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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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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以外,他什么也不会做,不会牵扯进朝堂里,更不会卷入那些争权夺政的尔虞我诈里。
   他素来是置身事外,袖手旁观的。

   田玢觉得很可惜,赵灵帮田吉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魏国。
   这样的大才若是肯效忠于田吉,那就是如虎添翼,不能收于麾下,当真可惜又遗憾。
 
    “对了!”田玢道,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雕纹木盒,他打开,里面竟是一颗散发着纯白色光芒的珍珠,躬身交给赵灵,说:“这是东海鲛人珠,百年才得一颗,将军让臣带给先生的,明日便是上已节了,算是略表心意。”
   
   田吉从来不曾停止表达对赵灵的诚意与笼络收买之心,他送来的所有东西,赵灵大多是没有兴致的,却也大多是收下的,然后便搁置在地宫里等着落灰。

   乐野接过。

   田玢说:“上次那个田氏女不懂事,惹的先生不悦,将军心里倍感歉意,如今又备了十位听话的佳人……”
   赵灵道:“不必了”
   田玢被回绝了,面色很尴尬,说:“先生可是还因…”

   赵灵说:“平素不喜人多吵闹,如今留姜氏一人便已足够,代我谢将军美意。”
   田玢也就没再强人所难,笑道:“好”

   田玢走后,乐野说:“公子,这鲛…”
   乐野自觉咬舌,心想,呸,都是那田玢害的,拐带的他也跟着说错了话。

   赵灵没生气,看着乐野脸憋的通红的样子,淡淡的说:“国都亡了,又哪里来的公子。”

   乐野讪讪的说:“先生,我把这个鲛人泪拿去石室。”
   赵灵展开竹简说:“不必了,放下吧。”

   乐野便放下了,他走出了石室,准备去取吃食,很狐疑,一边走一边心里念叨着,真是奇怪了,他们先生什么时候喜欢起这种发光的珠宝了。

   乐野很是心不在焉,与迎面的齐兵撞上了,乐野脾气不好,正要张嘴骂他,就见他扫出的一小撮灰,很奇怪,那是烧东西剩下的灰。
   乐野便问:“这是从哪里扫出来的?”
   齐兵说:“魏女房间里。”
  
   魏女?
   乐野很奇怪,他长得粗犷,实则是个心思很细的,很敏锐的人,他蹲下身子,用手捻了捻,虽然烧的很干净,但难免还是能看的出来,是麻布丝。

   乐野面色变得更不好,心想:真是奇怪了,这魏女哪里来的麻布,又烧它做什么。他隐约的觉得这魏女背地里一定不安分。

   乐野没有去取吃食,而是慌张不迭跑了回去。赵灵依旧是坐在木轮车里看竹简,面色苍白虚弱,但是嘴唇还带着一点血色,长而浓的睫毛敛住阴沉晦暗的眸子,眼下微青,鼻梁高挺。
   他生的很好,眉目清秀却又丝毫不带女子气,俊美而不阴柔,黑色如墨的发由玉冠束着。

   赵灵知道乐野慌张的又回来了,但他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仍是看着手里的竹简,有些疲惫,有些倦怠。

   乐野说:“先生,我觉得那魏女不太对劲。”
   赵灵没说话。
   乐野又道:“她的房间里扫出许多的黑灰,应该是麻布烧成的。她这是暗中折腾什么呢!”

