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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无风,那花坛中的花草便乖静着不动,从这窗户中瞧出去,倒是像幅画儿般。
江琬槐垂了眸,脑中翻涌的思绪万千。她那时自觉孤独无望,陆昭谨后来的十几年间又何尝不是呢。
一想到男人那时落寞孤寂的背影,江琬槐心中的心疼就丝丝缕缕的泛起,怎么压也压不住。
…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以及采春的声音,轻柔地唤了声:“小姐。”
江琬槐敛了敛眸,将复杂的心绪尽数压了下去,清嗓脆声道了句:“进来。”
采春手中拿了张精致的书函,走了过来,将它递给了江琬槐道:“小姐,这是方才管家命人送来的,说是宫中家宴的请柬。”
“家宴?”江琬槐接过请柬,翻开瞧了眼。上头的内容书写的很简单,只写了宴会的日期时辰,以及地点。她不免心下纳闷,问道:“家宴的请柬怎得会送到我手上?”
这种宴会之类的活动,不是一般都是交予陆昭谨,然后让他告知她便可吗?
采春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紧接着解释了一句,道:“管家说这是后宫中的宴会,只邀请了诸位娘娘和王妃们参加。”
江琬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便将请柬阖上,搁在了桌子上面。
这家宴,若是她没预料错,怕将会是一场鸿门宴。
…
陆昭谨的消息灵通,午间来见她时,顺道提起了此事来。
见江琬槐兴致不高的模样,剑眉微挑起,问道:“可是不想去?”
江琬槐坐在软榻上,听到他这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低着,挡了眼中大半的情绪。
她自然是不想去的,但这请柬都送到她手中来了,便是不想去又能如何。
江琬槐垂着头,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腕上的珠玉手串,语气闷闷的,说道:“宫中礼仪规矩那般多,臣妾生怕届时进了宫,礼仪不到位,给殿下丢了面子。”
她虽说应付着背完了那本厚度可观的宫规,算得上是理论知识丰富,但若要实践起来,怕是会显得照猫画虎的滑稽。
江琬槐这么多天来,还是头一次这么后悔,先前就这么将那女官给气走了。
她思索了一番,忽地便有了主意,抬起了头来,拉住陆昭谨的手,轻微的晃了晃,说道:“不若臣妾再去将那教养女官请来,临时补习上一番。”
陆昭谨不满的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没有这般做的必要。江琬槐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将这事这般敲槌定音了下来。
她想通了之后,心情也豁然开朗了不少,手下不自觉的摆弄着陆昭谨的指节,抱怨着嘟囔道:“若是早知成了太子妃需要应付的事情这般多,臣妾当初便……”
话未说完,陆昭谨就一下子收紧了手,大掌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攥在了手中,黑眸突然便沉了下来,情绪幽深不明,打断了她的话语,冷声问了句:“便如何?”
便如同上一世一般,逃婚嫁给贺吟清吗?
陆昭谨的神情似覆了层霜一般,声线夹杂着六月飞雪一般的寒意。手上的力道一时没控制住,握得指节都泛了白。
江琬槐一时吃痛,没忍住痛呼了一声,眼角也因痛意溢出了几点泪花,声音不免带上了点委屈,解释了一句说道:“便好好地跟着姑姑学规矩了。”
她说完,就想将手抽出来,委屈巴巴地道了句:“痛。”
陆昭谨自知曲解了她的意思,当下松开了手,见江琬槐的手,因自己方才的用力被攥得发了红,眼底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懊悔。
他垂了眉眼,抿了抿薄唇,道歉道:“抱歉。”
见陆昭谨这表情,江琬槐大致便猜出了他大抵是误会了什么。她仍由陆昭谨替她揉了揉,轻轻“哼”了两声,没应声,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架势。
其实陆昭谨松开手后,她便不怎么疼了,只是瞧陆昭谨这幅顺着她的模样,忽地忍不住就得寸进尺了起来。
江琬槐脑中想起了昨日陆昭谨问她的话来,晶亮的眸子闪了闪。细软的手臂揽上了陆昭谨的脖子,脸凑近了些,启唇在他耳边低声问了句:“不然殿下以为臣妾要说什么?”
