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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刑说:“并无异样啊,智大人是不是想多了。”
智姚摇头说:“不对,老今早朝议,我觉得君上对前些日子的事好似都不记得了。”
韩刑觉得这话荒谬,说:“大人想多了,君上何时都是那副样子,他想什么不是咱们能揣度的出的。”
智姚没说话,他灵敏的很,看的出,也嗅的出,君上前些日子刚犯了风涎,昏睡了半月,现下才刚好了几日,竟又犯这种糊涂的毛病,照此下去,秦国还能有好。
魏姝进修居殿时,医师正要给秦公把脉,魏姝三步并两步的进去,皱着眉头,担忧的说:“君上是病了?”
嬴渠说:“进来总是忘事,让医师看看,是不是寡人脑中风涎害的。”
医师给嬴渠把脉,魏姝的心也提了起来,喘息都困难,她怕真叫医师给看出来什么。
好一阵子后,医师皱着眉头为难的说:“臣也看不出来君上这是什么病,或许是脑中风涎挤压使得君上健忘,臣给君上开几幅方子试试,君上先服用缓解,等臣再给君上慢慢调理。”
魏姝责道:“君上是万金之躯,哪里能由你胡乱医治,什么叫先开几幅方子试试!万一吃出别的毛病来怎么办?”
医师急的眼里含泪,真挚地说:“这毛病臣也没见过,得先调几幅药试试疗效。”
魏姝心里犯难,想:谁知这几幅药下去会不会影响范傲给她的那药的药效。但外人看来却觉得她这是在担心秦公。
魏姝说:“不行,你拿我试药,药无害,再给君上喝”她这是在拖时间。
医师更为难了,两只手来回的拍打,说:“这怎么行,怎么能拿大人试药!”
嬴渠看着她,也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很平淡,然后才说:“别添乱”
别添乱和别胡闹虽然差不多,但其中的意思可千差万别,魏姝忽就慌了一下子,有种被他看破的恐惧感,但下一刻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多了,说:“君上,您怎么就不能为您自己的身子想想,您之前昏睡,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乱服那白苓丸!”她说着,眼睛有些发红,语气也很急。
嬴渠叹了口气,说:“不会的”
魏姝也就不能再说什么。
药煎来时已是傍晚,随药一起来的还有秦军行到咸阳城西十里的消息,嬴渠本是不喜欢喝苦药的,却在得到这消息后将药汤一饮而尽,接着便迫不及待的要亲自去咸阳城西迎接凯旋大军。
嬴渠对坐在矮案前的魏姝说:“同寡人一起。”
魏姝笑了,装作很高兴的诺了一声。
咸阳城西的高台是先君秦献公设立的,当年老秦公就是在这里迎接石门一战凯旋的两位秦公子,而如今嬴渠也在这里,迎接少梁凯旋的大良造卫秧。
卫秧坐着青铜轺车穿着一身长袂翩翩的白衣,丝毫不像是个武将。
魏姝在高台上站着,听着百姓震耳的欢呼,没看卫秧,反倒是先在秦军里寻找范傲,范傲就在秦军的前列,看样子不仅没受伤还立了大功,这才松口气。
范傲也看见了她,就一眼,然后将头转到了一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嬴渠不仅封赏了卫秧,也封赏了将士们,只要枭首有功的,纷纷有赏,将士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回宫后已是深夜,嬴渠翻看将士们的功绩,大秦多勇士,尤其是这个范傲,真乃虎将。
嬴渠说:“这个范傲要授予什么官职好?”他问的随意,语气有些微微苦恼,又说:“这名字寡人倒觉得耳熟。”
魏姝正在添油灯,心下一紧,没出声。
嬴渠说:“以前嬴虔好似与寡人提过他,让寡人多加提拔他”又笑了笑说:“寡人没想到真是个厉害的人物。”
魏姝松口气,她生怕嬴渠会发现范傲是魏娈的夫君,好在嬴渠日理万机,根本记不得那些琐碎的事,于是说:“嬴虔以前向君上举荐过此人?”
嬴渠微微颔首。
魏姝跪坐在矮案旁,说:“既然是嬴虔举荐过的,左更长如何?”
左更长可管秦宫部分守卫,官不算大,但待遇好,毕竟在皇城里,吃的是秦国俸禄,不必耕种,可置良田家仆,这等好差事别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
嬴渠说:“这位置以前是嬴伯的人,空了有段时日,倒也可以。”
魏姝说:“到底是个不出名的小卒,好赏,不过卫秧就麻烦了,总不能再加官爵。”
嬴渠说:“就把兵权留给他”又说:“你当年看人不错,文能变法安万民,武能出兵夺疆土,是个大才。若有招一日有了别的能征善战的虎将,再将这兵权分出去。”
魏姝说:“君上真的想把兵权放在这么一个外臣手里?”
嬴渠笑了,说:“怎么如今你也跟寡人讲起外臣来了,嬴瑨,嬴伯还有他们手下一甘人,那个不是秦国宗室,那个不是三朝重臣,不还都是想要了寡人的命,外臣危险,那是宗室们的托词,想杀寡人,是不分外臣内臣的。”
外臣也好,宗室也好,他们手里的权势在大,那也是君主授予他们的,既然是授予,那就随时可以再收回来,他们永远是没有办以此法桎梏君主的。
除非,君主病重,重到无法治理朝政,重到无法拿捏大权,那一切就要另当别论了。
第105章 一百零五
一月十九日魏国意图起兵攻打宋国,秦国之内,智姚上奏请求派遣特使出使楚国,秦公准奏。
下朝之后,韩刑疾步匆匆意图拦下正在往宫门去的智姚,嘴上急呼说:“智大人留步!留步!”
