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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何必为难楚俏?她不过十来岁的孩子,怎么受得了?”楚离怒道。
“呵!楚二少爷好大的火气,不如坐下来喝杯茶,且听听我这样做的缘由,必定是为了你们兄妹俩好的。”
好?倘若她能为他们好,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过楚离还是坐下了,他倒要听听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沈氏将来龙去脉说了,却将送她黄金的事情一字未提,她苦脸道:“你该知道,你父亲欠下的那些债都在王家呢,倘若你去,说不定人家王家一高兴便将咱们的债务一笔勾销。咱们合家都有好日子过,而你呢,不定就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了,你说我这个做母亲的是不是为你好?”
楚离一听“面首”二字,气的七窍生烟,猛的一拍桌子:“我不去!你为何不让楚尚去?!”
沈氏一听立即变了脸:“你不去也行,你若是能为这家里挣一分钱我也不说什么,如今既然家里都欠上债了,少不得节衣缩食,楚俏的丫鬟我也准备打发了。银杏院那多的厢房怎的就住不得她?何况还有她将来的婚事,自然是要寻个富贵人家,多得些聘礼才好。我看张大户家那傻儿子就不错,听闻他家开出的聘礼钱可是极高的。咱们家反正也是要砸锅卖铁了,哪里还讲的上那许多世家大族的面子和讲究,人嫁过去图一口饭罢了,改日,我就派人去跟张家谈谈定亲的事……”
楚离气的一张白脸儿变成了关公,双手颤抖着喝道:“你敢?!”
沈氏一拍手,对喝道:“你以为我不敢?!你有本事去跟你那混账爹说啊!他要是有本事还得了王家的债,我这个沈字倒过来写!你去!你尽管去!”
楚离心口一颤,整个人都傻了,他颓然坐在椅子上,他的父亲是何许人等他难道不知道?他兄妹两个受这妇人荼毒,这些年来他何曾说过半句话?
可是,面首……
他难以面对这样的字眼,难以面对这样的耻辱。
沈氏看他软下来,这才温言劝道:“你何必想不开?前朝从面首发达的都有先例的,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谓成王败寇,你若是发达了谁敢说你半分不是?你若是去了,楚俏我替你照顾好。我这个做母亲的,说话可是算数的。”
“我想想。”他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沈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楚离还是答应了,他没办法想象自己的妹妹嫁给一个傻子,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带着妹妹离开又给她富裕的生活。倘若牺牲他,可以换的妹妹的富贵平安,也算是值了。
王家的马车来时,是在后门接走楚离的,他并没有告诉妹妹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只是说他要去学习,大约要一年半载回来看她,楚俏很不舍哭了半宿才睡着。
面对着未知的前途,楚离心中是惶惑的,因为在他的脑海中,从未有过这一条通往未来的路。他曾经跟同伴们肆意嘲讽的那些面首,如今他也成了其中一人。
他的脑袋有些木然,任凭那些人带着他走进一幢大宅子里头,在那宅子的某个院子里,似乎住着跟他一样的几个年轻人,等待着被人送走。
他白天看书吃饭,晚上睡觉。偶尔会听到对面的几个男子一起讨论时髦的妆容和打扮,他听着觉得恶心。
他们都认为他很冷傲清高,也懒得同他往来。
他在院子里住了几日,就跟一个哑巴一样,一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位着装十分华贵的年轻美貌贵妇。
这位贵妇的到来显然举足轻重,对面住的几个年轻人悄悄的对那贵妇搔首弄姿,却引得那人厌嫌,反倒当那贵妇看到他时,柔媚的微微一笑,轻声说:“就他吧。”
陪着她来的王家人奉承道:“郡主殿下真是好眼力!这个可是世家子!”
“哦,哪家的?”那贵妇问。
“京都城西楚家的。”
“哦。”那贵妇只是哦了一下,丝毫不认为有什么可赞叹的。但是只是“世家子”这三个字,倒是让她分外满意。
“今晚就送过去。”离去时,那贵妇对王家人说,王家人急忙的点头。
对面的男子嫉妒的瞪着楚离,楚离只觉得可笑。
当晚,他又被移到了另外一个更大更华贵的府邸中,那自然便是邵阳郡主府。
邵阳郡主府有一个后园,这位郡主素来爱男色,所以搜罗来的面首几乎都在这个园子里头。
楚离在这里的住宿比起王家好的多,而这里的男子显然档次也高于王家许多。似乎很大一部分都是同他一样的世家子。
因后园很大,楚离反正是认命了便懒得再做些什么清高姿势,他没事时在后园中走一走,有时看到后园中一般身份的面首在下棋作画,便去围观一番。偶尔碰到有谈得来的谈谈书画比划比划枪棒,除了不能出后园,日子过得倒是很快。
他时而会想起楚俏,最怕她受沈氏欺负。
每晚,便能看到有嬷嬷提着灯笼走过后园,来的时候是两个嬷嬷两个丫鬟,转去的时候后面便会跟着一个俊俏男子。
没到这个时候,楚离总会有一个错觉,这个世界已经不是男尊女卑的世界,而是翻转过来,他只是过来给那女人做了一个时刻等待着她召唤的男妾罢了。
他曾经也想过,如果跟在后头的那个男人变成他,他会疯掉吗?不,他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不过幸运的是,他来闲居了许久,似乎那位郡主并没有想起他来。
大约半个月后,该来的似乎终于来了。
