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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闵叹了口气,无视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道“青箬,我们还要去靳府,走吧。”
靳绮月朝着前方不顾的跑着,直到跑到亭子中,才歇了下来。
脸上的泪水不止的流下,或许是恐慌,或许是不甘,但是总是说不出的难受与彷徨。
远处传来叮咚的琴声,令人不安的情绪都得以安抚。
靳绮月好奇的沿着琴声走了过去,只见山中小溪畔,沈易之一身翠色衣衫,席地而坐,香炉冉冉,琴声悠扬。
靳绮月看着神色安然的沈易之,沉默的走了过去,抱膝坐在一侧,痴傻的看着沈易之。
沈易之感受到来人,抬起头看向靳绮月“粉面挂珠,潇湘竹痕,女郎心事,不知几何?”
靳绮月伸手拂去犹挂在脸上的泪珠,叹了口气,有些哽咽的声音“沈公子,你说为什么,我偏生是个女子?”
沈易之感受到她身上的无助,放下琴,抬眉“哦?”
靳绮月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抹伤心,黯然的看着沈易之“为什么这世间要存在媒妁之言?为什么要存在父母之命?”
沈易之看着靳绮月低落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父亲将你许配人家了?”
不知为何,这话一出口,沈易之的心里就有莫名的烦躁,似乎不愿意这样的答案得到回应。
靳绮月摇了摇头“也不算许配。”
沈易之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纳闷“那你这烦恼何来?”
靳绮月看向沈易之“可是却跟某个少年英才的郎君许下了这样的诺言。”
沈易之心中咯噔一声,声音有着自己未曾发觉的怒气“少年英才吗?”
靳绮月愣是没听出来,点点头“恩。我在皇宫听我姐姐亲口告诉我。可是……”
靳绮月腼腆的看向沈易之“可是沈公子,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我父亲要把我而不是其他人许配给这个少年郎呢?”
沈易之沉默了片刻“你姐姐可有说什么关键的?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
沈易之心下了然,少年英才,能得靳准青睐的,能进出靳府的,跟靳绮月年龄相配的只怕是石闵吧?莫非是石闵对靳绮月有了别样的心思?那个玉蝉当真是信物?还是那个玉蝉是定情信物?
靳绮月看向沈易之,见他容色艳艳的脸上少有的认真,红了红脸“我这是小女儿家的事情,要劳你费心不太好吧?”
靳绮月不待沈易之插嘴,抹了把脸,恢复了阳光的心态“我方才真是失态,怎么跟你说这种事情,既然是我父亲许下的,石闵人也不错,或许我该既来之则安之,不是?干嘛这般失落又这般不安呢?石闵我又不是不认识,从小就接触的男孩子,看来还是我过于敏感了。”
靳绮月站了起来,看着沈易之的脸庞,不好意思的笑道“让沈公子见笑了,我心情好多了。话说你的琴技真的很好,我方才心很乱,现在听到你的琴声竟然能得到安抚呢。以后你还是多多弹琴的好,很好听。”
靳绮月笑着转身准备离去。
沈易之看这靳绮月自顾自说完话,又自顾自的准备离去,心中一阵无名火产生,嘴里的话也冷了几分“若是你把我当朋友,就该让我帮你参谋参谋,而不是自己一个人背负。”
靳绮月诧异的回头看向沈易之“沈公子?”
沈易之皱着眉看向靳绮月“若是你嫁给了石闵,你觉得你想要定居建康的心愿还会实现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开导绮月
靳绮月讶异的张了张嘴,是啊,自己想要去晋朝定居的心思只怕会杳然无存了吧?母亲从小就说江南好,可是这一辈子注定要在这里了吗?
沈易之看着靳绮月有了摇摆的心思,无名之火慢慢缓了下来“若你信我,不妨让我帮你参谋参谋。”
靳绮月看着沈易之认真的神色,点点头,坐了下来“帮我参谋吧。”
沈易之靠在岁荣准备好的软垫上,看着靳绮月挑眉“你方才说你父亲给你指婚石闵吗?”
