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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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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一点也不平静,一点也不静好,噼啪的手板声和魏姝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惨的让人心尖发抖。

   赵灵把她打了,打的皮肉渗血,打的手连笔也握不住,打的她眼眶里水汪汪的,那样子像是带雨的杜梨花。

   魏姝在心里骂:赵灵,他不是个男人,他打她,打女人!他就不是个人!然而她依旧是屁都不敢放,头也不敢抬,嘚嘚瑟瑟的握着笔。

   她偷懒了,把该背的文抄在了木窗子上,结果让赵灵发现了,就打了她的手板,手下一点情都没留,白嫩嫩的小手,此刻红肿的像是个桃。
 
  赵灵冷淡的看着她,说:“誊写十份。”
  魏姝终于忍不住了,她抬头,一对上他的阴沉的眼睛,满肚子的勇气都像烟一样溜没了,懦懦的说:“可不可以少点,先生,我的手实在握不住笔了。”
   赵灵没理她,走了。

   她的手又麻又烫,火辣辣的,握着笔,胳膊就开始抖,每写一个字,就像是万针扎一样疼。

   入夜的时候她还没抄完,赵灵看着她房里透出的光亮,她的影子打在窗子上,她在抖,是疼的。
  
   赵灵想起打她时,她凄厉的惨叫,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她真的是很吵,很闹人,一点痛都忍不了。

   赵灵转而淡淡的吩咐说:“取瓶膏药给她。”
   乐野说:“诺”
   魏姝刚抄完,乐野就进来了,说:“姑娘,上点膏药吧。”
  魏姝伸出手来,皮肤下渗着血珠子,肿的通红,说:“你给我上药,我自己上不了。”
  乐野叹了口气,一同跪坐在矮案旁,说:“成,都是爷,都得伺候着。”
   说着把膏药打开,用木片取了些,给她抹。
   那膏药是鹅黄色的,一抹到手上非但不清凉,更是火烧一样疼,实在是太疼的,把手剁了都比这样来的痛快。
   魏姝不想哭,但她的眼泪突然的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她一把将手抽了出来,吼道:“疼!疼啊!这是什么药!你故意害我的吧!”
   乐野无奈,说:“这是千芝膏,是稀世珍品,害你?我看你是不分好赖!”
   魏姝眼泪疼的不受控制,噼里啪啦往下掉,说:“我不上了!”
   乐野也怒了,说:“只要抹上,明日就能消肿,你就不能忍着点啊!大哭小嚎的做什么!”
   
   魏姝接着掉眼泪,整个人都崩溃了一样,腾的站起来,指着乐野的鼻子怒吼道:“不能忍!不能忍!不能忍!”她一连喊了三个不能忍,像是个张牙舞爪的疯子,又吼道:“你们先生就是讨厌我!从一开始就没拿我当过人看!有甘鹿膏也不给我用,就给我这种杀人一样的膏药,让我去糟蹋身子也就罢了,还要变着法的折磨我,让我背书誊文,你们先生就是个大坏蛋,我就没见过比他再坏的人!你也是,你们就是想折磨死我!”她的样子活像一只到处咬人的疯狗。
   乐野被这只疯狗喷了一脸的口水,倒是不臭,就是脸有些湿,然后他抹了把脸,只说了四个字:“不知好歹。”就把膏药丢下走了。

   魏姝吼够了,心里爽快多了,然后她坐回了矮案旁,用红肿的手嘚嘚瑟瑟的给自己抹药,乍一碰,她嘶的抽了口气。

   接着,赵灵进来了,魏姝听见木轮车的声音,脊背瞬的僵硬了。
  她刚才吼的那么大声,赵灵一定是听见了,冷汗涔涔的冒着,她觉得自己真是蠢,真是冲动,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了。

