玩水,可有游记之书?”
段敬丞实乃一代奇才!年轻时不务正业,辗转各地以游学为名游览大江南北,因此杂七杂八的东西学了许多。因亲眼见到黄河水患生灵涂的惨状遂立志要为民治水。为此,他几番探险于急滩峻岸,千里徒步观测黄河水域的特性与水脉分布。洪武年间中举后,以一篇治水策被工部尚书相中,招于麾下。
潘佑明撸了下胡子,摇头道:“纵然有,也早已……”他骤然警觉,“时过境迁,寻不到了吧。”
汉王叹息:“可不是。”又作苦心状劝道,“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这么多年了,有什么误会早该解开了。”
潘佑明作感激状:“是,是。臣如今也悔不当初!”
汉王挥袖而去,留下潘佑明继续九转十八弯:汉王到底在算计什么?
难道真想借他儿子的事,来要胁自己?他潘佑明还没那个份量吧!
才回到家中,他的妻子姜氏便施了眼色与他:“老夫人一早就不高兴,我也问不出什么话来。只怕等着你发作呢。”
潘佑明叹口气:他老娘又要作了。
果然,见得母亲后,还没坐稳,就甩了封信给他。
“你养的好儿子!”
潘佑明便知明楼的事老人家知道了。不动声色的拆了信看了两眼,道:“母亲何必动怒?明楼虽是我与秀莲所生,却是段家族人所养。他有什么本事,你我皆不清楚。您怎能一口咬定他做错了?”
潘老夫人见儿子这般淡定,倒收敛了几分脾气,叹息道:“三岁看到老!他小时候就是个荒唐的。如今大了,没人好好教导,更加不堪——”
不堪?这话潘佑明可不爱听,那是他嫡长子!从小聪慧过人,哪怕就是做个普通农夫也能做成地主的嫡长子!
“娘。莫忘记他外祖的本事——”
“罪臣的名字,就不要提了。”老夫人面色刹时阴冷。当年被段家连累的惊恐忧惧,至今还时时萦绕心间。
“即如此,”潘佑明起身告辞,“儿子公务繁忙,暂且告退。对了,您大概不知道,明楼媳妇为咱家添了个嫡长孙女。”
潘老夫人哼了声,她自然是知道的。一个丫头片子而已。
“他姓段,我家没有姓段的孙女。”
潘佑明仿佛没听见,大步而去。
姜氏在外头等着他,听得几句对话,喜问:“明楼真的生了个闺女?”
“嗯。”潘佑明拉着妻子的手,低笑道,“闺名爱柔。”
姜氏欣慰道:“他也算是儿女双全了。”姜氏是潘老夫人的侄女,秀莲去世三年后,潘佑明奉母命娶她为妻。与聪颖又刚烈的秀莲不同,姜氏的性子温婉如水,既能包容霸道的婆婆,也能让丈夫变作绕指柔。可惜她只生了两个儿子,却极喜欢闺女,所以一听明楼生了女儿,心里就痒得不行。
“都是做爷爷的人了。你就算亲自去见见他,当面解释清楚,也没什么丢人的。”
潘佑明欲言又止,半晌,方长叹一声。他,的确是有愧明楼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摇摇头,望着母亲所在的院子,眼底晦暗不明。
两个月后。
黄河如期泛滥了一回,好在情形尚在控制之中,冲毁的民屋及人畜数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算是险险过关。倒是荆江这回,闹大发了。
“说来也怪。虽然荆江这次淹了几百里的地,损失倒不大。”徐三毫无形象的啃着西瓜,看看白棠斯文的用勺子挖成一块块的放碗里吃,就着他的手就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块,赞道:“甜!”
白棠嘴角抽了抽,嫌弃的换了把勺子。
“损失不大?是之前预防的事项做得好吧?”
“这事,说来真是——县令的运气好!两月前有个农夫提醒众人说是今年长江要出事儿。慌得大伙儿囤粮的囤粮,搬家的搬家。闹得人心惶惶,气得县令捉了那农夫问责。没想,还真发大水了!”
白棠惊讶的道:“那可是个人才啊!”
“可不是。县令亲自去牢里接他出来,奉为上宾,还向他请教治水的法子呢。”徐三啃完了自己的瓜,便张着嘴等白棠投送。白棠分了一碗给他。
“那人叫什么名字?”
“姓段。听说是工部尚书潘大人的儿子。”没等到白棠投喂,徐三有点儿沮丧。没事没事,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呢。他主动舀了块瓜送白棠嘴边。白棠瞪着勺子,又看看笑得狗腿模样的徐三,觉得后槽牙又酸了!
又不是美娇娘要不要这么肉麻!
他用手接了瓜送嘴里:这算吃了吧?唉,耳根子热起来了怎么办啊!
“咦,潘大人的儿子,怎么姓段?”
徐三觉得,白棠的面子太薄了,以后要让他习惯自己的亲密行为才行。
“这个啊,说来话长。”徐三将听来的一段父子恩怨说给白棠听了,叹息道,“方孝儒的事,还是陛下做得不厚道。”
以他的身份,能说出这句话来,实属不易。
方孝孺、段敬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