靳绮月诧异的看向沈易之,他怎么知道是石闵?不过既然他都说得出来了,看来他一定有办法。
靳绮月傻傻的点头“嗯。”
沈易之抚着自己发冠垂下的流苏笑了起来“靳准让石闵做协调人,难道是打算平衡刘曜和石勒的势力?”
沈易之看向靳绮月“你可知道你父亲让石闵答应了什么?”
靳绮月摇摇头“不知。”
沈易之点点头“能做娶你的筹码,也不是件小事。分析一下当局,刘粲如今沉迷后宫,刘氏皇族的嫡脉几乎被噬杀殆尽,靳准现在是一人独大朝廷。但是阴阳之事,过犹不及。越是你父亲独揽朝纲,你父亲越是危险。而能让你父亲忌惮的只有刘曜和石勒。”
沈易之笑起“若说是刘曜,中山王刘曜是刘氏皇族之人,这刘氏皇族的支脉是如何憎恨你父亲的,你可知?若是刘曜得势必然屠杀你靳家族人!”
沈易之看着靳绮月迷惑的眼神笑起“靳准,在刘氏皇族看来不过是区区的下臣。说好听点,是重臣是元老,说难听点就是看家狗。”
靳绮月有些不服,但是想了想,沈易之说的也没错。
沈易之看着靳绮月默认的样子,继续说道“一个下臣就敢靠着女儿鼓噪刘粲噬杀皇族嫡脉,这样的作为,如何让现存的刘氏支脉不恨?刘氏支脉恐怕还会担心自己有朝一日如同嫡脉一样被杀。”
沈易之容色艳艳的脸上带上了一抹讥讽“刘氏皇族的人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犹如枭雄曹操一般,只允许自己负尽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自己。既然这担心的种子埋下了,自然是壮大。”
沈易之笑了起来“我还记得今年上元灯节,刘粲病重,刘曜和石勒一起进宫,这便是一种信号。之后,刘粲病好,对天下说刘曜放弃了和氏璧阴佩,撵走刘曜。可是你见过撵走一个宗室子弟,还准许他带兵而走的吗?而带走的兵不是历来监视皇族的兵力,而是皇帝的亲兵?!这意味着什么?”
沈易之看向靳绮月,等待她的反应。
靳绮月诧异的看向沈易之“莫非陛下,陛下他已经开始筹谋对付父亲?”
沈易之点头“看来阿月你还不笨。这刘粲是明贬暗保,囤积了国家的精锐部队给刘曜,目的就是让刘曜保住皇室血脉。”
沈易之继续说道“再说说石勒,这石勒去了琅琊,我琅琊沈家的地域,之后便在襄国这个地界儿开始招兵买马,而这件事情引起了你父亲的支持,却招来了刘曜的反对。”
沈易之笑了起来“阿月啊,你说刘曜对自己的下属石勒为什么会反对他招兵买马?而你父亲为什么会对刘曜的下属如此好?不觉得里面有文章吗?”
靳绮月低下头认真的思考起来,难道父亲是打算离间石勒和刘曜?不打算让任何一方独大?起到平衡和制衡的作用?
沈易之看着靳绮月似乎有些想明白,笑了起来“你父亲也是个儒家的高手,深谙制衡之术。只是他觉得只是石勒制衡刘曜并不保险,他必须为刘曜埋下几个暗藏的敌人,而且这些敌人必须对刘曜知己知彼才可以。”
靳绮月忍不住的问道“为什么非要石闵?”
沈易之笑了起来“石闵终究是汉人,而石闵是石虎的义子,石闵更会帮助石勒和石虎,反而不会帮助刘曜。这是其一。”
沈易之继续说道“石闵一直未得到刘曜的重用和重视,这一腔热血的青年,在最希望建功立业和荣耀门楣的时候,却偏偏只能蜗居在少年将帅的副职,自然心生怨恨。而这怨恨,也会让石闵更愿意为石勒效劳,此是其二。”
沈易之笑道“再者,靳准有很多女儿,而你非他最出色最听话的女儿,为什么选你?我猜应该是石闵自己的意思。按照石闵的年纪推算,以及石勒本就与你父亲靳准交好,我猜阿月你年少的时候就跟石闵有些交涉了吧?”