然而,这个时候他似乎得到了一些风声,他听到后园几个面首悄悄讨论,说郡主要将几个面首送给长公主殿下。
无论承宠还是没承宠的,谁不想去长公主府上。何况长公主同郡主不同,现在的长公主虽然刚刚寡居,但是并无面首。
如果说什么是青云,长公主便是青云了。
那桩事发生时,后园暗地里已经风云暗涌了。
那一天,负责后园的嬷嬷将所有的面首都集中在一起了。
楚离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大约估计了一下,足有三十多。他着实诧异于那位郡主,她怎的竟能看上如许多的男人。
郡主大人终于驾临了,这是他隔了这许久第二次见到这位贵妇人,她依然很漂亮,模样很风流,不过他并不喜欢。
邵阳郡主放眼望去,扫视了一番,很快,她手指一点,有三个就出列了,他,就是其中一个。
楚离很惊诧,这位郡主大约只是凭着感觉随意挑选的。他回头时,分明看到那一双双羡慕嫉妒的眼神。
从一个宅子到另外一个宅子,他已经麻木了,这一次马车来接,大约是又是一个宅子吧。
只是当他坐在马车里经过长公主府门口的时候,那飞檐斗拱,屋顶上闪耀的琉璃瓦刺痛了他的眼睛。
人都说,当朝长公主乃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姐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如今的长公主新寡,谁能成为她的男人,便能掌握半个皇朝。即便是面首,只要得了她的宠爱,无疑是青云直上直达云巅。
只是楚离,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信心一定能获得那位长公主的喜爱,或者说他并不乐意去获得任何一个女人的宠爱。这种话,说出来他都觉得不耻。
他是从小门进去的,直接去了一个园子,那园子有名字,叫做“觅春园”,他看到那园子名字的时候,觉得好讽刺。
同楚离一起来的两个面首也在这觅春园中,但是他们都是受过郡主宠幸的,他心里想着这位长公主既然身份如此尊贵应该是个很挑剔的人,绝对不会再召别人用过的。
果然,如他所料,那两位一直都未被召幸,但是他也同样。
觅春园很宽阔,三人所住的地方隔得不远,那两位因得过郡主的宠爱,自视甚高,两个人一起瞧不上楚离这个一直不受宠的。
开始时,那两个斗志昂扬,以为能够将长公主殿下征服在拔步床上,从今往后富贵唾手可得。
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们高昂的士气渐渐的被一次次失望的等待而消磨。
大约过了七天时间,一个模样秀丽端庄的侍女走进了后园,后头跟着两个丫鬟。
那侍女□□华,她来传话,让楚离好生梳洗,晚间赐寝。
说完,她就走了。
楚离听到这话,呆了半晌,不知所措。
他走进了他的卧房,不要一会便有下人拿来了洗浴的物品,端来了素白的纱绫长衫。
来伺候的丫鬟们看他的眼色很暧昧,他不在跟前的时候便在他身后窃窃私语。
他骤然就恼了,不知怎的,撕碎了送来的白衫,扫落了一地的描眉画黛之物,将沐浴的地方弄得一团狼藉,然后气呼呼的躺到床上对着墙。
下人们把东西撤下去了,大约是跟公主禀报了,他想着若是那公主大怒大约自己就要被杀头了。
然而,等来的并没有什么。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饭食依旧按时送来,楚离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看到那饭食,他真的吃不下去,既然都开始反抗了,若是又去吃她家的饭,未免太没骨气。
他虽饿得发慌,到底没动那饭菜,又倒头睡了。
后面另外两个面首得到消息过来瞧他,看他这幅样子禁不住大肆的嘲笑。
一个道:“这小子还想着尊严,面子呢。”
另一个道:“面子?呵!做了面首便是一条不归路,还想回去娶亲?科考?简直是做梦!我看,这小子饿死了也好,他饿死了,公主自然想起咱们。”
“可不是!他在这里死了,也不过如同蝼蚁一般,没有什么价值。除了咱两个知道,谁还晓得他这一号人物?”
“对了,他叫什么,你记得吗?”
另一个摇头:“谁有那闲功夫记得他,总不是赵王张李,三麻子四狗子,蝼蚁就是蝼蚁!贵人脚下的一坨屎罢了!走,咱们去描妆去,待得咱们飞黄腾达那天,若是有闲也来替这厮上一炷香吧。”
两人走了,楚离却将那些话都听进耳朵里,他倏然坐起来,银牙咬的咯吱响。
他若是真死在这里,死了也就死了,还有谁知道?
不,他楚离绝不是生而蝼蚁,绝不是!
这时,正有小厮进来收饭菜,他蓦地跳起来抓住那小厮的手求道:“求你去禀告长公主,我……我今晚……赐寝……”
第104章 番外之楚离 二
楚离跟着侍女到了寝殿前时; 心里紧张极了,他正打算迈步进去,却听到耳畔侍女道:“殿下令你在此处先跪上一个时辰; 不跪足一个时辰不许起来。”
楚离震惊的抬头,只见殿门半掩; 里头的人影根本就看不清楚。他早该料到这位公主定然没有那么大度,说起来也是他抗拒在先自然惹得那位不高兴了。
那就跪吧!
他认命的跪在门槛前的白玉石板面上; 垂着头; 心里转了千万个念头。既然不能死,便只有一步步走下去。
他紧紧咬了牙,他楚离今日不会是白跪的,总有一日他的这一跪定会物有所值。
一个时辰是那么漫长,仿佛过了一年一般,当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在颤抖。
他不得不承认; 这位殿下的下马威的确厉害; 他倒是好奇这位传说中的长公主到底是何模样?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位郡主的样子; 难道也是那般模样?
他随着侍女进了寝殿,鼻畔是淡淡的苏合香气息; 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