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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放心。”六斤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起东西来。
他盖上了药瓶的盖子,又把白绫收好,圣旨放在了太后枕头边上,“您放心。”他又重复了一遍。
“陛下的意思,是让您选一样死法,既然您选了鸩酒,那奴婢不会勒死您的,奴婢不听许贵妃的,奴婢坐在这儿,等着您咽气。”
太后只觉得气吸不到肚子里了,她胸口猛地往起一抽,还翻了白眼,六斤用尽往她胸口打了一拳,竟然帮她把这口气顺下来了。
六斤一边说,一边解下腰间荷包,里头是李尚宫的银扣子,还有太子的半根笔。
“您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太后能看出来这是宫女的扣子,也能看出来是破损的笔,但是这里头究竟是什么故事,她一点都不知道。
六斤也不等她出声,“这是李尚宫跟戴公公的旧物,他们一直没忘了娘娘呢。”
太后吸气的声音就像是破风箱,似乎下一刻就会全都散架,喉咙里头更像是糊了痰,声音不清不楚的。
“你们——”
六斤点了点头,“娘娘真是个聪明人呢,戴公公是自己吃的药,药是从宋妈妈哪儿拿的。”
太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呼吸也是一声急一生慢,“陛下!陛下!”她用尽全身力气去喊,可惜声音小到只有六斤一个人能听见,还听不太清。
“奴婢帮娘娘理一理,不然娘娘倒下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阎王爷一问三不知,又该如何投胎?虽然奴婢觉得娘娘这样的人,下辈子只能当畜生了。”
“先是戴公公这一出,娘娘已经猜到了。”
“再往前是许贵妃生产,陛下怀疑您叫娘娘早产,叫您迁到了观心殿,许贵妃不是早产,贺太医帮着她瞒了半个月,双胎早生上十几二十天都是正常,至于怎么在御花园发动了,那只能说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您家里的爵位,的确是恭仁派人查的,不过这里头奴婢也出了不少力,不用上锦衣卫,那些隐秘的事情又如何能查出来,不过您放心,奴婢跟您不一样,这些事儿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一条诬赖。”
太后咳了两声,想说什么,却又着急的说不出来。
六斤稍稍一顿,道:“您是说戴公公跟许贵妃就是诬赖您?”六斤摇了摇头,“这怎么能是诬赖呢?奴婢去回话的时候,说的是没有证据,可陛下不相信,陛下觉得没证据的事儿,都是您做的。”
六斤笑了笑,帮太后擦了擦耳朵里流出的污血,“多亏了您前头做了那么多,不然陛下不会这么坚定的。”
六斤收了手帕,道:“奴婢想想到哪儿了?”
“对,湘君,湘君那事儿奴婢派人跟着的,她一开始不是天花,奴婢差人用了草药——”
“您别着急。”六斤又帮她顺了顺气,“后头还有好多事儿呢,您慢慢听,千万挺住了。”
“草药,嗯,其实是清热解毒的草药,就是药性急,叫身上会有跟水痘一样的东西,不过不会留疤,而且一开始也就那么几个。”
“可惜送去庄子的时候叫人给截住了。”六斤一边叹息一边摇头,“若是您家里人把她养在家里,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儿不成?”
“不过她帮您做了不少事儿,也不算是冤死。”
“再往前……就是些你来我往的小事儿了。起因是您跟魏贵太妃不和。”六斤忽然一笑,“您想不想知道您为什么跟魏贵太妃不和?”
太后只觉得血都涌上了脑袋,因为快死了,她现在甚至感觉到了一身轻松,好像马上就要脱去这腐朽沉重的躯壳——
“为什么?”太后无意识的问道。
“因为先帝亡故,因为鲁王继位,因为卓氏跟赵贵妃一起死了,您觉得是魏贵太妃干的,魏贵太妃觉得是您干的。”
太后觉得她已经模糊的眼睛此刻竟然从六斤脸上看见了骄傲,“是你!是你!”
太后一瞬间明白了,只有他能动手,只有他有能力动手,只有他——
“圣旨是假的!圣旨是真的!”
前后矛盾的两句话,六斤却听了个分明,头一个圣旨是假的,是说鲁王继位的那圣旨是假的,后一个圣旨是真的,是说摆在桌上的那圣旨是真的。
“这两份圣旨都是假的。”六斤摇了摇头,叹道:“娘娘,奴婢觉得您应该再大胆一点,比方想一想……先帝是怎么死的,卓氏是怎么死的,赵贵妃又是怎么死的。”
太后惊恐的看着他,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证明这三件事情里头都有他的出手,太后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太后又醒了过来,她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她闻见鲜血的腥气,却又在尝到了老山参的味道,舌下的触感——
“娘娘再坚持一下。”六斤道,“奴婢话还没说完呢。”
六斤有点惋惜看着已经开始七窍流血的太后。“不过看您这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奴婢长话短说。”
“您是不是觉得奴婢已经是靖王爷心腹了,又已经当上了司礼监的大太监,去帮鲁王很是匪夷所思?”
“奴婢跟鲁王的确没什么交情,不过鲁王是个好皇帝,他心系百姓,公正廉明——”
“别着急,马上就说到了。”六斤笑了笑,“上头那些当然不是奴婢害死皇帝,扶持鲁王登基的原因。”
“奴婢愿意扶持鲁王的原因只有一个。”
六斤低下了头,换了个腔调,他原本话语里的岭南腔调一点都不剩,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官话。
“奴婢其实是隐藏身份进宫的,奴婢今年还没到二十,奴婢也不是岭南人,奴婢记得自己叫什么姓什么。”
“唉……”他长叹一声,“奴婢投靠靖王府,站稳脚跟实在是不容易。”
他凑到了太后面前,“您看我这张脸熟不熟悉?”
