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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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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了,不该再叫公子了。
   通仲停顿了下,对着沉默的,仍沉浸在悲伤中的嬴渠道:“君上,该发丧了。”

   嬴渠把老秦公的手轻轻的放回了床榻上,起身往外走,他的头很沉,脚下很软,他其实是知道该怎么做的,但此刻他只觉得茫然,无措,连悲伤都变得很模糊。
   通仲一遍遍的叫他君上。
   他还是恍惚的,直到通仲大声的叫他:“公子!”
   他这才回过神,他看着通仲,眸子里不是平静而是茫然,无措的像个孩子。
   通仲也很悲伤,但他不愿见嬴渠这样,声音颤抖的道:“公子,您现在是秦公了,是君上。”
   
   嬴渠沉默了片刻,他必须要冷静下来,要沉着下来,他必须要最快的把危险遏制襁褓之中,尽管他的心已乱如麻。
   然后他吩咐道:“立刻派人将芈氏封锁在蟠殿,任何人不得进出。”
   通仲见他振作起来,松了口气,道:“诺!”
   嬴渠说:“带着君父诏令,即刻告知朝臣。”
   通仲说:“诺!”
   
   嬴渠吩咐完,便往朝堂而去,他刚抬步,便听外边传来了阵阵钟声,那是诸侯薨逝发丧的钟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通仲也是满脸错愕,惊声道:“怎么会!是谁把先君晏驾的消息提前传出去的,咸阳城中不少楚国商探。如此楚军一定会得到消息的!”

   宋国 

   这是清晨,露水凝结在青草间,风从窗子外吹来,凉爽舒服。
   魏姝在睡觉,盖着一席薄被,她许久都没有睡的这么好了,一夜无梦。

   另一边,赵灵已经起来了,喝了杯清茶水,味道甘甜,他看着窗外明亮的晨光,没有说话,由着明媚的光亮铺洒在他的身上。

  紧接着,乐野推门进来说:“先生,秦国国君昨日薨逝了。”
   赵灵把茶水放下问:“哪位秦公子继位?”
   乐野说:“嬴渠”
   赵灵依旧很平淡,道:“还是立嫡”
   乐野跪坐在矮案旁,到了杯水说:“这新秦公未免太年轻了点,才十九,性子好像还很温润,听说楚军已在丹阳结兵,想必会趁此时机吞了秦国。”
   赵灵道:“楚国不会由着魏国继续壮大,同样,魏国也不会坐看楚国独吞秦国,两国有灭秦之心,而无灭秦之力,又均恐天下指其贪,责其暴,难以成事。”
   乐野很感慨,道:“想这秦国穆公之时也是一方霸主,现在却夹在楚魏两国之间,任由他们侵略蚕食,也真是可悲。”
   赵灵平淡说:“国无长盛,自然亦无长衰。”
   乐野说:“秦公年轻,还接手了秦国这么一个烂摊子,难办,听说手腕也不够雷厉,我看弄不好国灭身死。”
   赵灵没有与这位年轻的秦公有过任何接触,不妄做评断,不过老秦公不是昏庸之辈,既然选择了这么一位温润年轻的公子,自然是有其用意的。

   过了一会儿,赵灵问:“她呢?”
   乐野说:“睡着呢,用我去把她叫醒?”
   赵灵说:“不必了”
   疱房里煮着米羹,乐野准备去取,起身拍拍衣上的灰尘,说:“先生就是惯她,以前先生从师鬼谷老先生时,天没亮就起来了,她倒好,日上三竿了还在睡。”
   赵灵只是笑了笑。

   魏姝起来时已经快到了正午,她饿了,肚子是在空的难受,这屋里没有铜镜,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副衣冠不整发髻散乱的丑样子,她推门看见乐野,抿了抿嘴,张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饿了”
   乐野上下瞟她,其实很想笑,她这幅样子邋遢极了,不过他还是板着脸,道:“起这么晚,还好意思吃,先去给先生把昨天誊的文章背了!”
  
