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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什么宴会。”蓝末只觉得起床对她来说怎么会如此无力。她询问千思。却是不能阻止持续攀升的眩晕症状。
“十一殿下跟惜惜郡主的订婚宴呀。”千思欣喜地说道。她怎么能够发现蓝末忽而紧锁的眉头。却是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再也舒展不开。
“千思。给我梳头。我要去赴宴。”蓝末苍白的面容略显憔悴。她虽不知五天前的晚上。东方誉对她做了什么。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个后唐大皇绝非想象中那般简单。
他既然能够潜行入殷非物宠爱妃子的宫殿。滥杀无辜。却处事泰然。那么汇聚几国大皇的订婚宴会。就不如想象中那般简单。
一道远山眉黛下。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就能慑人心魂。蓝末怔怔望着镜中的人儿。她有多久没这么正式的对镜梳花黄了。自上次。好像还是在殷十一的画舫上。
不管自己是为什么被小十一带到这处安全的幽阁。她总之还是欠了小十一。一条命不是。
于是缓步踏入宫人们备好的软轿之中。蓝末已仔细检查了随身所带之物。一把贴身匕首。十张易容的面皮。以及从不离身的九枚扇坠。
这日正是三月初二。西蜀的天空蔚然晴朗。鬼蜮城门至皇城城门。赤红色的羊毛宫毯沿着道路的中轴线向皇城里面铺去。象征皇家喜事的方形铜鼎。插上了三支云檀香。只见化身从前紫巫山圣女的月贝沧今日的穿着极为低调。没有妖冶的红。唯有浅浅的灰白。
女人站在偌大的祭坛之上。那里竟是绑着一个人。男人双眼覆上了白绫。散乱的发丝在额前飘动。形容消瘦。
“你们看见圣女娘娘手中的符咒没。据说是有降魔除妖的功效呢。”人群中一个老头子说道。他的眼神没有离开月贝沧半步。
“还除妖呢。我看她就是个勾魂的小妖精。”愤愤不平的大婶说道。她们虽不知道月贝沧的真实年龄。可是从她年岁不小的儿子荣王身上就能判断出来。
混在人群中装扮普通的一主两仆。却是在听到人群中的流言之后。没有主动发一言。
“凌珠。不用憋着。有什么话直说。”殷慕枫手中的折扇很自然的挥动。唇边的笑意十分森冷。只一句就让没事偷着乐的凌珠不敢再怪模怪样。
“少主。我们真的不进去么。只怕。沧妃娘娘真的焚了那火架上的人。事态就严重了。”凌珠忽而正色道。“再说。你我也知。那架上之人。可是拥兵几十万在定南水北岸。”
“我们不进去。”殷慕枫说的极为自然。一切你能看到的东西都必然是假象。那掩藏在假象中的真知。定然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比如。一夜之间倒戈的庞家。还有他那些散布在西蜀各地的隐藏势力。以籽乌为圆心。竟是都在默默的分化他荣王的产业。谁能用这么大一只网来掏空他荣王。殷慕枫真的很想看看这身后的人。
而那掩藏在平溪村的藏宝秘密。已有三队人马前去驻扎了。殷慕枫想到此。他分给长公主殷梨珞手中的海盐生意。是不是需要收一收了。
“可是。火架上的人跟殿下有交易……”凌珠话多。也是没有忍住。
“我从来只跟东方文有交易。他的兄弟。我可不认。”殷慕枫咬牙狠狠道。他今日也想让此人尝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
蓝末昏睡了五天。不知今日醒了没。殷慕枫细细想了想。随后笑笑。应是没有醒。否则手刃仇人的快感必然很刺激。她岂有不到的道理。
软轿的四角挂着清脆的小铃铛。只轻轻移动。就能听到宛若银铃的声音。蓝末隔着帘子。开口便问。“这铃铛从前没有。是我昏睡的那些日子绑上的么。”
“回姑娘。这是七殿下新纳宠儿做的。”千思微红的脸庞。在春风的吹拂下颇为可爱。