六斤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太后眼前晃了晃,“已经看不见了啊。”
不过看她的样子,虽然看不见,应该是能听得见的。
“奴婢进靖王府之前,流浪了两个月,自己动手当了太监,身上只有十两银子,是当了一根金钗换的……那个冬天可是真冷,不过奴婢后来又把那钗赎了回来。”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跟蝴蝶样式的金钗,在太后面前又晃了晃,那钗已经不复光泽,却一直被好好保存着。
太后的喘息声越发的急切,也越发的虚弱了。
“当太监之前,奴婢有父亲有母亲,还有祖父,还有个哥哥。”
“奴婢一家子是正月初三死的。”
“在那之前,小年夜的时候,姑母打趣儿我,说我年纪到了,问我想不想跟她小姑子的女儿定亲。”
“这位表妹我见过好几次了。”
“她姓许,闺名元姝。”
“娘娘,我姓柳,柳监正的柳。”
太后猛地弹了起来,她大笑两声,死死盯着六斤。
太后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只怕是回光返照——随着这四个字儿在脑海里浮现,太后一阵的惊恐。
“怪不得,怪不得!”
“竟然叫你逃了出去!”太后飞快的思考,“可惜柳家还是绝后了,哈哈哈好!”
六斤摇了摇头,道:“不会的,我姑妈的血脉还在,等你死了,许贵妃会过继他的儿子给柳家的。”
太后顿了片刻,脑海里思绪繁杂,方才激动之下带来的勇气跟力气似乎又要消散,情急之下,太后飞快地抓住了什么。
他为了许氏贱婢弑君!
他可以为了许氏贱婢不要命!
“你既然告诉哀家这样的隐秘的事情,哀家也告诉你一样。”
太后笑着又倒回了床上,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皇帝活不过三十。”
“哀家给他下过药,那药若是不近女色,好好调养一年就没什么大碍了,可惜——”
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死了。
第436章 自请废后
六斤看了许久,看到太后脸上的血色褪去; 从蜡黄色变成青灰色; 又看那胸口再也不起伏,屋里也的的确确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六斤转身去点了蜡烛; 虽然没有了日光; 不过烛光还有油灯依旧将这屋里照的明明亮亮。
他上前拿帕子沾着盆里的凉水,给太后擦了脸,又给她阖上了眼睛。
“不管我信不信你,就算陛下真的要死了,这话我也不会说出去。不管是告诉陛下还是告诉娘娘。”
六斤叹了口气; “若是陛下的心起了变化,若是娘娘待陛下态度起了变化,那才是如了你的意。”
“你想的一切,都不会成功的。”
六斤扔下帕子; 转身出了屋子。
“进去收拾吧,那道圣旨跟她一起陪葬。”六斤瞧了眼那口八成是枣木的薄棺材; “不用换衣服了; 装进去连夜出宫,直接下葬吧。”
太监进去给太后连被褥一起抬进棺材里,由锦衣卫护着往西山去了,六斤出了观心殿,一个人慢悠悠往乾清宫复命。
许元姝这会儿已经吃过了晚饭,靠在皇帝身上,有一句没一句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咱们不用守孝吧?”
皇帝点了点头; 笑道:“不用,她都不是嫡母了,她连母都算不上,守哪门子孝呢?”
“那就好。”许元姝松了口气,“孩子还小呢,全靠着奶娘喂,奶娘可不能吃素,得好好养着。”
皇帝笑了两声,也不问什么,只说:“没两日就是百天了,我打算前一天封妙珠当翰城公主,后一天就是你进皇贵妃的大典。”
许元姝立即坐直了,就着跪坐在榻上的姿势,道:“多谢陛下。”说完便又靠了回去。
“你准备怎么谢我?”皇帝捏着她的手,还跟以前一样的柔弱无骨,只是生了孩子后越发的滑腻了。
“你要怎么谢……那就怎么谢好了。”
皇帝笑了两声,道:“又快到我的生日了,还得备一份生日礼,你可别忘了。”
等到天色渐暗,外头传来张忠海的声音,贴着隔扇门小声道:“陛下,六斤公公来回话,说事儿都办妥了。”
皇帝面色微微一沉,立即便轻松起来,道:“就照着以前说的办,叫他好生歇着吧。”
虽然没说破,不过谁都知道这说的是太后,许元姝不由得生出点感慨来,“太后怕是没想过,她会落到这步田地,她的葬礼还不如一个太监。”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皇帝一边说,一边想起宋妈妈说的还有能叫人生不出孩子的药来。
他下意识抓住了许元姝的手,道:“虽太后伏诛,可这宫里还得清理清理。你我二人也用不了那么多宫女太监——”
“太监放出去不好生存,不如将适龄的宫女放出去,也是功德一件。”
许元姝道:“那我去理个名单出来?原先的嫔妃都成了太妃,住的地方小了,人也要不了那么多。”
说着她又笑了一声,道:“现如今内廷十二宫都是空的,倒是委屈陛下了。”
“不空。”皇帝小声道:“回头咱们一个一个院子住过去。”
许元姝呸了他一声。
太后去的悄无声息,没掀起什么波澜。
一来已经到了三月,皇子公主百天,公主封了翰城公主,用祖籍给公主作封号,这公主的受宠程度可想而已。
二来许元姝进皇贵妃,这又是个信号。
再者太后干的那些事儿,皇帝的杀鸡儆猴,也叫人不敢开口。
不过最重要的,是三月份的科举,先是会试,然后是殿试,这是皇帝登基之后的第一次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