   魏姝在心里把乐野给骂了好几轮,却还是听话的去了。
   赵灵乍一看她,也皱了皱眉,她那副邋遢样子,很难让人觉得她是个美人。
   魏姝站在那,样子委屈极了,说:“我来给先生背文章。”
   赵灵没说话,自然也没看他。
   她就站在那里背,她不笨,脑子也很好使,一个字也不落的都背了。
    
   正当时,乐野端着午膳进来,说:“正好一块吃吧。”
   魏姝其实很不愿意和赵灵同桌,不过她没法子,只能一同坐下。
  乐野很嫌弃道:“你把你头发梳好再吃!”
  魏姝说:“我头发太长,没有铜镜,很难梳好。”
  乐野叹了口气,不愿再理她。
   
   魏姝吃的并不痛快,因为她只要和赵灵同时往一样吃食上下箸,乐野就会偷摸瞪她,很不痛快,但是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敢心里骂。

   过了响午,她依旧跪坐在矮案旁誊抄文章。
   抄完了,赵灵便给她讲这其中的意思,他其实其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不过魏姝喜欢溜号,她眼睛是看着他的,魂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赵灵一见她目光呆滞,就猜到了她在走神,他不发火,不生气,只是不说话了,然后屋里就会陷入沉寂。

   等魏姝反应过来,赵灵平淡的道:“伸手”
   魏姝就伸出手来,他取了一片木竹片,依旧平淡的道:“打几下?”
   魏姝眨巴眼睛,含着水光讨好似的说:“先生开心就好”
   赵灵没领她的讨好,啪叽一竹板,她的手心就红了,肿的老高,眼泪差点迸了出来。
   赵灵说:“若再走神,明日不到天亮便叫乐野去唤你起床。”
   魏姝恩了一声,手疼的抖,声音也抖。
   她清楚的认识到,和赵灵讨好是没有用的,他不会买她的好,她只得乖乖的坐在那里背,丝毫不敢懈怠,跪坐的腿都麻了。

   到了傍晚时,乐野进来了,很惊奇的与赵灵说:“先生,你猜怎么着了?”
   赵灵没说话。
   乐野自问自答道:“楚国从丹阳退兵了,楚国那老邻居越国趁着楚国发病秦国之时在楚东一连攻打十城,楚王吓坏了,立刻把驻扎在丹阳的楚军调回去了。”又道:“先生,您说巧不巧?秦国之危就这么让越国给解了”
   赵灵道:“不巧”
 
   魏姝有板有眼的背着手里的竹简,听到这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乐野瞟她一眼说:“小毛丫头背你的书,偷听什么!”
   魏姝一本正经的说:“秦国和越国私下一定有往来盟约在先。”
   乐野不敢说别人,骂她倒是不犹豫,说:“你懂个屁!秦越路远,马车不至,音信不通,越国在东南边陲,怎么能准确知道楚国是否驻兵丹阳,等书信到,仗都打完了。”
   魏姝说:“这有什么不知的,楚国寻常抢越城池,杀越百姓,可一旦楚国与秦国生刀兵战火,那就一定会安抚越国,所以只要楚国予越金银,修盟约好,那就一定是要同别国开战,不仅是开战,还是大战!越国自然可趁机在背后捅楚国一刀,占点便宜。”
   乐野哑口无言了,半响,他看了眼赵灵,道:“先生,这家伙……”乐野对上赵灵平静的眼眸,也知道魏姝说的是对的,叹了口气,悻悻的道:“这丫头看来还是有两下子的。”

   魏姝很高兴,有些洋洋得意,臭美的抿笑,赵灵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她就安分了。
   赵灵说:“继续背”
   魏姝哦了一声,听话的坐回了矮案旁,执笔落字。

   乐野说:“若真如此,那秦国新君可真非等闲,年纪这么轻,就能有未雨绸缪之举,都说他性格温润,如今看来倒是棉里藏刀。”
   秦国新君,魏姝手里的笔掉了,摔在地上,溅了一身的墨汁,她的脸色苍白,目光也在发直,心里像被锤击了一下,又酸又胀,很复杂,她想念他,却同时又不想念他,她听到有关他的消息时,心里就会挣扎撕扯的难受,她也说不清,道不明,但她知道是因为长玹,长玹是梗她心里永远的刺,使她没法子像以前一样去面对嬴渠。