   她正在想如何赔罪,赵灵平静的把膏药拿走了。
    魏姝垂着头,嘀咕说:“小气!”
   赵灵叹了口气,微躬身把她的手拉到了身前,他的手冷冰冰的,指腹干燥,魏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僵直的,接着手上火烧般刺痛,他将膏药抹在了她的手上。
   她疼的差点抽手,但是忍住了,她不傻,发脾气,作闹也得分人,和乐野也就算了。
   和赵灵?她没那个胆子。

  夜是静的,月是冷的。

  赵灵冷淡的说:“我没想折磨你”
  魏姝很诧异,然后抿嘴说:“我不想背书了。”
  赵灵平静的说:“不行”
  手上又一痛,魏姝身子一抖,然后咬牙说:“你这还不是在折磨我。”
   赵灵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能如此不讲道理。”
   魏姝说:“我就是不讲理的,对我来说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对我好的和对我不好的。”显然赵灵被她归到了第二类。
   赵灵看了她一眼,接下了这个无聊的话题,说:“对我来说这世上有两种人,吵的,静的。”
   魏姝说:“你喜欢静的,可是你还不是杀了静的。”她说的是姜宣,她说话总是阴阳怪气,旁敲侧击。
   赵灵没生气,将她的左手涂满了膏药,转而拉起了她的右手,平淡的说:“你喜欢对你好的,那对你好的人呢?如何了?”
   魏姝沉默了,她其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她还是说了,语气很埋怨:“死的死了,活着的也把我抛弃了。”又说:“不然我又怎么会沦落至你的手上。”
   赵灵笑了笑。
   魏姝抬头看着他,问:“你笑什么?”
   赵灵淡淡的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魏姝叹了口气,道:“可惜我看不见福在哪里,祸倒是接踵而至。”





第48章 四十八
   魏姝困了,但是她双手都涂满了药膏,掀不了被褥,赵灵没说什么,把被褥掀开。
   魏姝只是看着他,然后说:“我没净口洗脸”她这话说的很蠢,难不成她还要让赵灵伺候她?她说完就后悔了,又讪讪的干笑道:“不用洗也没关系。”

   赵灵没说话,将白巾用干净的清水浸透,他有些后悔了,白日下手重了些,结果现在反倒要他来伺候着她。
   他将水拧掉些,平淡的说:“过来”
   魏姝听话的去了,半蹲下身子,闭着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很浓密,眉毛秀气如柳叶一般,鼻梁高挺小巧,眼尾下那颗小小的痣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得别有风情。

  赵灵便用白巾擦了擦她的脸,他的手指触到了她的脸颊,柔软细滑,她就这样闭着眼睛,睫毛轻轻的颤抖了一下,但身子还是一动也不动的,很听话。
   而他的心里突然涌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像极了一个人,一个早成了白骨的故人,他以前怎么未发现过呢?她们竟是那么的相像,然而也只是一瞬的,他便又恢复如常,将白巾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魏姝睁开了眼,只用白巾擦怎么会擦的干净,但是她不敢有过多的要求,赵灵倒了杯清水给她,她喝了一口简单的漱了漱口吐了,然后便躺倒了床榻上,由着他给自己掖好被褥。

   她见赵灵要走,道:“先生”又说“我明日肯定是背不下来的,先生可不可以不要再打我了”
   赵灵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像是没听见一般,关门离开了。

   乐野在门外等了良久,这便迎了上来,他尚未注意到赵灵面上微弱的变化,只道:“先生,公子昂他在魏王面前揽下公叔痤受伤一事了。看来是有意与田需争夺相国一位,先生打算如何?”

   赵灵叹了口气说:“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乐野说:“去哪里?”
   赵灵说:“大梁”

   乐野将赵灵的木轮车推进屋内,说:“正好密道还未毁掉。”
   赵灵忽的停了下来,看着乐野,说:“这次我们走大梁城门。”
   乐野说:“何时动身?”
   赵灵说:“明日一早。”
   乐野说:“诺”说完觉得有些困倦了,道:“先生,我去休息了。”
   他要走,忽然听赵灵说:“魏姝同她很像”
   乐野立刻的清醒了,但还是不懂赵灵说的是什么,没头没脑的,回头问:“同谁?”

