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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是知道自己为质的,知道,所以觉得自己是被魏家抛弃了的,她听赵灵说着,身子像坠到了冰窟窿里。
悲伤,震惊,愧疚,一时间将她打的措手不及,她以为她的父亲早就抛弃她了,她以为她的父亲是不在意她的,却没想是自己害得父亲丧命,害得魏家焚为灰烬,她觉得心里的这股恨意更浓了,恨魏王,更是恨自己,恨不能血刃了他们。
以前她只是想报仇。
现在呢?
她觉得自己肩上扛着如山的担子,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父亲,对不起魏家,对不起所有死去的人,还有长玹,他其实也是不该死的,都是怪她的,这么多条生命的陨落,全都是她的错。
如果没有她,没有魏姝,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
而她却又偏偏的过了下来,这种活着是痛苦的,不幸的,充满愧疚与罪恶感的。
魏家,父亲,母亲,当他们挣扎在水火中时,被那些宵□□迫杀害之时,她又再做什么?
在和嬴渠缠绵悱恻,和他享受床笫欢愉,和他行那些恶心的事。
她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废物,害了魏家,害了长玹。
她很悲伤,难过的胸口发胀,发堵,可是她没有哭,生在这世上便注定了要经历许许多多的不幸与痛苦,她会记得,永远的记得,把这些刻在骨子里,终有一日,她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而赵灵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看着她那副痛苦的不能自已的样子,然后他觉得有些疲倦,可能是说了这么多话的缘故,所以他便又继续的闭目休养了。
从安邑到大梁至少是要再行驶两天两夜的,天黑时,乐野进来了,直奔魏姝,不等魏姝反应过来,乐野便说:“姑娘,对不住了。”
继而,他手脚麻利的将魏姝的手腕反手绑了起来,又将她的脚踝也绑了起来。
魏姝挣扎不过他,乐野绑她就像绑只小鸡崽子一样容易,魏姝气的脸色胀红说:“你绑我做甚!”
乐野说:“晚间你同先生在那车里休息,我怕你伤了先生。”又说:“毕竟你是有先例的,也省着你跑了。”
魏姝气的不得了,恨不能一口把他咬死,说:“我伤他做甚!我还怕他伤我,孤男寡女,你绑我?”
乐野又说:“我们先生若是真碰你,那也是你的福分。”
这叫什么话,寄人篱下便是这般待遇!魏姝心里气的要命,说:“万一你对我不轨呢!”
乐野一怔,他不太好意思和魏姝说,他其实喜欢的是貌美的排忧,年轻的男子,对魏姝这种妖媚的女子还真没什么兴趣,只挠头笑说:“我是不会的,姑娘就请宽心吧,我就在外面,除了先生不会让别人近姑娘的身的。”
魏姝气的发抖,然后她转头看向赵灵,他正在闭目休息,不过她发现他眉头紧紧的皱着,嘴唇苍白,面无血色,额角渗着冷汗,看起来特别的痛苦,应该是膝盖的伤痛又犯了。
魏姝想,赵灵这么一个虚弱的病秧子,怕是根本动不了她,就是连木轮车也下不来,这么一想,她心里便觉得安稳多了。
油灯灭了,辒车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赵灵躺在一旁的矮榻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睡觉好似是不动的,不仅不动,连呼吸声都没有,好像着车里从始至终就只有魏姝一个人,更是漆黑的不见五指。
但魏姝倒不觉得可怕,就是觉得奇怪,奇怪这赵灵到底是什么人,她的手脚被绑着,很受拘束,也睡不着,她像蚯蚓一样扭动身子换个姿势,手腕被粗绳磨的火辣辣的。
夜越深,她就越觉得孤单,闭上眼睛,就能浮现那双碧色的眸子,她不想再去想,因为每一次想都无异于剖心。
她也想安慰自己,告诉自己长玹或者没死,可她心里也清楚,即便没有獒狗,他也活不下来,他伤的太重了,就是十株丹生葵,也救不了他的命。
不想了,不能再想了,再想她便会又沉浸到无尽的痛苦中去,她太怕了,怕那种噬心锥骨的滋味,怕把自己的脆弱暴露给陌生的外人。
次日一早,乐野就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她这晚睡得不好,但多少是断断续续的睡了几觉,有些精神。
乐野将一叠干净的衣裳给她,让她换上,魏姝便也听话的换上了。
早膳是简单的羹汤,魏姝没用几口,她吃不进去,问道:“先生为何要去往大梁,为何要救我?先生不会是因为突发善心。”
赵灵也没有用多少,他的胃口一向不好,他没有理会魏姝,而是拄着额头皱着眉,依旧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魏姝便一直在等着。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说:“让你报仇”
魏姝很惊讶的说:“是要帮我杀了魏王吗?”