   赵灵听到这,笑了笑,说:“她是想杀了我。”赵灵说的很平淡,很轻松,好似说的是她想请他吃饭一样简单。

  与赵灵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乐野,乐野很惊讶,大概是觉得魏姝不会有这种胆子,然后就很愤怒,说:“这个不知好歹的,我现在就去杀了她,把她剁成肉醢喂狗!”
   赵灵淡淡的说:“乐野”
   乐野便停下了气冲冲的脚步,回头不解的看着赵灵。

   赵灵笑了笑,说:“她若是那么轻易的屈服了,连一点反抗之心都没有,那才是真怪事。”
   乐野说:“先生!”
   赵灵道:“我素来敬重聪明勇敢的人,如今看来,她至少是占了一处的。”

   乐野道:“先生,她可是要杀您的!”
   赵灵其实并不在意魏姝是否要杀他,因为魏姝没有哪个能力,她动不了他,甚至于伤不了他。
    
   他也并不意外和恼怒,甚至觉得很有意思,大概是许久没有遇到如此顽强的女子,像是一头呲牙的烈狗,他很想一颗颗的拔掉她的齿牙,驯化为一头犬奴。
   很多年了,他都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兴致了。

   乐野不然,他很愤怒,道:“这个魏女真是忘恩负义”
   赵灵见乐野如此愤怒,平静的道:“你错了,我与她并无恩,她与我也无义。”

   赵灵此前是想让齐兵□□魏姝的,想把她送去女闾,甚至差点杀了她的,他无恩与她,她自然也无义,他们是公平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
   赵灵向来把恩义,情义分的很清楚,正因如此,他才格外有兴致,觉得自己在一颗废子上重新找回了乐趣。

   乐野觉得他们先生的脑子很不正常,可能大才都是怪胎,乐野说:“就算没有恩义,她动了杀心,那就是冥顽不化的獒狗,这种狗只能抽死!”

   赵灵摇了摇头,没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木轮车旁休息。
   他总是这样,话说多了,就觉得很累,然后便什么也不再说了。

   事实上,仅凭鞭打就能驯化的獒狗本身就是懦弱无能的。
   真正驯服一只烈兽,并不是要让它流多少的血,而是要让它感到恐惧,这种恐惧会在它心里永远的,深深的扎根,让它无法,也不敢去反抗。
   它会知道,面前的人是它永远都无法战胜的人。
    这种恐就像是挥之不去的乌云。
   无论有一天,它便的多强大凶猛,在主人的面前,它都还是那条惶恐战兢的狗。

   魏姝与姜宣谁也无法近赵灵的身,也无法接触到赵灵的吃食用度,但是却可以接近乐野的,只要乐野死了,赵灵一个不良于行,身子虚弱的废人是敌不过健全的魏姝的。

   而姜宣需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她只要把毒下在吃食里,然后便可借着上己节为由离开,剩下的一切都会交给魏姝。
 
   败了,由魏姝一个人担着,姜宣可以装作毫不知情。
   成了,姜宣便可趁机逃走,齐兵是不会在意一个女子的。
 
  魏姝心里很慌,但是看起来还是很镇定的,她现在心里只纠结一件事,她觉得自己应该同姜宣说,犹豫了许久,她道:“姜宣,不同于我,赵灵他对你还是真心的,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也并非是我临阵退缩,我只是…怕你会后悔,所以觉得应该同你说。”

   姜宣正端正的跪在软垫上,将晚膳往矮案上摆,她听魏姝说着,手臂僵了僵,蓦地脊背开始颤栗发抖,她抬头用那双发红的眼睛狠狠地看着魏姝说:“所以呢?他没对我动过杀心,我就不该恨他吗?难道我还应该去爱他吗?”
   
   魏姝立刻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宣努力的将声音压低,却还是难以抑制其中的愤怒之意,咬牙切齿道:“我没有办法不恨他,你若是亲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你若是日夜同这么一个可怕的,残疾的男人媾和,你便会和我一样,一样的恨!”她是觉得魏姝的话侮辱了她。

   魏姝不知说什么好。

   姜宣声音低了低,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泛着涟漪的水说:“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是将军送给他的人,我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她们这些人生来就是送给贵胄们的,她知道,即便自己不是被送给赵灵,也会被送给别的什么人,但无论如何,她都受够了,受够了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宫里,没有尽头的度过余生。

   魏姝叹了口气,说:“放心吧,剩下的交给我。”

