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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顿时更黑了。
唯有赵瑾言,自始至终眸色淡淡,似是不惊讶也不在意,轻轻扯了下凤澈,上前叩拜回话道,“启禀陛下,是我朝倾月公主无误。”
觐帝眼睛细长,几乎看不到眼里半丝情绪,声音也是平平,听不出语气,他摆了摆手,让人把浅晞和赵瑾言扶起来,开口道,“既是如此,公主安然无恙便是最好。”觐帝顿了半晌,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公主这半月流浪在外,可是吃苦了不少?”
浅晞听完,心中一跳,来了,嘴巴上说得好听,好似关切她是否吃了不少苦,其实不就是拐着弯问她,这半月,是否失节于流寇。
若是失节了,恐怕觐帝就要毫不留情地把自己送回蔚国,顺势再怪蔚国一个怠慢之罪,怪罪大蔚送了一个失节的女子来大觐和亲。
浅晞面不改色,垂首道,“启禀陛下,倾月此番虽是在金陵城外受到流匪滋事,但所幸被江湖义士所救,加上陛下圣明,让康王及时派兵搜救,倾月这才在当日及时地被康王顺利找到,免受于难。”
短短的几句话,既强调了受到刺杀的地点是在金陵城外,是大觐防卫不严所致,推脱了大蔚的责任,又表示当日便被康王所救,点名了名节清白。
毕竟事关名节和两国的邦交,倒也不怕封幽会在这种场合下突然倒插一脚揭穿她的谎话。
觐帝闻言,看向封屹,询问道,“屹儿,可是如此?”
封屹由着陈武扶到殿中,肯定地回答道,“启禀父皇,诚然如此。”
觐帝却是眉头一皱,突然间,手中胡乱的拿起一样东西便朝封屹方向毫不留情的砸了过去,那东西正巧砸在了封屹的额头上,顿时鲜红的血顺着他的额头蜿蜒流下,煞是骇人,那东西掉落在了地上,发出尖锐的声音,上面还沾染了封屹额头上的鲜血,是瓷器。
只听觐帝厉声道,“倾月公主失踪一事兹事体大,你既是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公主,为何没有来回禀朕!”
浅晞朝封屹方向看了一眼,万万没想到,这觐帝,竟然不喜欢封屹到了一定的地步,到了可以当着外朝臣子的面发怒的地步。
这时贤王封黎走了出来,柔声道,“父皇息怒,七弟此番,说不定是有难言之隐。”说完看向浅晞。
这封黎,是想着趁此时机,表现一下兄友弟恭,做个和事佬啊。
但是封黎说完,不但没有减少觐帝的怒火,反而更为愤然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难道跟朕禀报一下就这么难吗?”说完,他手里又拿了样东西,竟是想朝着封屹身上再砸下去。
浅晞急忙跪下,出声道,“陛下,此事不怪王爷,皆是因为倾月那日被王爷救下以后,便处于昏迷的状态,是中了一种名为弑骨的剧毒,王爷怕让陛下知道了忧心,便自己马不停蹄替倾月寻找名医,王爷本就体弱,因着这事还病体加重缠绵病榻,这几日,王爷也才悠悠转醒,没有及时禀报陛下,不能全怪王爷,若是陛下因此而生王爷的气,那么倾月亦难辞其咎。”
“哦?”觐帝闻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身侧的公公,细长的眉眼紧紧地盯着浅晞,似是要直戳她的内心,“那倾月公主可否告诉朕,那名医者姓甚名甚?”
浅晞垂眸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陛下,那大夫名唤遂风,神出鬼没,善解百毒,想必陛下也曾听过,此番,若不是王爷寻来了他,那么,恐怕倾月早已毒入骨髓,今日便无法这般安然无恙地在这里了,还请陛下看在倾月的面上,饶过王爷……”
这遂风是浅晞的师傅,这几年越发神出鬼没的,因此,浅晞也不怕觐帝找到他,就算觐帝真的找到了他,那么,想来师傅也不会揭她的底。
浅晞低着头,两眼看着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觐帝的声音才传了过来,“罢了,朕看来你们两人倒也是情深,钦天监算过了,过十几日是腊月二十六,宜嫁娶,你们便在年前把婚事办下来把。”说完,叹了口气道,“李公公,叫太医,扶王爷下去治伤把。”
封屹也不管额头上淌着血,一脸镇定地行礼道,“谢父皇,儿臣领命。”
封屹被李公公带下去没多久后,觐帝便一脸不耐的退了朝。
退朝以后,浅晞匆匆地跟凤澈和赵瑾言打了个招呼,也没管朝自己方向走来的封幽,便叫了个小太监,让他领自己去找封屹。
那小太监领着自己拐来绕去,把浅晞带到了御花园内一处凉亭的不远处便不动了,浅晞见那凉亭内是名女子,便问答,“公公刚刚可是没听清楚?本宫要见的人是康王!”说话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在,引得那小太监双肩一颤。
这时候,凉亭的那女子便转过身了来,声音如黄莺出谷般婉转动听,“姐姐,这莫要怪罪于钱公公,是素问想要找姐姐聊一聊?”
素问?据她所知,大觐后宫没有叫素问的后妃或是秀女,而大臣之中的女儿,有资格在御花园随处走动又叫素问的只有一人,是内阁首辅柳又霖的嫡长女柳素问。柳又霖是柳贵妃的亲哥哥,而柳贵妃自然是柳素问的姑母。由于柳贵妃没有子嗣,因此经常让柳素问入宫作伴,因此,柳素问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了。
但是,柳素问无故找人引来她,倒是很奇怪了。
她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近了凉亭,打量了眼前的这个女子一眼,这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标准的脸蛋,闪烁如星眼睛,桃腮杏面,周身透着一股绝世佳人的气息。她问,“不知柳小姐找本宫来,可是有何要事?”
