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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识胭脂红-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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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门槛,叶修庭还是没能迈出去。一身的颓然,回头看着与她生活了没几天的地方。
  他终究,还是没等到蔷薇花开啊。
  来的第一日,她便哭着说家门口的树不见了,可将军府门前宽阔干净,莫说树,连棵草都没有。他让她选嫁衣,她选了一身白。还有,他与她许多年。却从未越雷池,她偏偏要问他为什么不抱她睡了。
  正因为他太了解她了啊,以一个哥哥和男人的身份爱了她许多许多年,在她连自己都骗过的时候,却骗不过他。
  若非那封她一直介怀的休书,他其实怕是没有机会了。
  所以,最后,究竟是谁才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够了,她肯为他穿一次嫁衣,此生便够了。
  抬头,繁星漫天,明天一定又是个春和景明的好天气吧。她最喜欢的春天终于来了。可惜,陪她的却不是他了。
  萧池抱了她。并未回九王府,而是直接到了京郊泰和的别院。
  两侧有看守,远远看见九王爷,恭敬将门一开。待萧池抱了她进去,院门又缓缓关了。
  脚下未停,萧池吩咐道,“去叫和风来!”
  九王府,和风的药庐外,站着一个人。不知何时,这深夜睡不着,四处于府中徘徊的人换成了承译。
  药庐灯火通明。听府里人说,这几日接连如此。和风在里面与另一男子一聊便是一宿。还听说,那人是个戏子。
  他开始不信,可仔细一想,的确是有几日没有见到和风了。自芙淑走后,和风再也不有事没事就找他这个小管家了,他也再没收到过任何他送的东西。就连他每日喝的参茶也早就断了。
  是啊,别人肯花心思,肯对你好,不过是那个人愿意。如今他不愿意了,见死都能不救,谁又能勉强得了他堂堂医仙妙手呢。
  承译想起来,和风本来是要走的,连药庐钥匙都扔给了他。可他如今还肯勉强住在这里,不过是因为还有一个人没见到而已。
  九王府大,若是有心。避开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直到今夜,承译辗转几次,终于起身,于药庐外一站。好嘛,夜早就深了,可里面果然依旧热闹得很。
  九王府里花多树杂,和风门前的几棵树下,不知被和风倒了药渣还是什么,竟然明显长得比别处茂盛,连抽枝展叶都比别的花草快了些。
  先前他并没注意到,此时才想起,这和风的药庐,每到夏天的确是独得茂盛树木庇荫,清凉得连冰块都不需要。
  而此时,和风房里灯火通明,房门紧闭,不时传来陌生男人唱的几句戏词。
  哼,果然是个戏子!
  承译站在外面听了直犯恶心,可和风听了却似乎很高兴,里面不时传来他的抚掌声或沉沉低笑声。
  对于里面那个男人,他也不是一无所知。这九王府里,有什么能瞒得过他。那人姓顾,接连来九王府已经有几日了,每每都是一早来,深夜走。就在昨日一早,他在门口将那人逮了个正着。
  那姓顾的被他亲自堵着。自然进不去门,只说要找医仙妙手。
  他当即冷哼一声,“这九王府何时成了医馆了?”
  那姓顾的有些怯懦,只说,“可我与医仙约好……………”
  话还未说完,和风便从承译身后府里出来了,几步下了台阶,又说,“算了,顾先生,既然府里不留人,咱们去别处也是一样。”
  和风说完竟然真的同那个姓顾的走了,整整一天都未回来。
  承译生气归生气,可好歹是什么都没再说,那姓顾的再来,也无人再拦。至少,在他眼皮底下还好点。
  一袭黑衣,站在黑夜里,似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府里下人接了九王爷命令,匆匆来叫和风,一时间竟没发现隐匿在黑黢黢角落里的承译。
  “站住!”
  那人行色匆匆,被承译这一声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认出来角落里有个黑影,正是承译。
  “这么晚了,到这儿来有什么事?”
  “是九爷差人来叫和风去泰和走一趟。”
  “知道了,你回去吧,我去叫他。”
  和风的心思先前府里就都知道,大家也深知,这小管家向来油盐不进。这几日不知怎么了,和风与一个姓顾的走得近,似乎是撞了南墙回了头。
  那下人看了一眼和风房里,应了声便退下了。
  和风房里,一曲唱罢,和风只说,“这共枕木的戏码,也只顾先生能唱的如此出神入化了,一开口便是惊魂三千里。若是换做别人,怕是唱不出此中腔韵了。”
  那人低头笑道,“医仙谬赞了。一切。不过是发自肺腑罢了。”
  和风又道,“顾先生得天独厚的好嗓子,我一定给你保住。”
  “那就多谢了,医仙妙手果然名不虚传。”
  三言两语间,和风的门猛然被人推开。
  和风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声响,往门口看了一眼。瞥过那一身黑缎的少年,他也并未说什么,复又低头写着自己的。
  承译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戏子,正端正坐在和风对面,专注看他低头写什么。
  承译眼神里夹了刀子,却偏偏被一个戏子无声地化了。
  那戏子见承译瞧自己,如那天在九王府门口一样。眼神似能杀人。可他竟不惧承译,话也未多说,礼貌朝承译轻一笑,一转脸眼神又落在执笔的和风身上。
  他本就是客,连和风都未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他开口。
  倒是承译一人站在门口,莫名憋了一身怒意无处发,被人当做了空气一般。
  “爷叫你去泰和别院,立刻!”
  这话说完,和风果然有了反应。想九王爷这几日一直为找那丫头奔波,今天更是亲自出了门,这时候叫他去泰和,难不成……………
  和风搁下了笔跑到了承译跟前。“可是那个丫头找到了?”
