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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法规定,但凡罪奴,便要烙上奴印,贵人得了奴隶往往第一件事便是烙印子。
昭和挥了挥手,道:“其他的本宫不管,只那个人给我留下!”少年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异色,乱发之下,眼眸深黑如同古潭。
赵掌事劝道:“殿下,当初聂家本该满门抄斩,你求着皇上留这个小子给你做奴才,如今正是要烙上奴印才能老老实实的,您这连印子都不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不好说呀。”
昭和冷冷看了他一眼:“到底本宫是你主子,还是皇帝是你主子?你操心什么?我皇弟要是怪了我,一切有我担着呢!”
赵掌事看她要动怒,急忙低头应了一声:“那是,那是,小的冒犯了。”
他立即着人将那小子给放了,其他的人依旧要照样烙上火印。
少年抬头蹙眉,冷漠而防备,并未因她的阻拦有一丝感激。
“殿下,那这小子怎么处置?”赵掌事小心翼翼的问。
“做个马奴吧。”
昭和眼底带着欣喜,看了看少年,嘴里却嫌弃的说:“他脏兮兮臭烘烘的,让他洗了干净再来见本宫!”
少年眉头蹙得更紧。
赵管家没看出这少年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值得长公主这般看重,对他说,“少年,你走运啦!”
他叫人去取了马奴的衣服,将他收拾的干干净净,这才领着他往长公主那边去了。
第3章 恨屋及乌
富丽堂皇的厅堂之中,昭和一手撑着脑袋斜靠在软塌上,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虽重生一回,却没能拦住聂家满门抄斩。前世她向皇帝要了聂缙做奴才,整个聂家留下了他这一根独苗。
当初她为何要了这个聂缙做奴才?说起来还是去年秋天的事情,她在冰玉湖边遇到一个女子,她圆润温柔的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她英挺的夫君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看着她眼波满是柔情。彼时她身怀六甲,腹部微突,仿佛她就是世间唯一的珍宝,她的夫君眼底心底都只有她一个。昭和看到此情此景心有所动,想到驸马每次见她战战兢兢的表情,不由得叹气,原来世间还有她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三月,传出了聂家的谋逆之案,她骑马经过时,看到聂家两百多口人被铁链锁着走向刑场,那个女子凄厉的嘶声叫着:“谁救救我的孩子,我的缙儿啊!上天啊,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愿意下十八层地狱,只求放过我的孩儿吧,他才十六岁,他才十六岁啊……”
那女子腹中孩儿注定没有机会出生。她口中的那个孩子该是她的长子、聂家的长孙聂缙。
昭和目睹这一切,原来所谓的幸福在皇权面前,竟然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那日她开口向皇帝要了聂缙,皇帝开始不愿意,抵不过她的再三要求,还是将聂缙给了她。
思绪陡然从记忆中跳转回来,听到门外婢女轻声道:“殿下,聂缙在门外等候,是否要见?”
“让他进来!”昭和的动作没有变,一手依旧撑着脑袋,露出洁白如玉的小臂,羊脂白玉镯滑落在肘间。
聂缙身着青色短衫,下面是玄色的裤子黑色的鞋子,低头站在她的跟前,双脚之间连着一条钢铁镣铐,走起路来叮当当的响,这一身是奴隶的装扮,虽然他的额头上没有烙印,他的身份一样是奴隶。
“抬起头来。”昭和慵懒的看着他,犹如一只刚刚睡醒的猫。
少年抬起了头,浓眉如墨,鹰般锐利的眼防备而冷冽的看着她,薄唇紧紧的抿着,下颚紧绷。他俊美而凌厉,身形是少年特有的清瘦,仿佛一把未出鞘的青锋冷剑,隐隐散着寒光。
“你叫聂缙?”她眼底带着玩味的笑意。
“是。”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很是动听。
“毫无奴隶的自觉,你应该自称奴才。”昭和撇了嘴。
少年显然震动了一下,眼中闪过郁怒的火花,嘴唇动了动终是说不出口。
昭和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沁人心脾的暖香吹拂在他的耳畔,“聂缙,你恨我吗?”
他蓦地身体一僵,喉头上下滑动。
“我皇弟杀了你全家、全族,你不恨我?”
所谓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这个少年是危险的。即使这副脚镣也无法阻止他做出对自己危险的事情。他就如同一把双刃剑,伤人亦伤己,倘若不能驯服,便会割伤人。
她从前就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
她无声的笑了,她太了解他,他的隐忍已超乎他的年纪,何况自己这么美,他又如何能下的了手?
她看着他,伸手虚虚的拂过他落下的发尾,勾唇浅笑。
聂缙浓眉紧蹙,双拳紧握,始终没有说话。
“拿钥匙来!”昭和一声令下,等在外头的赵掌事一听暗叫不妙,想劝,可长公主那脾气会听谁的话?他只得乖乖的送上了钥匙。
昭和弯腰亲手要钥匙打开了他的脚镣:“本公主能让你生自然也能让你死。你如今无路可走,唯有跟着我。”
少年肩膀轻轻的颤抖了一下。他的确无路可走,犹如丧家之犬。
柔腻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沁鼻的芬芳透入他的心田,她看着他的眼眸,道:“在公主府,你不是奴隶,我给你自由。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你就应该明白,到如今,唯有本公主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达到你想到的高度。本公主会让你走的更高,更远。”
更高?更远?
少年胸口起伏着,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是命如蝼蚁的奴隶,她为何要这样?
“公主想要得到什么?”他终于开口了,目光幽若寒星。
昭和笑了,她笑起来很美,如同盛开的玫瑰,美的让人炫目。
昭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你做我的剑!一把好剑、名剑!”
