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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记得几个时辰前。龙炎洛清俊的面容。他怎么可以落魄到那般地步。他是北胡从前的王。他亦是手握万千商户命脉的陇南王。只是许久未见。怎么可以从西蜀的座上之宾沦为阶下之囚。
心中愈是这般想。就愈发的不安。她摸了摸发间的扇坠。只剩下八枚了。走到牢门前心陡然凉了半截。这扇门没有锁。从外面反锁的设计根本就不给蓝末任何逃走的机会。
“嚷什么嚷。一会就带你去午门了。”看守地牢的侍卫扯着嗓子吼道。“还怕死不了吗。”
蓝末闭上眼睛。默默了想了一下。午门作为西蜀用来处斩重犯的要地。定然防守森严。若是在那里逃脱。兴许有三成的胜算。她虽然关在此处隐蔽的地牢。但是她的手脚并没有用镣铐束缚。至少行动自如。现在需要的就是像午门般开阔的地界。
还不待牢门外的侍卫走远。掷地有声地脚步声十分齐整地一步步踏进蓝末的心间。这阵步伐好熟悉。将将走到蓝末的牢门前停住。
“开开。”男人的声线浑厚。却不失威严。
“是的。王爷。”侍卫恭敬说道。完全丧失了方才嘶吼蓝末的凶狠样儿。
蓝末拳心紧握。目光清涟。她躲在牢门的旁侧。只待进来的人一个不注意来个反擒拿。
嘎吱……牢门瞬间敞开。男人的半个身子刚刚探入。蓝末的素手就勾上了他的脖子。只是蓝末的速度纵然再快。也是没有快过男人的反应速度。他一双狭长的眸。正是深深地注视着已偎在自己怀中的女人。蓝末顿时怔愣。手中的扇坠竟是不知该丢还是该留下。
“末儿。你要用我给你做的扇坠伤我吗。”殷慕枫唇红齿白。神采非凡地看着惊慌失措地蓝末。温润的男子好似冰冷绵软的玉。他让蓝末觉察不到一丝温暖。他让蓝末感到害怕。这个最没有让她有所防备的人。竟是会武功的。
“我现在如何伤你。”蓝末反语道。她眼中充满决绝。一双手被男人反握。动也动不得。逃也逃不得。
“我知道你想见的不是我。”殷慕枫忽而翩然一笑。他将蓝末扶好。“你若是乖乖的。我就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你把他怎么样了。”两人如同打哑谜般的对话。让气氛降至冰点。
殷慕枫不再回答。他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条细长的丝缎。只见他小心地绑住蓝末的手腕。本来行动自如的女子顿时失去了最后的反抗能力。
又或者说。这世间还没有可以人能够摆脱用血蚕丝炼制的绳索。不挣脱还好。只要稍稍用点力。血蚕丝就会越缠越紧。直至两只手被血蚕丝切掉。
“你好狠毒。”蓝末微笑着看了看手腕上美丽的丝缎。竟还是用淮苏的手法所制。“凶器也能做的如此微妙。荣王不愧是鬼工当铺掌柜的徒儿……”
“我的手向来很巧。你要不要再试试。”殷慕枫邪魅地眼神登时闪现。他用手轻轻掠过蓝末的下巴。如同欣赏一枚收藏已久的器物一般。轻浮万分。
地牢通向外面的路不太好走。蓝末自从知道手腕被这样一个变 态的东西束缚之后。心中在暗暗想着办法。可是除了不要这两只手。倒也没有特别的法子了。
出去的时候。必然经过天牢。走到关押龙炎洛的囚门前。却是没有看到一个人。蓝末不由嘟囔了一句。“怎么不在了……“
“一会你就知道了。”殷慕枫的神思镇定。他在前方走。蓝末乖乖跟在身后。一点也不担心她擅自逃跑。
蓝末心间发憷。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安在不断升腾。从前在落央山上等死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般不安。就好像你即将预见一件你不想他发生的事情一般。可是时间却一定要强迫你独自面对。
就好比。此时的蓝末再一次感受到地面上的刺眼阳光。以及停在眼前的熟悉龙辇。有着紫色轻纱遮挡的辇轿。