少女气息如兰,又凑的极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惹得他耳朵都泛了热,鼻尖所闻皆是她身上的馨甜香气,陆昭谨的呼吸不自觉的屏住,身子也瞬间僵在了原地。
第43章
慌乱只是片刻; 陆昭谨很快便回过了神来,面上勉强维持住了惯常的冷静模样。
他的目光稍微下移,落在了少女泛红的耳尖上头。
胆大嚣张到做出了这般撩拨他的行径来,眼睛却一直低垂着不敢同他对视,轻颤着的一排睫毛宛若羽扇一般; 轻轻扫动着,挠的人心头都要发起痒来。
明明是她主动动的手; 瞧着却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
害羞得不成样子。
江琬槐话说完半天,也没等到对方的反应,终是忍不住鼓起了胆子来; 将目光抬起; 看向了陆昭谨。
陆昭谨黑眸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 见她抬了头,薄唇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没说话。
江琬槐忽的便有些气馁下来; 还有几分道不明的尴尬情绪; 她轻咬着下唇; 便要将手从陆昭谨脖子上拿开来了。
不料,手刚一松开,身体才跟着离开了一点距离,手腕就被一个力道握了住。
陆昭谨稍稍一使劲。
江琬槐眼前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慌乱之间,背部突然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再缓过劲来时; 整个人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不算陌生的清冽气息笼罩了她,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间。两人的身子紧挨在了一起,透过薄薄的衣物布料,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
以及沉稳有力的心跳。
江琬槐脑子一下子就空了,方才主动撩人的气焰顿时被尽数浇灭了去,心下慌得一批。
好半天,才微若蚊呐般的轻声喊了声道:“殿……殿下。”
接连唤了两声,陆昭谨都没没反应。江琬槐手心都因紧张沁出了汗来,不自觉的攥紧了身下的不知是谁的衣物布料。
陆昭谨瞧着她这副模样,气音般的轻笑了一声,胸腔随之轻颤,传到江琬槐的耳中时,变得格外清晰的起来。
他低了低头,凑近了些,好整以暇的对上了江琬槐琉璃般的浅眸,那之中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也不知方才是哪儿来的胆子,才敢这般胆大妄为的主动撩拨他。
两人之间宛若一切都静止了一般,一时间没有人再有动作。
门窗都紧关着,困在一方空间中,只能听见两人凑的极近,不大平稳的呼吸声。
江琬槐方才落坐下的姿势有几分难受,过了不知多久,她觉得自己的腰都泛了酸,腿都要跟着麻了起来,这才不自在的挣扎了一番,想要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开来。
陆昭谨眉头微蹙,自觉身上某处有了要起反应的兆头,手下加大了力道,控制住她乱动的身子,低声道了句:“别动。”
声音中是不自然的沙哑,带着隐隐的警告意味。
他这话一出,江琬槐立马乖静了下来,不敢再有动作。
现下已渐渐步入了盛夏的天气,便是一个人呆着都会嫌热,更何况两人凑得这般近,拥在了一起。
江琬槐素来是个畏热的,不一会儿,身上也就出了汗,闷得极了。
加以坐姿一直不大舒服,江琬槐忍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静,她低低的,委屈巴巴的开口说了声:“臣妾腿麻了。”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方才隐约漂浮出的暧昧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陆昭谨反应过来后,扬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松手放开了她。
他的手方一挪开,江琬槐便跟刚从敌军手中放出的俘虏一般,逃也似地窜了出去,落在了离他一丈多远的安全距离中。
站在那儿,偷偷瞄了两眼陆昭谨,正巧便对上了他一瞬不瞬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眸子乌黑,永远看不到底一般的幽深晦暗。
江琬槐被他瞧着,话都说不利索了起来,目光四下游离了一会儿,她突然想了起来,说道:“臣妾……臣妾该出去喝药了。”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积极主动提出喝药。
往日都是得陆昭谨施以威亚的眼神直盯着,才能保证她会一滴不漏的喝下去。哪里若是陆昭谨没空守着了,采春又拗不过她,她准是一口也不会喝的。
只是——
陆昭谨视线落在了案桌上面的空药碗上,剑眉一挑,黑眸有几分戏谑的看向江琬槐,意思也很明确:你不是方才才喝过药?
江琬槐也随着他看到了那个空碗,嘴里残余的散不去的苦味告诉她,她确实喝过了药。
江琬槐强撩不成反被将了一军,此时可尴尬的很,一点都不想同陆昭谨再待在一方空间中了。这般之下,她便想要下逐客令了,梗了梗脖子,壮起胆子说道:“殿下不是忙得很嘛,怎得还有空在这儿同臣妾逗乐?”
“不若还是快些回去处理政务吧。”
这已经不是陆昭谨第一次被赶了,他闻言也不生气,慢悠悠地从软榻上站起了身来,拂了拂衣服上因刚才一通闹腾导致的折痕,语气淡然,能听出心情不错,他说道:“孤这就回去。”
江琬槐闻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被他的下一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也跟着一道。”陆昭谨说道,语调是命令一般的不容置疑。
对上她不解纳闷的目光,他好心地开口解释了一句,道:“孤殿中研墨的小厮恰好今日身体抱恙,请了一日的假期。”
话里透露的意思很明确,要江琬槐跟着过去做苦力。
江琬槐:“……”
合着您主殿那么大,就只有一个小厮会研墨。
她心里头小声的吐槽了句,满心满眼的抗拒,想要拒绝掉。
可是她不敢。
话在嘴里溜了一圈,看着陆昭谨好心情的模样,终是乖巧地应了声:“是。”
…
江琬槐的研墨技术,陆昭谨上次可是好好领教过一番的。
这一趟叫她过来陪着,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心里明知见了江琬槐来,他今晚估计又得加班加点地处理下午堆积的政务,却还是开了口唤她过来。
陆昭谨从手中的案本中抬了抬视线,瞧见满脸写着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动手研着墨的江琬槐,幽沉的眸底闪过了一丝好笑,又很快的掩了过去。
垂下眼睫,将视线重新落回了册子上。
江琬槐手下不断重复着单一的动作,心思有几分心不在焉,视线一会儿落在陆昭谨身上,一会儿又落在了他手中的案本上,最终停在了桌面上的一本册子上。
深蓝色的册子,上面一栏白色的书名空着,瞧着就是本普普通通的册子,无甚特别的地方。
江琬槐却无端觉得有几分熟悉,杏眸微微眯了起来,仔细地盯了许久,手中的动作无意识地也停了下来。
心中隐隐有抹异样划过,捉摸不透,却让她生出了一探究竟的心思来。
她将墨条搁置在了砚台上,神使鬼差的,伸出手想要拿起那本册子瞧瞧。
陆昭谨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眸光一沉,气场顿时端肃了起来,冷声喝道:“放下。”
那里头是他上次写下的前世诸事,今日拿出来后还未来得及收回来。这里面的东西可绝不能让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