靳绮月看向沈易之“沈家家主果然是人中之龙,竟然如此准确的推断我和石闵的关系,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如此重视石闵?”
沈易之笑眯了眼睛“人死能复生吗?”
靳绮月摇了摇头“不能。”
沈易之继续笑道“有人灭你靳家一族,你可会报仇?”
靳绮月坚定的说道“必然报仇,血汗深仇,不报誓不为人。”
沈易之点点头“但是你的仇人若是比你强大,灭了你整个靳家,你又怎么可能轻易逃离呢?如果你逃离不了,你又如何报仇?”
靳绮月哑言,这该怎么回答?
沈易之笑道“既然有灭族的风险,作为靳家家主的靳准,又怎么可能不留后手?如果实在保不住自己靳家的血脉,那至少也有报仇的种子在。在靳家全族人灭绝之后,能帮助靳家报仇的势必是与靳家仇人为敌的。”
沈易之笑眯了眼睛“你说谁会跟刘曜为敌?石勒还是石闵?”
靳绮月想也不想的说道“自然是石勒,他想跟刘曜分庭抗礼。”
沈易之摇摇头“就算石勒跟刘曜分庭抗礼,他石勒为什么要为你靳家报仇,灭了刘氏皇族,毁了刘氏皇族根脉,落一个叛主的骂名?”
靳绮月再次哑言。
“石勒说到底都是你们匈奴族人,又怎么会如此不爱惜你们匈奴族人?为了区区你靳家,让刘氏皇族灭尽,那匈奴族人又如何想?你两家的世仇能让匈奴族陪葬吗?”沈易之问道。
靳绮月咬了咬唇,石勒的确不可能这么做,若是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做。
沈易之笑道“但是石闵可以,因为石闵是汉人,是乞活军出来的汉人。”
靳绮月诧异“为什么?”
沈易之笑了起来“若是石闵灭族刘氏皇族,也许你们匈奴人会说他叛主,但是石闵却会被晋朝汉族人推崇为英雄,毕竟长安一役之后,北方汉族几乎灭种了,不是吗?对晋朝汉族人而言,你们匈奴族人是何等的凶残,这可是世仇。”
靳绮月咬了咬唇“可是鲜卑族更是趁着长安一役,猎杀,烹煮北方汉人。也许匈奴族人有部分吃北方汉族的事情,但是鲜卑族慕容世家更是猖獗的到处猎杀烹煮啊。他们才是北方汉族的仇人!”
沈易之揉了揉太阳穴“但是长安的战役是汉国引起的,是汉国匈奴刘氏皇族人引起的,燕国鲜卑慕容皇族人只是趁乱浑水摸鱼。你觉得这始作俑者会被轻饶吗?”
靳绮月再次哑言。
沈易之笑了起来“石闵有这个资本在刘曜灭族靳家之后,在石勒夺权而又激发更多战事之后,石闵可以灭族匈奴刘氏,为你们靳家一族报仇。”
沈易之看向靳绮月“这样的人,自然会被你父亲奉若上宾。其实,你父亲也是个深谋远略的老者,只是过于阴狠了些。”
靳绮月看向沈易之,低下头“所以我必须嫁给石闵不可了吗?”
沈易之摇摇头“这也未必。”
靳绮月希冀的抬起头来“那是?”
沈易之笑道“事在人为,阿月,若是你不肯的,石闵也是个重视两情相悦的人呢,他未必会强迫你就范。”
靳绮月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沈易之抚着流苏眼神有些游移“或许,我认识的石闵比你还要深。”
靳绮月心情慢慢好了起来,看向沈易之,认真的说道“谢谢你,沈公子,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让我知道了父亲的想法,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