   赵灵看着她,眉头微皱,他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慌张失神,但他听闻,魏时的长女曾在秦国待过许久,魏姝和秦国新君或许是旧识,他如此猜测,不过他没说话,也没有问。
   倒是乐野,骂道:“你又作甚!”
   魏姝没说话,她捡起笔继续写着,脸色还是很不好。

  秦国咸阳蟠殿
   
   芈氏在哭,在闹,脸是花的,发髻是乱的,衣裳也是散的,十分不得体,看起来就像女鬼一样。
   蟠殿里也是冰冷的,阴森的,芈氏就在这蟠殿里又哭又嚎,她不信,不信老秦公会让她陪葬,她挥手撤翻了奴婢端来的鸩酒,又狠狠地往她的肚子上踹,歇斯底里的喊道:“我要见秦公!我要见秦公!你给我滚!”
  她确实会见到秦公的,无论是新秦公,还是老秦公,她都会见到的。

  她正瘫坐在地上哭嚎,殿门被推开了。  
  她侧目看去,就见嬴渠走了进来,一身黑色锦帛深衣,腰配黑色红丝绣纹鞶带,黑发冠起,身材修长挺拔,他站在那里,没有一点温润,很冰冷,高高在上的睥睨着她,他是一个生杀予夺的君主。
   芈氏说:“你给我滚!我要见秦公!你给我滚!”
   嬴渠冷淡的说:“寡人便是秦公”

    芈氏说:“君上不会杀我的,都是你,是你篡权夺位,谋杀君上!”
  嬴渠只是看着她,觉得很是可笑,人到了绝望的时候,总是这般愚蠢,芈氏也一样,没法子避免,不仅愚蠢,还喜欢痴人说梦。
  
   芈氏恶狠狠的说:“你最好放了我,不然楚军就会杀来!杀了你这个乱臣贼子!把你的头给砍下来!你不是秦公!我的儿子,长子,嬴虔,他才是秦公!”
  她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了,然后她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嬴虔从殿外进来了。
   
   她几乎是爬着过去的,紧紧的攥着嬴虔的衣角,眼睛发红,疯狂的说:“儿子,你现在就杀了他!杀了他!然后楚王会辅佐你为秦公!杀了他啊!”
   她如此嘶吼着。

   嬴虔没有动,她看见自己的母亲,听着她口里说出的话,十分的痛苦,他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被撕扯开了,痛苦的不行,他宁可,宁可现在就把剑刺进自己的身体里。
   芈氏见他无动于衷,怕了,慌了,从嘶吼到哀求道:“儿子,你杀了他,杀了那个畜生,不然死的就是母亲了。”
   嬴虔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看了,声音嘶哑的说:“母亲,这是君父的命令,儿子没有办法,母亲,你为什么要勾结楚军,为什么!”

   芈氏怔了,身子凉了,血凉了,心也冷了,她没想过,自己十月怀胎的儿子会说出这种悖逆的话来。
   过了一会儿,她很轻的说:“嬴虔,我是你的母亲。”
   嬴虔痛苦的说:“就因为你是我的母亲,你才不能这样,不能!”
   芈氏疯了,她又吼道:“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嬴虔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的闭着眼睛,生怕看到一丝的光亮,此刻没法不懦弱,因为他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

   芈氏笑了,她指不上她的儿子,她早就该看透,嬴虔和老秦公一样,他们嬴姓的人都是这么冷血无情的。
   然后她笑了,从地上踉跄的爬了起来,她看着嬴渠,说:“你杀了我,楚国也不会退军,秦国给我陪葬,不亏。”
   嬴渠看着她,平淡的说:“楚国的军队已经撤了。”
   芈氏的表情很可笑,又惊恐,又不信,说:“不可能!”
   嬴渠道:“如果越国在楚国背后攻城呢?”
   芈氏没有说话,她大概已经绝望了。

   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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