蓝末没有细想。她只道殷慕叶那个花花公子。也能跟殷十一打成一片。想那什么宠儿也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罢了。
只是这一边缓缓而行。正前方却是急匆匆迎上来好多人。踏着小碎步的宫婢们整齐朝着蓝末轿子相反的方向奔去。又或者说。众宫人朝着皇城出宫的宫门方向奔去。
千思见状。颇为惊疑。她一手拉住一个又独自迎上前的小宫婢。赶忙问道。“你们都是去做甚。不知道今日十一殿下订婚么。”
“这轿子里的是。”小宫婢倒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下品宫女。她一把甩开千思送上来的手。再然后见千思不答话。就猜到这轿子里的不过是哪个不得宠的小主罢了。不由更添了几分蛮横。“沧妃娘娘要用活人祭天。我们这是赶着去城门看热闹呢。”
活人祭天。人祭。蓝末心中咯噔一下。只听得轿子里的人忽喊一声。“停轿。”
“姑娘怎么了。”蓝末已掀开门帘。探身下来。
她的眉间风云变幻。不去理会身旁陌生宫婢的惊异面孔。蓝末很沉着地说道。“千思。你随我先去宫门。”
只见千思点点头。就慌忙跟上蓝末的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行去。她们住在幽阁。离宫中砍头的地方颇近。只是蓝末有些惊慌的。却不是那地方在哪。她是在担心自己能不能来的及赶到。
在纷纷攘攘的人群中。疾行而去。引得被推开的宫人们频频四顾。本来还要张口说道。却是在看到女子侧行的面容时分。不敢再发一言。
因为。这位正是引得十一殿下差点违逆圣意不肯迎娶惜惜郡主的女人。这位正是差点让皇后夏拂下了杀心的女人。
洱。你一定要等我。风中的流言只是流言。蓝末眸中闪过微亮的光芒。她所担忧的从来就是亲人的安危。
☆、157…订婚血宴2
一方高台。万众瞩目。
人群之中。一个穿着黑色蟒纹袍的男人正在缓缓走动。他的目光汇聚在那高台之上的男人。只是他所关心的人。却不是双眼覆上白绫的男人。他所关心的是在旁侧立着。一脸玩世不恭的男人。甚至那个人正在手中把玩着的软毛狼毫笔。
唐乐然看着月贝沧头戴复杂的银器发冠。脖子上缠绕那么多珠子。早就已经不耐烦了。不过是杀个人么。要不要这么繁琐。
眼瞅着月贝沧又在原地转了一圈。唐乐然看看天空。又吹了吹肩头上的杨絮。他终是闷闷不乐地问了句。“请问娘娘。可以开始了么。”
“纵然是陛下让你来的。本宫也是主子。”月贝沧的面容虽被脂粉覆盖。可是再浓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了女人疲惫的容颜。
“娘娘。小的纠正一下。陛下已在三天前言明。您种的因。定当由您来偿还。陛下已经不再管你了。这次确然是十一殿下吩咐小的关照娘娘的。”唐乐然没有笑。但是一句话已是将月贝沧的面子全部驳回。
“唐门的祖辈跟我们白弩族颇有渊源。你就不怕今日之事。会成为以后开罪本宫的罪证。”月贝沧怒不可遏。一双柳叶眉突突直跳。她在强力压制。
“等娘娘有以后的日子再说吧。”唐乐然答的极为自然。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火架上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求饶。直到蓝末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身跃上高台之时。他干裂的嘴角也只是轻轻裂开一条缝。白绫覆着的眼眸竟是呈现出一份错愕。她因何而来。
“姑娘。你来这做甚。快下去。“待唐乐然看清来人相貌。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好么。他只道栖若为何不来管这烂摊子。非要给自己。恐是晓得姑娘早醒了。
“原来你也在。那么这件事就好办多了。”蓝末说道。手中已拿好了一枚扇坠。
轻盈的蓝色缎子随风飘动。一滴泪珠般的海蓝宝在女子的额心点缀。她走动的有些快。白绫敷眼的男人。只能透过蒙蒙的白雾看见蓝末今日的装扮。