智姚合袖,礼了一礼说:“韩大人”
韩刑面染愁色,说:“智大人,可否过府一叙”
智姚颔首。
两人这便一同去了韩刑的府邸。
韩刑是个清廉的人,府中陈设简朴,此刻韩刑屏退掉妻儿,关严屋门,说:“智大人可记得旬月前,大人同我提及君上不太对劲。”
智姚知道了韩刑的用意,面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韩刑身子向他微微倾去,愁眉不展地说:“这段时日来君上可是越发的不对劲,上朝之时竟然昏昏欲睡不说,听闻在宫中更是噩梦连连,甚至出现幻象,已经许久都不能理政了。”
智姚反倒平淡了起来,说:“君上身子不好,这几年来操劳国政,实属正常。”
韩刑说:“大人!我们身为人臣,当为君分忧,担国之兴亡,眼下秦国正蒸蒸日上,君上万不能有事啊!”
智姚看着韩刑哀恸的神情,半响抿了抿唇说:“你我又能作何?你我不过是个外臣。”
韩刑身子往矮案边上倾,说:“大人,这无关于外臣内臣,我听人说,君上病重与宫中的珮…”
智姚没待他说完,手中的青铜爵哐的一声放在了矮案上,脸色也变了。
韩刑是个死心眼,哀恸地说:“大人!”
智姚没看他,不想看,他只是看着矮案上的酒爵,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宫里那人与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大人要懂。”他的语速非常的慢,字字清晰。
韩刑嘴唇翕动,叹了一声,说:“卫秧近来也不再与我们针锋相对,宫里的风浪不是我们这些为人臣的能阻止的了的,罢了,听天由命吧”
华昭殿
燕宛在给魏姝梳头发,魏姝有一头柔顺如锦缎的乌发,拢在手里也是软软滑滑的。
魏姝说:“君上呢?”
燕宛说:“在修居殿呢,今早又没能上早朝,听说昨夜里又做了噩梦,再就一宿都未合眼”
魏姝说:“一会儿去修居殿看看”
燕宛诺了一声。
魏姝又命人备了碗豆羹一同带着。
进到修居殿时就连嬴渠在处理政务,脸色很不好,苍白的很,执着笔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落下来,字也是扭曲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觉得自己突然间像是个废人。
他一向要强,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种折磨,比死还要痛苦。
他听寺人说魏姝来,也没有反应,仍是执着笔固执的书着字,直到她走到他身边,直到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
魏姝跪坐在他身侧,说:“君上用着吃食吧”又说:“这是新煮的豆羹。”
他将笔放下,将竹简卷好,他是个固执的人,更是个好颜面的人,他不想叫她看了去,更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他要去取羹碗,魏姝避开了他的手,主动舀了一勺喂他,她说:“君上身子不好,还是应先好好休息,莫要心急,这病非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还需多加调养。”说着将木勺递到他的唇边。
他没有喝,垂着眸子看着汤勺里清淡的羹汤,蓦地攥住了她的手,将羹碗夺了过来,仰头喝了个干净,后将空碗扔在了矮案上,也不说话,也不看她。
魏姝亦不出声,将羹碗收拾了准备离开。
嬴渠忽然说:“赵国使臣何时来的?”
这话问的突然,魏姝心里拿捏了一下,说:“十日前”
嬴渠的声音依旧平淡,更有些冰凉,他说:“何时走的”
魏姝说:“应是八日前”
嬴渠继续冷声问道:“齐国使臣何时来的?”
魏姝说:“五日前”
“何时走的”
魏姝说:“两日前”
嬴渠说:“范傲呢?”
魏姝怔了一下子,看着他冷淡的脸,手底出了一层的汗,面上仍是平淡地说:“君上何意?姝儿不懂?”
嬴渠说:“范傲何人?寡人何时封他为秦宫左更?”
魏姝松了口气,说:“旬月前,是君上亲自封的,君上不记得了吗?”
嬴渠说:“不记得了”
他说完用手按压着额头,嘴唇淡白,额头上青筋微微突起,应是脑中风涎犯了,看起来非常痛苦,拄着额头的手都忍不住轻轻颤抖。
魏姝去搀扶他,说:“君上去榻上休息一会儿吧。”
她的手触上了他的手臂,这才发现他真的是消瘦了不少,看来范傲送来的那药真让他受了不少的苦。
她应该感到高兴,感到雀跃,因为他得到了报应,但她却一点都喜悦不起来,她的心静的像是水波不兴的湖面,她去轻扶他,重复地说道:“君上休息一会儿吧,别为难自己了”
他没说话,拥着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他将头埋在她的脖颈,他呼出的气息又热又乱,这病折磨的他要疯,他不怕疼,从小也疼惯了,但他怕忘,怕自己这样一天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忘光,这远比疼痛本身更加让他畏惧。
此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这让他觉得心安些。
魏姝已经很久都没有与他这般亲密了,他的气息潮湿滚烫,他的手臂环拥着她的腰,她有些茫然无措,然后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发,环抱住了他的肩膀,说:“君上,没事的,君上别太担心,不然成了心病就更难痊愈。”又说:“姝儿已经派人去找扁鹊,听闻扁鹊是神医,这世间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又过了许久,嬴渠一点点的松开她,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微微沉下,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他用双手捧过她的脸颊吻了上去,这吻并不温柔,他已没法子再温柔,这病痛磨尽了他的耐心。
魏姝由着他,她的舌被他咬出了血,血腥的味道沿着舌尖涌到脑子里,伴着疼痛,让她清醒。
蓦地,他松开了她,没再看她,睫毛敛着眼眸,也没说话。
魏姝将口里伴着血腥味的津液咽下,她清楚,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