   上已节

   乐野虽然陪着赵灵带在地宫里,但是他却是要喝酒的,是燕酒,甘醇而辛辣。

   姜宣将脨狐毒倒进去的时候是很平静的,然后她面无波澜的从疱房离开了,心里隐隐的有那么一点雀跃和欢喜。
   她觉得自己就要自由了,就要离开这地狱一般的地方了,她看见从石室外透进来的光亮,那么耀眼,外面的阳光一定是很明媚的,她很快乐,比以往都要快乐,似乎是能闻到花香,能听到清脆的鸟鸣,她的步子也越发的轻快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这笑就僵在了脸上,身子从皮冷至骨,像是一盆冰冷的井水彻头淋下。
   因为她看见了赵灵。
   他今日是一身干净的白衣,上面用金线绣着精美的流云纹,皮肤白的像是玉,五官俊美,他生的真是好看,只是那么坐在木轮车上,便让人挪不开眼,但他周身却冰冰冷冷的比平常还要阴沉。

  姜宣觉得他的眼里很复杂,有失望,有低沉,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她来不及多想,极力的压制住发抖的身子,附身行了个礼,轻声说:“先生”

   赵灵看着她,平静地问:“要离开”
   
   姜宣更怕了,因为赵灵是很少对她说话的,她道:“许久没出去了,上已节想出去走走。”

  赵灵的语气很轻,很淡,嘱咐道:“莫要太晚,今夜外面贼人多。”
   姜宣说:“诺”
   
     他不爱姜宣,不爱,因为没什么那么刻骨铭心,但却是喜欢的,因为喜欢,所以想对她好,想补偿她。
   她恨他,但他没有办法,他不能让她离开,不能让她透漏出这地宫里的秘密。

   没人能离开地宫,这是铁一样的规则。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田吉就不该将她们送来,而他也不该收下。
  
   石壁上的火光是橘色的,微弱而又暗淡,影子洒在墙面上,被放大,像是鬼影一样轻轻摇曳,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声响,这里比夜还要黑,还要暗,四处弥漫着陈腐的气味,还混杂着一丝土腥味。
   他之所以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不喜欢外面明媚的光亮,也并非是因为厌恶外面热闹的街肆。
   
  七年了,他已经七年没有过过上已节了,他近乎于忘了,忘了上已节的彩灯,忘了河边捧花的豆蔻少女,忘了那灿烂的星汉。
   
   过了许久,赵灵开口道:“宋陶是个富饶之地,你若是想留在宋国,便不必回来了。”
   姜宣怔了怔,手心竟出了一层黏腻的汗,她低头说:“奴婢不想离开,奴婢会永远服侍先生的。”
   
   永远服侍他?这句话彻底的将他从久远的回忆里拽了出来,拽到现实中。
  霎时间赵灵只然觉得可笑,非常可笑,他并不想真的逼迫她,只要她说实话,他可以就此放了她,即便这是违逆规则的。
   但现在,她却要害他,要伙同魏女杀了他,甚至于连一句真话也不肯说,这感觉很可笑。
    
   他没丝毫伤她之心,她却有杀他之意。

   直至现在仍是如此。
   赵灵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雕纹木盒递给她。 
   姜宣接过,不经意间触到了他的指尖,他的皮肤冰凉的像是死人。
   她的心怦怦地跳,尽力冷静下来,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纯白的耀眼的鲛人珠,她怔了怔,心上像是被轻轻击打了一下,她道:“先生”

   赵灵说:“算做践行。”
   姜宣明白了他的意思,身体冷了,心不跳了,脸也在倏忽间变得铁青。
   后悔已没有意义,她扑通地跪在了地上,身子抖,声音也在抖,鲛人珠从盒子里滚了出来,在死寂的地宫中发出清晰的轱辘轱辘的声响。
   姜宣膝行到他的脚边,她细嫩的手指被地上粗糙的沙石磨得出了血,却仍紧紧的扯着他的衣角,带着哭腔求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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