   赵灵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的看着窗外。

   乐野思忖了下,说:“先生说的是她?”又道:“若单看外表确实有三分相似,不过她没魏女那么妖媚。”
   而她们之间最大的不同便是性格,那个故人是温柔的,安静的,总是低眉浅笑的,很善良与魏女的性格天差地别,所以即便两人外表有几分的相似,也很难让人把她们联想到一起。

   魏国 

   魏王没有想到公子昂会主动包揽匪贼的事,更没想到他会说那些匪贼是齐人,还是齐国技击士。
   这怎么可能!魏王不信,换做谁也都不会信的。
   大梁是国都,国都里有这么多的齐兵,这怎么可能,难道那些魏卒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魏王自杀了魏时一家到现在,有些后悔了,这事的隐患很大,而且触动他最畏惧的回忆,他非常后悔当初轻易的听信了公子昂。
  而且魏王不傻,知道公子昂想夺相国之位,也知道公子昂对田需一向不满,但是公子昂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田需再是齐人也跟在了魏王身边近十年,难道魏王是瞎子,是聋子,傻子,分辨不出忠奸善恶来?
   况且古来的王侯们最好颜面,所以魏王的脸色更难看了,对躬身行礼的公子昂说:“既然你说是齐国技击士,便证明与寡人看。”
   
   公子昂听的出魏王语气中的不满,他也很是惶恐,只求卫秧不是故意坑他,正色道:“齐国技击以短刃竞技,近身搏杀,体多淤青,双手虎口生有对称粗茧。这是技击士特有的,王上不防派人仔细检查尸体。”
  魏王懒得说话,挥了挥手,一旁的齐人便下去安排了,过了一会儿,回来说:“禀告王上,查验的三百具尸体中,只有两具尸体虎口长有对茧,有齐国技击之嫌。”

   公子昂的心扑通了一下,他也多少猜到了,事情没那么顺利,他在心里骂卫秧,可就是把卫秧祖宗骂个遍也无济于事。

   魏王说:“公子昂,你还有什么话说,难不成要寡人同你再一起去验趟尸去。”
   伴君如伴虎,一朝得势鸡犬升天,若逢失势便惶然如丧家之犬。
   公子昂立刻跪地道:“愿王上给臣弟一次机会,臣弟定不负所托。”
   魏王厌了,道:“随你去”

   卫秧大概也没有想到会这样,他同公子昂再此去查验了尸体,三百具尸体,果真只有两具有技击士的特征。
   他傻了,站在那里良久,然后陷入了沉思,嘴上说:“不可能的,出事那时我查了尸体,至少三十余具,这怎么可能?”
   
   公子昂说:“事实就是如此,难不成还有人调尸?”叹了口气,又道:“本想引得王上重用,扳倒田需,没想是自己去惹臭骂,换不快。”

  卫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了一具尸体的手仔细查看。
   公子昂没上前去,皱着眉头想:真晦气。

   卫秧端详了好一阵子,查了好些具尸体,忽然起身道:“这些人的手被清理过!”又道:“那时我所见的虎口茧是假的,是故意做成的,现在那些茧已经被人清理掉了!”

   公子昂掩着口鼻说:“谁会信?我信,王上也不会信,若是此前还好,现在一定会当我是胡言乱语。”

   卫秧沉默了,他很不愿意这样说,但他不得不承认道:“我们入套了,从一开始我们就掉入了别人圈套,为人利用而不自知。”

   卫秧说的很平淡,但是他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愤怒恼火,他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可却叫那人给当成棋子一样的戏耍,甚至于他都不知那人是谁,而那人想来也不知他是谁。

   这是一场双方都隐藏在黑暗中的角逐,很危险,也很让他期待,期待最终会鹿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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