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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宛如细水长流之后突然波涛汹涌。
有些猝不及防。
但沈俏毕竟是历经两辈子的人了,倒也没表现出太多异样,眼神定定,反诘道:“你能奈我何?”
如今在这大梁约莫是没有人敢同他这般说话的。
沈俏是第一个。
但他却丝毫不在意,盯着沈俏的眼睛,“本王,自然能。但是,你怎么能确定本王一定会助你呢?”
沈俏微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山人自有妙计。”
“好。本王拭目以待。”
沈俏看着他绛紫色的衣袍上面的流云样式,沉默。
乍然想起怎么他们的对话就扯到这个上面来了?
说实在的,她现在只顾及眼前,还并未考虑到天家。
但被梁怀澈这么一提及,好像她的心中真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似是而非。
※
天气渐渐转热,又因着空气中实在闷热的很,屋子中是不太容易呆的下去了。
而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大都喜欢去溪园林中乘凉。
溪园林地处京城边界,占地宽广,连着景邺城。
永安三十年时,梁庆帝曾命令景邺城的城主带着城中人人为的辟了一条小河——邺河。
而这邺河的末端便是溪园林。
遂,溪园林时常凉风习习,并无炎热之势。
又因其中绿植颇多,清新之气充斥着过往人们的口鼻,任谁也是不愿意离去的。
倒是沈俏,并未跟随潮流。
虽说先前母亲罗云曾唤过她一回,她也没跟过去。
“姑娘,奴婢记得您以前可爱去溪园林了,怎么如今都起不来兴致了呢?”
双晶站在沈俏身后,低声问着。
沈俏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吹着凉风,身心都觉得甚是惬意。
只是还未等沈俏说什么,双莹便紧接着来了一句,“这府中好不容易没有了秦家人,也不用担心一些幺蛾子的事情出现,这么好,姑娘怎么舍得外出?”
沈俏听闻,问道:“秦家人也去了?”
双晶颔首,忽而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
“姑娘,秦家人中只有表少爷没去。”
表少爷?
沈俏的眼中突然浮现了那个病态的模样。
“秦峰?”
双晶称是,“表少爷近来正在准备秋闱,想来也是没有什么闲工夫去游玩的。”
沈俏心中霎那间窜出一个心思,状似无意,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奴婢听北院的人说是不太好。”
“那就是考不上了。”沈俏神情淡漠,说出来的话亦是平的很。
双莹情不自禁地翻了一个白眼,“他们秦家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考得上就怪了!”
沈俏眉头一皱,“双莹!”
“双莹,以后有些话要憋在心里,姑娘这么宠着我们,我们怎么能给姑娘添乱?这府中看似风平浪静的,说不定身边全是眼睛。”双晶戳了戳双莹的肩,提醒道。
双莹瞬间喉头一紧,脸上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姑娘……”
沈俏并未搭话,惹得双莹都有些急了。
空气中一片寂静,连自个儿的喘息声都能听到。
忽而沈俏说:“这一次我得罚你,让你长长记性。”
“行,姑娘说什么,奴婢都愿意。就是您现在让奴婢死,也是没问题的。”
双晶一听,心下又是一气,“姑娘会让你死吗?”
这本就是一句气话,沈俏却刚巧接了上去,“不会。我罚你将秦峰给请过来,我有话同他说。切忌收敛住你那小脾气。”
双莹瞬间有些呆愣,小声喃喃,“这还不如……”
“嗯?”
双莹立马耷拉了脑袋,“奴婢这就去。”
沈俏想见秦峰是有原因的。
秦峰毕竟是男儿,定然没有秦敷那样娇气的性子。
况且,此时估摸着他应当是有些焦头烂额了。
若是这次能依靠秋闱能彻底将他拉拢过来,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
双晶退下后,沈俏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中等了约莫两个时辰才等到她这位表哥。
秦峰身形颀长,一见着她,面色明显的不大好,又因着他原本脸色苍白,看起来更多了几分诡异。
一身素白的对襟窄袖长衫,没有其他配饰,若是不看他的脸色,书生气倒是十足的。
只是说的话语却是硬生生的。
“你有什么事,说吧!”
看他这个样子,沈俏心中清楚,怕是一点都不愿意来的。
“听闻表哥正在准备秋闱。”
秦峰神色一凛,“那又怎样?”
“如今这年头多少平头百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沈俏淡淡地说,忽而话锋一转,“而你,贵为将军府中人,却连小小的秋闱都过不了,不是令人笑话吗?”
秦峰有些气极,“谁跟你说我一定过不了?”
“单看你如今这状态,浑浑噩噩。你自己认为你有几成把握?”
秦峰握了握双拳,不作声。
“那便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了?”沈俏站起,一瞬不瞬地看着秦峰,转而又道:“那好,我问你,口试、帖经、墨义、策论、诗赋这五样你哪样比较在行?”
她顿了一下,又道:“还是哪样都不在行?”
“沈俏,你将我叫来,就是为了羞辱我的吗?论年龄,我在你上。论才学,我比你高。你自己就是草包一个,还有脸说教我?”
秦峰双目圆睁,指着沈俏的鼻子,声音越来越响。
他心想,自己顶顶的一个男儿,竟被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家这般说教,情何以堪?