少年沉郁的眼眸露出了震惊之色。
响鼓不用重锤,她知道他必定能够领会她的意思。
“走,陪我骑马去!”她向外走去,言语间带着愉悦。
昭和出了门戴上了白纱帷帽,一声令下赵掌事牵来一匹全身通白的骏马,她灵活的翻身上马,她策着马绳,“驾!”的一声,马儿就轻快的跑了起来。
“公主……”赵掌事惊叫起来,他身后一班人立即要跟上去。
只听到昭和回头叫道:“除了聂缙,谁都不准跟上来!”
赵掌事和侍卫们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赵掌事推了一把聂缙:“还不快去!要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提头来见!”
聂缙蹙眉,拔腿飞也似的跟了出去。
昭和骑着白马快马加鞭的奔了出来,她畅快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着鲜活的气息,她开心极了,心中叫道:重来一回,本宫就是要肆意妄为的活着!
到了街上,人渐渐多了,昭和的马速慢了下来,她回头,看到少年追上来了,笑着叫道:“聂缙,愣住做什么!快点来牵马!”
聂缙上前将马绳攥住,道:“街上人多,公主请勿策马!”
“你管我?”女子撇了唇,俏皮的回他。洁白的帷锦轻轻的在她脸前飘动,美丽的容颜若隐若现。
聂缙皱眉不语。
昭和举目四望,周遭人潮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她这头一次出府,定然要去一个地方。
“去冰玉湖!”
聂缙牵着马绳向着冰玉湖走去。
冰玉湖边,人流如织,湖畔绿柳红花,波光荡漾,踏青的人川流不息。
她望向湖面,目光幽深而迷离。记忆中的冰冷彻骨仿佛就在昨天,她看了一眼前面的马奴,心里暗暗下决心,这一次,绝不能再死在这里。
“聂缙,扶本宫下来。”
昭和伸出恍若凝脂般的纤细玉手,聂缙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女子却没搭他的手,而是双手撑在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帷锦轻飘飘的擦在他的脸上,隔着帷锦,他似乎闻到了她芬芳温暖的呼吸。
聂缙身体一僵,眨眼间,女子已经撑着他的肩膀翻身到了马下,宛若一只灵巧的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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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昆仑奴
走的热了,瞧着有小贩叫卖鲜果零食之类的,昭和没带银钱的习惯,随手扔了一颗珍珠给聂缙,吩咐道:“去给本宫买点水来。”
聂缙一怔,看了一眼手中的珍珠,顿了顿才道:“公主稍候。”他从前也是呼奴唤婢的贵公子,如今却被人使唤,隐隐的,感觉心坎一丝钝痛袭来。
昭和摘了帷帽,拿着丝巾擦着额上的汗。这时,一个衣着鲜艳涂脂抹粉的青年男子前拥后簇的向这边来了。
他学着时下的公子哥戴着雪白的羽冠,脸上抹着□□香脂,身着玉带锦袍,长眼圆脸,一双狐狸眼色眯眯的看着昭和。
“美人儿!”那男子叫着,“一个人呢?”
待得他走近看清昭和的模样,顿时双眼的瞪圆,惊叹道:“美人儿我见多了,像姑娘这般美的跟天仙似的当真是头一次见啊!”
昭和拧眉看着他,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哟,小美人口气还挺大!”男子欺身上来,无赖的说:“我就不走怎么了?我还要小美人陪我喝一杯酒呢!”
男子正要拉扯,陡然间,一只手伸过来将他一推,男子往后跌了一个趔趄。
男子定睛一看竟是个奴隶打扮的少年,登时怒了:“狗奴才,竟敢推小爷!你知道小爷是谁吗?说出小爷的名号吓死你!”
“哦,那你说说看。”昭和双手环胸泠然冷笑。
“我是冯举,听过没!当朝的大太监是我干爷爷!”
冯举?昭和眼眸一转,莫非他是冯立的人?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冯立那张老奸巨猾的脸,顿时一阵厌恶。
冯立正是皇帝身边最有权势的大太监,这小子这样说,说不准就是冯立的干孙子。即便他真是冯立的干孙子,那又如何?
昭和嗤笑一声:“太监的干孙子?这样低贱的身份也亏你说的出口?你要是太监的亲孙子,我就服你!”
围观者听了大笑,太监都是没根的,哪能有亲孙子?
冯举顿时恼了,两手一挥,喝道:“给小爷将这娘子抢回家去!”他身后的小厮们立即蜂拥而上。
聂缙横眉怒目的挡在了昭和跟前。
小厮们将聂缙围了起来,周遭人围上来看热闹。
“哎哟,一个打八个呀!”
“这少年这么瘦弱,打得过吗?”
“冯举可不好惹啊,这少年是摊上大事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包围圈中,少年鹰鸷的环视了一眼,紧握着拳头,周身散发出一股煞气,仿佛随时准备捕猎的小猎豹。
小厮们大叫一声冲上去,少年飞身而起,小厮们的拳头还没挨着他,人影闪过,七八个人鼻青脸肿全跌到地上去了,不是脸上就是胸口印着脚印。
冯举大怒:“小爷真正的帮手还没到呢!”他大叫一声:“塔奴——”
“公子——”如同洪钟一般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分开人群到了冯举的跟前。
昭和惊讶的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脸色青黑,形容丑陋,身形魁伟肌肉劲实,站在人群当中仿佛一个巨兽一般。
昆仑奴!
不少贵胄的确有豢养昆仑奴的习惯,看来这冯举就是其中一个。
“灭了他!”冯举恶狠狠的指着聂缙。
塔奴得令,铜铃大的眼睛看向聂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