而其实呢?
魏姝是搞错了的,赵灵用的是让,而不是帮,这其中有细微的差别,让是命令,是不可拒绝,不可反抗。
他从救她起,她就已经成了他棋盘上的一子,她想或不想,都是要做的,他让她做什么,她便要做什么,因为她连性命都是他的,不然他又为何要大费周章的救她?
魏姝不敢置信的再说:“你是也想杀了魏王吗?”
赵灵却笑了,睁开眼睛看着她,说:“杀人,这世上有些人并不畏惧死亡,不要让他们死,死该是求之而不得的。”他的语气是缓缓的,脸上也是带笑的,样子却十分阴冷,面色虚弱苍白。
不知怎么的,魏姝就想起了人家说的地下索命的恶鬼,那种恶鬼从不杀人,而是将人一点点的拖到地下去,让他们在冰冷的土地下窒息涨紫而死,此刻她觉得赵灵就是那样的恶鬼。
第40章 四十
魏姝同赵灵进入大梁城时已经过了迁都人声最鼎沸的那几日,不过依旧是热闹的,穀车相击比肩接踵,府路两端又开了不少的酒家商肆,和她印象里的多少有些出入。
大梁,她以前是想念这里,现下这两个字却只让她感到痛苦,她回来了,却什么都没了,人没了,魏家没了,热闹繁华的大梁再没有她容身的地方了。
她想回趟魏家,同赵灵提了,他没有说话,甚至不多看她。
通过这几日的接触,魏姝多少摸得了他的脾性,他不说便是不准,她也就没再提及。
傍晚时分,乐野将她们拉至了大梁城的一处僻静的宅院里,四方的,一色黑石墙黛色厚瓦,荒废了许久的样子,到处结着蛛网,窗框子被腐蚀的黑烂,地上虫蚁猖獗,灰尘浓的呛鼻。
魏姝眉头皱着,心想,这样的屋子要怎么住。
屋子里黑漆漆的,乐野蹲下把一块被腐蚀的地板撬开,又将下面的大石块拉开,下面赫然一条倾斜的石路,甚至还有昏黄的火光。
魏姝是傻了的,没想这下面别有洞天。
乐野对她说:“姑娘,下去吧”
魏姝看了他一眼,没别的退路,沿着那坡路往地下走,乐野将赵灵推了进来,便回手关上了头顶的石门。
这下面虽然深,但确是通风的,高大黑色的墙体上挂着铜盘,上面燃着微弱油灯,大半都陷在黑暗中,幽暗,死寂,连虫鸣声都没有,路窄而又四通八达,仿佛交错纵横的蛛网。
应是有些年头了,看起来十分的破旧。
魏姝听着赵灵木轮车的辘辘声,心里越发的害怕,她觉得这个赵灵很诡异,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冷,况且谁会住在地宫里,地宫那是死人下葬的地方。
赵灵,他住在这种不见天日的阴冷的地方,难怪会那么的苍白虚弱。
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了别的活人,像是守卫,执着铁戟站着,脸色又红又青,身子动也不动,笔直的站在那里跟阴兵一样,连呼吸声也没有,十分耍还茨亲笆瓜袷瞧氡�
魏姝就更是疑惑了,这赵灵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还会受齐兵的保护,是齐国潜藏在魏国的斥侯?