  承译只顾着来叫他,具体也没问那送信人。和风一问,他一时没答上来,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再多问一句呢。
  和风却等不得了,扔下他和屋子里那个戏子便一阵风般跑了出去,还不忘喊了一句,“顾先生,你明日再来吧!”
  承译看了看留在屋子里的那个姓顾的戏子,没说话,转身跟了出去。这车驾已经准备好了,他亲自送和风去。
  泰和别院,萧池抱着叶棠进来,门一关。就剩了他们两个。
  将她放在床边坐着,他跟着坐在她身侧。灯光一亮,她脸上涂了些粗制胭脂,可丝毫不妨碍他发了疯的想看她。
  “叶棠?”
  似乎换了一个环境,她有些不安,反应也快了一些,好歹听见他唤她,终于肯看他了。
  “告诉我,你没忘,对不对?”萧池将她摘下来的丝线又给她系回去,“你还记得这个是我给你的。”
  给她戴好姻缘丝,他又仔细问她,“叶棠,我是谁?”
  她看了看他,依旧没说话。没多久,她便又走神了,盯着门边的地面发呆。
  强忍心里尖锐的疼,将她的身子扳过来,让她不得不看他。而后又循循善诱,“叶棠,叫我惊澜。”
  他想听她开口说话,尤其想听她开口叫他的名字。也只她才能如此叫他。
  眼睛落在他身上,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他胸前白衣上那鲜艳的一抹红上,怔了半天。
  “惊澜?”
  她想起来了,刚刚她把剑送进他身体里的时候,就是想说这两个字。就是这两个字,堵得她心里一阵一阵难受,可她当时怎么都说不出来。
  “惊澜。”
  难得她一连说了两遍,似乎说的多一些,她就能好受一些了。
  他喜极,将她小心拥进怀里。
  看,这还是他的叶棠,谁说她忘了他了?
  还是想吻她,可吻她哪够,他想听她多叫他几声惊澜,最好是娇滴滴又带着些委屈的哭腔。
  和风急着见是不是她回来了,一到别院,想也没想。推门就进来了。只见榻上,九王爷正压着一个红衣姑娘。
  和风一凛,什么也没说,又赶紧退了出去。承译在门外,见他一脸狼狈出了来,想也不用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本来想提醒和风来着,可和风如今连听他说话都不愿意,一下车便急着甩了他往里走。
  萧池起身,又整理好叶棠的衣裳。
  良久,和风听见里面传来九王爷的声音,“进来吧。”
  和风急急进去,一眼便看见了刚才那个红衣姑娘。果然是她!
  一身怪异的红衣,绣工一般。衣料更是普通,可看样式,似乎是一件嫁衣。他不知道叶棠怎么穿了这样一身嫁衣,在往她脸上一看,发现她脸上因为粗制的胭脂,显得有几分不自然。
  这身打扮连和风看着都觉得不怎么好看,可九王爷依旧像捡了宝贝,将她抱在膝上。
  “叶棠!你回来了!”
  一着急,他叫了她名字,换来九王爷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和风轻咳两声,忙又改了口,“九王妃……………”
  这么会儿功夫,任和风一惊一乍,她半点反应也没有。和风一下便觉出不对来。也明白过来,九王爷深夜叫他来,也不是叙旧。
  “爷,这是……………”
  “她吃了醉雀。”
  和风一听,站在原地,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他早就知道,那个醉雀楼留着,早晚要出事。还有那个许芳苓,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可有办法?”
  和风看了看叶棠,自他进来,她就一句话都没说。这往后,怕是要少一个人同他拌嘴了。
  “爷,关于醉雀。您比我清楚。也怪我无能,这么多年过去了,许芳苓做出了更狠毒的东西,我却没能做出解药。”
  良久,和风又说,“可醉雀不是一般的毒,也谈不上什么解药不解药。目前的方法只有一个,每日给她针灸,保持身体灵活性,否则,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变成一尊不会动的雕像了。还有,若不是非吃不可,醉雀不能让她再碰。这,您也比我清楚。”
  和风取了银针,在她身上一扎。几处穴位一过,最后针一收,和风又说,“好了。”
  回去的路上,和风拒了车驾。医术早有大成,他这几年在九王府过得安逸。心高气傲,难得有个他能看得上眼的人,偏偏这两样他束手无策的毛病还都出在了她身上。
  先前觉得她不能喝酒就不能喝吧,似乎也不是什么能要她命的大毛病。可这醉雀,的确是耽搁不得了。再怎么给她针灸,也只是缓兵之计。她注定要越来越依赖醉雀,最后变得与那些被拍死在阁楼上的鸟儿一样。
  和风走后,萧池看着她的一身红嫁衣很是碍眼。三两下给她除了,扔在了一边地上。许是和风的针灸管用了,她看了看四周,问道,“叶修庭呢?”
  他以为她还在想着要嫁给叶修庭,将她往怀里一抱,厉声道,“除了本王,你谁也别想嫁!”
  萧池抱她的力气大了些,让叶棠一瞬恍惚。有什么可怕的记忆浮现,她低头狠狠咬了他肩头。可就算她咬了他,他也没松手。
  她却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一边哭一边说,“放开我,你别碰我!”
  萧池也忽然想起来,叶修庭说过,她曾经被人撕了衣裳。
  心里肆虐过一阵疼,若是她让人欺负了…………………
  连泪也没顾上给她擦,他急着除她身上剩下的衣裳。
  她却看着他越哭越凶了,他也顾不上安慰。直到她身上几件衣裳落地,寸缕不着,他将她每一寸都仔细看了看。他松了一口气,她身上依旧白净,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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