“囚犯也可以乘坐王爷的轿子吗。”蓝末问道。她的脚步不肯上前。太好的待遇总有种任人宰割的感觉。虽然她现在的境况是。但是她还是不想承认。
殷慕枫轻声笑笑。大手揽上蓝末的腰间。跃上那早已备好的紫色轿子之中。令人沉迷的香气始终萦绕在身边。就如同第一次坐在里面一样。蓝末忘不了唯美的山间小径。她亦忘不了这个令人又爱又恨的荣王。
一路上两人无话。就仿佛去赴一场声势浩大的宴会。蓝末的目光游离在不断变换的空中美景。御空而行的轿子。也只有荣王才能享此殊荣。
午门此刻人声鼎沸。围在下方的市井小民都在纷纷攘攘的议论着悬在午门上方的。唯一的男人。
即便是落得如此境地。龙炎洛的面容依旧万分清秀。头发虽乱。却是在乱中饶有一分静谧。正如初见时的安定。至少乘坐在软轿中的蓝末透过若隐若现的纱缎看向午门之上的男人。她就是如此想的。
正要快步下轿。她被捆绑的双手忽而搭上了一块布面。正是挡住了被捆绑的事实。她不解地看向殷慕枫。男人面上闪过一丝假笑。“遮住点好。省的让不该误会的人误会了。“
“荣王也开始关心将死之人的感受了吗。”蓝末想甩开那一层布面。却是一个不小心跌出了轿门。荣王很自然的伸手去扶。
☆、181…涅槃重生1
这一派旖旎景致。却是撩拨了午门之上。龙炎洛的心绪。他刚才是花了眼了吗。他怎么看到了心中惦念的她。摔出了气派万千的西蜀王辇。而且她身边那个假意相偎的男人不是……
城门的风肆意拂动。龙炎洛的眼角略显干涩。半冷漠半静肃地注视着城门之下。静如处子的女人。他的眼不曾离开半分。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这是他一直以来潜藏在心底的信仰。
落座在囚犯不远处的刑部中郎。眼瞅着城门下的贵人已到。放下来回在手中把玩的执令。他牵起一方宽大的长袍。就朝着城门下方小跑迎去。
“臣等恭迎六殿下。”刑部中郎还未行到下首。就与迎面而上的殷慕枫等人撞在了一块。
“你来的正好。给本王多备一个椅子。”殷慕枫正色道。他身后紧紧跟随的正是被缚住了双手。一脸忐忑不安的蓝末。
“小的这就去。”刑部中郎谄媚的模样令人生厌。一双小眯眯眼。死死盯着手上盖着一块丝帕的蓝末。这个在西蜀皇宫一直像谜一般存在的女人。此时又现身在六殿下的身后。他也许该卖给十一殿下一个人情呢。
见前方的几人已然走远。刑部中郎向后招招手。就见小跑过来一个侍从。他小声嘱咐道。“快去画舫送信。说是殿下等的人在午门出现。”
殷慕枫一手轻摇扇面。一手忽而扶上蓝末的肩头。见是本该放着两个椅子的位置。换上了一个可供两人坐下的软靠。他狭眸微眯。深深叹了口气。随后笑颜道。“刑部中郎太客气了。还将此物搬来这里。可是麻烦了不少人力。”
“为六殿下办事是小的们的荣幸。不过是粗鄙的材料。不值得六殿下记挂。”刑部中郎果然是墙头草两边倒。谁也不得罪。谁也都好好伺候着。
这瞬息万变的皇宫。没有谁能肯定这一刻的王爷。下一刻会不会成为新任的皇帝。于是。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鸡蛋。还是很稳妥了。总有一个能够保全他的小命。
“上好的老梨木竟是粗鄙之物。刑部中郎的眼界甚高。”殷慕枫说道。他身旁候着的正主额头早已渗出了细汗。
“这……”刑部中郎本就是奉承客气的一句话。让识货的殷慕枫给揭穿。面上十分的挂不住。碰巧一回眼看到顽强不堪的龙炎洛。他不由凑上了龙炎洛跟蓝末的中间地带。他说道。“北胡轩王派人传信过来。希望此人死后。能够魂归故里。灰洒郁江……“
灰洒郁江……蓝末听到此。面色一僵。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再看到狼狈不堪。身上数道鞭痕的龙炎洛。她的心早就沉重的可以从天上坠到地上。此时的一句话当然就是火上浇油。让人顿生阴霾。