她听说齐魏近来连年交战,势如水火,有齐国的势力奸细潜藏在魏国倒也不奇怪。
只是这阵势未免太可怕了一些,俨然是在大梁城下的墓葬里埋藏了一小队的齐兵。
又走了一会儿,乐野停了下来,对魏姝说:“姑娘,进去吧”
那算不上间屋子,倒像是个囚牢,门是一截截的铁栏,里面只有一张床榻和一张矮案,床榻上铺着发黄的白布和被褥,红色的烛火隐隐的跳跃,昏暗又阴冷。
这哪里是活人住的地方,更像是地宫里那些随葬的,太不吉利了,太晦气了,魏姝不想进去,她站在门外,脸色十分不好,受了不小的惊吓,对赵灵说:“你不是说要帮我杀魏王吗?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这里跟个棺材一样,还是陪葬棺材!”
赵灵说:“因为你不是个听话的人”
魏姝是真的怕,怕住在这种阴冷的深埋在地下的鬼地方,这感觉就像被关在棺椁里一样,让人窒息。
她说:“谁知你们会不会一直关着我,或者饿死我,渴死我。”
赵灵说:“你有的选择吗?”
魏姝便不再说话,但她俨然还是不愿意进去的。
赵灵道:“你可以逃,不过一定要避开这里的齐兵,千万别被他们捉到,否则我也不知他们会如何惩罚你。”
魏姝没说话,脸色越发的惨白,半垂着头,身子再轻微的战栗,赵灵的声音很轻,也很弱,听着却叫人骨头都发寒。
赵灵道:“这里是晋灵公地宫的一角,所以你更是要避开那些凶煞暗器,不然怕就要陪着灵公长眠于此。”
魏姝还是沉默的,但是她放弃了挣扎和抵抗,像是一头温顺的羔羊,听话的进去,看着乐野将铁门栓上,结实的沉锁敲打在铁门上发出冰冷的声响。
乐野说:“姑娘先休息,过会儿会有人来给姑娘送吃食和清水。”
魏姝环顾四周,心里又慌又怕,她坐在床榻上,身子不敢贴着墙壁,将自己缩成一团,嘴里咕噜咕噜的念叨:“你们别来找我,别来吓我,我也不想占你们的地方,只要他们放我,我立刻就走,我会给你们祭牲肉和酒的。千万别找我。”
乐野在昏暗的长廊里推着赵灵的木轮车,走了一会儿忍俊不禁地说:“先生你可真会吓那魏女,这哪里是什么晋灵公的墓,就是个普通地宫,看她脸都吓的没血色了,估摸着今晚是又睡不着了。”
赵灵看起来还是很疲惫,揉着额头,并没觉得有什么可笑的。
乐野说:“不过先生为何要关着她,这里里外外都是齐兵和线人,她就是插翅也逃不出去。”
赵灵说:“你可见过楼烦人驯化野獒?”
乐野是见过的,很残忍,断食不断水,几日后野獒便没了力气,虽然没力气,但还是很凶恶的,这时楼烦人就会用鞭子抽,抽的浑身是血,没别的法子,只能抽到它听话,抽到它翘着尾巴乞怜,若是野性依旧不减,那便直接的抽死了。
乐野想,难不成先生想要抽魏女,他很快的又否认了,先生看上的便是那魏女的好皮囊,抽坏了便没价值了。
乐野道:“先生是想挫挫那魏女的锐气。”
赵灵道:“一颗失控的棋子会坏了整盘棋局。”
他不喜欢冒险,自然也不喜欢下没有把握的棋,他不会驯化野兽,但他却懂得如何去驯服人心。
消磨挫灭掉她所有的锐角,切断所有可能的危险,他是绝不会允许她有那个胆子,敢将匕首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