沈俏轻笑了一声,“先不谈我是不是草包,我毕竟是女儿家,将来嫁了人,安安稳稳的做个人妇便是极好的了。可是你不同,你得为府中争光,将来传出去也好听。”
“沈俏,我再问你一句,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平白耽误我的时间。”
“别急。”
沈俏看着他,说出的话却让秦峰心中大吃一惊,“我有办法让你顺利通过秋闱,但是,日后有些事你得顺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咩!
最近明显感觉码字快了!!!
开心!
虽然跟其他大大相比,还是慢的一批!!!
第18章 治国
一刹那间,秦峰竟有些认不识他这个表妹了。
日头西斜,浅浅的余晖洒了下来,晕在沈俏的身上,形成朦胧的光晕,连带着沈俏整个人都像是镌上了金色。
秦峰怔了怔,如今他面前站着的人仿佛是自天而降的仙人,容不得他反驳半句。
因为,沈俏说的全都符合事实。
凭他如今所有的才学,秋闱断然是通过不了的。
而一旦这次不中,母亲便又会说他没出息,比不上妹妹,好得还有个温婉的名声。而他除了住在将军府这一点沾光外,其他倒是一无所有。
因为,他有一个不成器的父亲。
还有他自己这一副长年累积的病态身躯。
他恨极了这些。
刚刚听得沈俏这般笃定的话语。不经意间,他的心中有些动摇。
若是家中无人牢牢地管束他,让他慢慢来,他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焦急。
只是……
“沈俏。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靠你才能通过秋闱?”秦峰双眼死死地盯着她,抿了抿嘴,“就算我这次过不了,总还有下次。”
“下次?”沈俏不禁觉得好笑,悠悠地说,“秋闱每三年一次,下一次的话,你便是要等到三年之后了。而且,表哥,如今你也二十有二了吧!若是你这次不中,姨母会怎么对你?”
像是要刺激秦峰一般,她又硬生生的加了一句,“姨母会不会直接放弃你呢?会不会她觉得表姐都比你强呢?”
沈俏的话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扎得他的心鲜血淋漓。
秦峰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中像是多了些什么复杂的东西,“那你准备怎么帮我?我怎么知道你到底能不能真正帮到我?”
这话一出,沈俏便知道鱼儿上钩了!
秦峰毕竟已压抑了许久,整个人浑浑噩噩,如今又有着急于求成的心思,即便是对着他这个往日他不怎么看得起的表妹,也抱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沈俏歪了歪头,心中却是想着上辈子的事情。
自打上次见过秦峰后,她总觉得她似是忘记了什么。
可能真是天意,刚刚秦峰走向她的一瞬间,她竟有了些许印象。
今年的秋闱,秦峰的的确确未中。
但,几年后的秦峰可是梁庆帝身边后的大红人。
当初因着她从不问朝政,只一心一意地做一个遭人白眼的国公府夫人,便对朝堂上的事情知晓颇少。
巧的是,晏昭提过他。
因为秦峰好得跟她沾了一点亲。
如今他不过是还未到成名的时候,她记得晏昭在永安四十一年时说过,秦峰在秋闱中崭露头角,写了一篇震惊朝廷的策论,名曰:治国策。
他一下子便从秋闱中脱颖而出,甚至连春闱都不用参加,直接被梁庆帝授予了“进士及第”的称号。
而当年晏昭因见着秦峰突然之间成为了皇帝身边的红人而感到不妙,特地命人将那治国策拓印了一份过来。
而当初晏昭知晓她无心朝政的性子,便已劳累为由,竟让她念给他听。
她虽不才,但是记忆却是好的。
又因着昔日秦峰那篇治国策篇幅并不长,贵在精。
所以,她倒是记了个大概。
沈俏想着,反正这治国策也是秦峰所写,也不会妨碍到其他人的仕途。
顶多是将这治国策的现世提前罢了。
沈俏瞥了他一眼,娓娓道来。
“当今世道,天子独尊。为政之要,在于选贤,在于任能。而天子当从谏如流。”
一旁的秦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她全然不顾秦峰惊讶的神色,继续道:“武以定邦,文以兴国。若为武,当养兵屯田,寓兵于农,两者兼之。若为文,当号召百姓,齐心为国。于黎民,当轻徭赋役。于百官,当严苛以待。”
秦峰霎时有些失色,他近来也确实一直在往这边上想,只是一直擦着边,就像击鼓,一直在敲击着鼓边,怎么也敲不响。
亦没有办法用言语将它表述出来,如今听沈俏这么一说。他倒是有些悟了。
毫无疑问沈俏所说正中红心。
“你……”
一个时常在府中闭门不出的姑娘家,是如何能知道朝堂之事?
照她这个样子,丝毫不比朝中那些老臣们逊色。
而他,自然也是比不上她的。
士别三日,另当刮目相看。
秦峰顿时就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心中竟由衷的生了些许敬意。
只是,她是如何甘心默默无闻这么多年?
他动了动唇,又因着心中始终别扭着,一时竟无言以对。
沈俏自是不会去理会他心中的弯弯绕绕,只说:“你甭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我早先告诉过你,你日后有些事得听我的。若是你心中有半分他意,我不介意让这府中多一个身败名裂之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相信你?”
“你现在除了相信我别无他法。而且你已经相信了!”
许是沈俏的话语颇重,秦峰身形竟有些轻微地晃动。
“成。若我是能过了这秋闱,自是会尽力。只是,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沈俏听闻,蹙了蹙眉,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似乎也问过这句话,只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