这句话。竟是龙炎轩的原话。她愤恨不满的同时。却也无奈。她有何德何能怨怪轩呢。龙炎洛当日将轩几乎逼死在天水城内。若不是犬戎长公主的仗义出现。若不是他一直对蓝末存着真挚的感情。轩做的这些又有什么错。如果一定要找一个错处。那么就是在错误的地点爱上了错误的人。而他向来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信念生生被蓝末击碎。那么他心存道义将自己的堂弟尸体运回家园。又有什么错呢。
“末儿。你怎么了。”殷慕枫的声音清冷。却也看到了蓝末愣神的模样。只见蓝末收起一副神伤的神情。瞬间冷至冰点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她道。“我没有事。你带我来此处只是为了看人斩首。那么。你太没有新意了。我要回去。”
龙炎洛此刻被捆在午门塔楼最高处的木桩上。他的头高傲的仰起。从来没有低下。如果一定要说一个低下头的时刻。恐怕就是蓝末从轿子中不甚摔下来的时刻。太过于熟悉的身影。太过于熟悉的音容笑貌。每一寸每一寸都刻骨铭心地扎在心口上。这是他最爱的女人啊。他此刻却不能伸手保护的女人。心间轻笑。却也听到了蓝末方才那句事不关己的话语。这本就是他们殊途同归的命数。他又能怨谁。
因站的高。所以望得远。
浩瀚的南空江水。静静地如同安坐在闺阁中待嫁的少女。她们羞涩。她们热情。她们胆怯。她们澎湃。正如龙炎洛此刻的心情。面无表情地他。多么想开口说一句。末儿。不要走。
“回去地牢有什么玩的。看着心爱的人死去不是更好么。”殷慕枫幽幽地说了一句。下令斩首的执令在他的手中来回挥舞。蓝末缓缓回头。肃穆地看向一脸坦然的荣王。那在围猎场上安然处之的冷血荣王。果然是没有什么改变呢。她的脚步为之一顿。生分的声音宛若冬末最后一柄冰刀。生生刺入六殿下的心中。
“难道荣王愿意成全蓝末跟心爱的人一起远走吗。”女子笑的如同一串清脆的银铃。蓝末的眼中没有恨意。搭在手背上的轻纱缎面被风微微吹起。却不能让旁人看到紧紧束缚住的双手。只要擅自挪动一分。就有被生生切掉的危险。
手握执令的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殷慕枫存着一丝犹疑侧身看向蓝末。犹如一个手染鲜血的猎人看着待宰的猎物一般。他声色俱冷。“本王命令你。以后不许有这种想法。将一同赴死的想法咽进肚子里。“
记录官见一脸铮然的蓝末跟全无兴致的殷慕枫结下了梁子。他不由胆战心惊地上前小声提醒道。“殿下。时辰已到。改丢执令了……”
殷慕枫点点头。却是没有立刻起身。他邪恶的唇凑近蓝末的耳边。令人抵触的软语在心灵深处陡然惊现。“他的今日死。等于你的明日生。”
刽子手手握斩刀静静等待荣王手中掌握囚犯生死牌的执令丢下。龙炎洛的膝盖被身后的侍卫狠狠一踢。立刻跪倒在地上。沉静如郁江水的深邃眼眸。能够洞穿一切世事的眼眸。此刻的聚焦点只有一个。有一层淡淡的云雾笼在眼前。他很想看清楚前方的斜下方的女人。然而在最后的时刻。却总是看不清楚。
“斩。。”荣王已然起身。完全无视蓝末愣住的眼神。手中的执令带着妖冶的红色在空中形成一道华丽的弧线。完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回旋。即将落在地面的时候。翻身而起的女子。忽而飞身用脚将执令踢起。蓝末用脚尖轻点执令。“还未沾地。不能立刻行刑。荣王可容蓝末再多说一句。”
刽子手本要下手。却也没有想到斜下方看台上的激变。只见荣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由着手腕开始淌血的女子。继续说道。“对一个故人说几句遗言。难道荣王也不肯给么。”
“殿下。时辰就要过了。不可再耽搁了……”记录官手拿毛笔。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