浅晞在打量素问的同时,素问也在看她,眸色转过一丝惊艳,叹道,“姐姐聪慧,原来你就是屹哥哥未来的王妃。”说话间颇有点挑衅的意思。
屹哥哥?
浅晞额角顿时冒出了三条黑线,这个“屹哥哥”叫得也太过肉麻了吧……
“据本宫所知,本宫的父皇只生了我和黎月两个公主,可不曾听闻本宫还有一个妹妹?”浅晞秀眉微挑,她对于来意不善的人一向十分不客气,“柳小姐此番叫本宫过来只是要看本宫长什么样么?那么,既然柳小姐看完了,那么本宫就先告辞了。”说完竟是真的打算离开。
“站住!”许是颐指气使惯了,柳素问斥出声时才感觉到不对,毕竟如今凤浅晞怎么说也是蔚国公主,康王未来王妃,她是如何,也是没有资格喊浅晞站住的。
第二卷 掌中权 050。敷药,向他示好(二更)
柳素问急忙收敛了戾气,低眉垂首道,“公主可愿和素问聊几句?”
凤浅晞长裙曳地,悠悠然然地转过头来,“哦?柳小姐想聊什么?本宫时间不多,烦请柳小姐速战速决。”
只见这时柳素问突然走了过来,眸色复杂的看了浅晞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垂首福了福,谦卑道,“那便罢了吧,素问便不叨扰公主了。”
浅晞见柳素问还真的退下了,面上泛过点点错愕,很快便缓和了脸色,对一旁的钱公公道,“钱公公,这回可是可以带我去见王爷了吗。”
钱公公急忙讨好的笑道,“那……那是自然,公主,请。”
*
钱公公把浅晞带到了一处院落,便立在门口不进去,浅晞谨慎的往内一探,影影绰绰看到了封屹和陈武的背影,她在门口唤了一句,对上了封屹略带茫然的双眸,这才放心的走了进去。
浅晞慢慢的走进去,掩上了门,待看清楚封屹在干嘛时,眉头却是一皱。
此时,封屹躺在床榻上,陈武在帮封屹把包扎好的纱布解开,竟直接用水清洗着封屹额头上涂抹的药膏。
封屹这是,谨慎到连受了皮外伤,都不放心让不信任的太医包扎,即使这个太医是当今天子——他的父亲叫来的。
许是陈武不怎么经常帮人清洗过伤口,看上去颇有几分笨手笨脚的,看得浅晞都觉得额头一阵阵刺痛,她走了过去,接过陈武手里的水囊道,“我来吧。”
封屹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她不以为意,直接扶起封屹的头,坐在了床上,索性让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手上的动作不停,迅速的洗去他额上的药膏,她眸色一转,看了他一眼,却见封屹连眉头都没有皱,她不得不有些佩服。
她出声问道,“王爷不信任那太医,可信得过本宫?”
封屹在这时闭上了双眸,不予置否,似乎也不打算理她。
浅晞见他如此,便当他是默认了。
伤口在封屹右额上方,伤口略大,约莫占了他四分之一的额头。
她见他额上没有残留的瓷器碎片,伤得不也深,应不会留疤,便从怀里取出一瓶白色瓷瓶,里面是她自己用三七等中草药研磨而成的药粉,可以散瘀止血,消肿定痛。
她将药粉细细的洒在了他的额头上,她敷得很认真,有时药粉没有撒到他伤处的边缘角落,她便会低头轻轻地在他伤处小心翼翼地吹口气。
浅晞洒药粉时太过专注,自是没有注意到刚刚闭上双眸的人,此时已经睁开了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离他很近,近得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犹似沉香的清幽香气,可惜他今日是真正的双眸失明,他无法洞察她面上的情绪。
她一边为他敷着药,一边暗叹着觐帝下手着实太狠,这般下去,都不担心自己的儿子会破相留疤么?
好不容易才把药粉撒得均匀,她抽回了神,瞬间便对上了封屹幽幽沉静的双眸,她看着他好看的眸子,微微有些一诧,没有发现封屹什么时候睁的眼,她也没有发呆太久,便左右找了找纱布,便在这时,陈武恭恭敬敬的拿出了她要的纱布,她这才接过来,一圈一圈的把纱布绕在了他的额上。
她一边绕着,一边好奇道,“王爷,陛下不喜欢你么?”
封屹喉间轻轻的“嗯”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这人,又不理她了。
她无奈的耸了耸肩,将纱布绕到他的脑后打了个不甚显眼的结。
她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想法,就觉得封屹是为了配合她才受的伤,想着便来看一看,也没想过他会不配合,倒也没想到,他其实还挺配合。
将伤口包扎好了以后,她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男子,面容清冷,脸色苍白,也不知这人如今到底是不是真的睡了。
她手刚刚碰上他的头,想把他的头移回枕上,封屹便眉头一蹙,她也估摸不清这人怎么了,她便僵住不动了。
浅晞低头,察觉到封屹墨发上有些湿了,许是刚刚清洗伤口的时候沾湿的,想了想,便从怀里拿出一条手帕,把他湿了的头发擦干,他墨发如绸缎般,拂过手里,让她感觉微微的有些发痒。
将他头发大致擦干以后,封屹依旧没有醒,浅晞却渐渐地感觉双腿有些发麻,便在这时,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侍卫,垂首道,“主子,于贵妃来了。”
于贵妃,是封屹的生母,但在后宫,并不甚得宠,想来这也是封屹不受重视的原因之一。
浅晞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
封屹睁开了眼,浅晞连忙起身,将他扶回枕上,他扬了扬手,那侍卫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浅晞看着那侍卫原本站定的地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