锦宫中的蓝色丝绒装扮许是成为了过去式。此时的她也是很美的。东方誉的脸上伤痕累累。他也许并不知道。蓝末此刻把他当成了谁。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他终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见了她。就算没有得到。也是看见了不是。
“姑娘这是要。”唐乐然不是傻子。但是他装傻的功夫绝对是下乘。他非常清楚对上蓝末不用毒的情况下有几分胜算。那是接近零的可能。
“她要带这人走。你难道看不明白吗。”月贝沧颇有些幸灾乐祸。她能够明白蓝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且不说沾有情药的丝绢遗留在沧海小筑的床榻上。就是蓝末心中一直惦念的某个痴傻的男人。她也一定会来这高台看上一看。
她来的可真是千钧一发。月贝沧眉眼间竟是嘲讽。她已退到了所囚之人的身旁。从头上取下的尖锐珠钗已牢牢藏在手中。冷眼旁观。蓝末跟唐乐然的对决。
蓝末不理会月贝沧的附和。她将来意说明。“我要带他离开。”
“姑娘。不可。”唐乐然一个箭步上前。拦住蓝末的身子。他犹豫不决。却在迎上蓝末炯炯的目光之时。“除非除非姑娘从卑职的尸体上踏过去。”
“唐乐然。你让开。我没空跟你开玩笑。”蓝末不想对从前的朋友兵戎相见。她就算拿好了扇坠。也不想将这夺命的武器挥向朋友的胸膛。
但是。唐乐然本来就不轻。又是会武功的成年男人。岂有那么容易推开的。
“姑娘。他跟你无亲无故。你凭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救这个男人。他……我听说。他对姑娘……”唐乐然面上呈现出焦色。他是有难言之隐。从前查过蓝末的过去。也多多少少知道蓝末跟东方誉的一些过往。甚至。就是几天前那么不堪的事情。十一殿下提过不能说。可是他现下却是想全部说出来。让蓝末不要这么冲动。
蓝末不再废话。她拿住唐家老七的一只手臂。只轻轻借力翻转。唐乐然的身体就被蓝末整个掀向了后面。啪嗒一声。唐乐然摔了一个狗吃屎。蓝末双手不由撑地。双腿悬空而转。再落地时。翩然的一个亮相。早已乱作一团的宫道。竟是响起了喧嚣的起哄声。
殷慕枫在人群中。默不作声。他只一眼。就已分辨出来。那个无所畏惧的冷然少女。扇子立时收起。他心间微叹。看来算错了。她竟是这么快就醒来了。
“少主。你去哪。”凌风疑惑不解。只见盛气凌人的荣王陡然面色一沉。他运起轻功。竟是在人群中游走。至于凌风的问话只能在他耳边越行越远。殷慕枫心头却不是如此想象。东方誉若果没有在预定的时间被斩首。那么蛰伏已久的大鱼。也许不会这么快显露出马脚。那么。他须得去撩拨撩拨这条大鱼。
连结民居与城门的一隅。潜伏着三百血马铁骑。这是静待东方誉灭口的秘洛卫首领。黑蛟大人带队。他颇为凝重的端看高台上形势。似乎东方誉还有生机。
一身公公装的陈倌早已耐不住性子。一把抢来黑蛟手中的西洋镜。闭上一只眼。看向镜片外的上首。“看来姑娘对这人还是余情未了。真是枉费心思。真不晓得这女人有什么好。”若是连陈倌都如此说。那么蓝末此刻在龙炎洛这一帮兄弟里的形象。恐是十分不堪了。
“等着。此人不除。一日不得安宁。”黑蛟冷言道。陈倌只帮龙炎洛疏通财力。岂止军事上的机要之地。
当日在天水城上。后唐大皇空口白话用十座城池换取当日的一条性命。龙炎洛又岂会真正相信。而事实也是。东方誉用十座贫瘠之城。企图蒙混过关。却是真正激怒了龙炎洛。
偏偏不怕死的东方誉也来西蜀凑这个大热闹。不如。早早成全了这只禽兽也好。黑蛟想到此。他也明白。最终促成少主决定的。恐是还有几天前的那件事。
东方誉勾结犬戎长公主。插手龙炎轩跟龙炎洛的关系。若果十座贫瘠的城池是前因。那么刀玉崖用情药诱使蓝末中圈套。就是后因。
动他可以。动他的人。就是找死。黑蛟心中默默回放龙炎洛的话。眼随着高台上女子曼妙的武技随风流转。蓝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