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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也不逼迫他，恰巧厨房那边宵夜做好送了过来，明珠便起身吩咐冬莺摆饭。
有苏荡提前打招呼，明瑛不敢怠慢，足足命人做了凉热七八道小菜，两盆鲜汤，和四五样精致小点。
明慧喉头微动，分明饿了，却坐着不动筷子，明珠于是亲自取过碟子，捡着那些他曾经喜欢吃的口味替他夹了满满一碗放在面前。
明慧咽了口口水，想想却还是把碗推开。
“出家人不能吃荤。”
明珠记得从前的少炎是最喜欢吃肉讨厌蔬菜的，还在长身体的小孩子，就要他戒掉荤腥，明珠哪里肯依，于是笑道。
“道济法师曾训诫过：佛祖留下诗一首，我人修身他修口，他人修口不修心，唯我修心不修口。此是外俗内仁之道也。”
外表装得再怎么老成，始终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明慧自进了万安寺，也没少嘴馋，悄悄用香火钱到买外头的包子吃，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训诫，眼睛顿时亮闪闪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碗来，起先只敢小口小口地咀嚼，后来许自下午便没用饭，饿得慌了，狼吞虎咽起来。
明珠轻轻替他拍着背脊，眼中有热泪涌上。
“慢点吃，别噎着。”
交锋 051 兵来将挡
明慧自从经历了三年前的变故，心防就变得格外重，宿在陌生地方让他倍感不安，想起明珠的话，便将桃木剑抱在怀中，直至后半夜才沉沉入梦。
折腾了大半夜，这一睡便到了日上三竿，明慧从梦中惊醒，想起这不是在寺里，不必做早课，这才舒了口气，伸手去帐外摸衣裳。
“小师傅醒了？小姐已经命人备下了早饭，你一直没醒，便让人炖在灶上，快起来用些吧！”
见冬莺捧着浆洗好的僧衣走进来，明慧吓得合拢帐子。
冬莺噗嗤一笑“多大点的孩子，就知道害羞了。”话虽这么说，还是放下僧衣转身走了出去。
明慧穿戴整齐从里屋走出来，明珠正笑吟吟地等着，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面食点心八宝粥，干的稀的满满一堆，好几样都是自己从前在家里爱吃的，他不由怔怔地抬头看明珠。
“昨晚睡得好吗？可有认床？”
明珠夹起一块他最喜欢的水晶凉糕放在他碗中，这场景像极了从前小姑来家中探望他和母亲，总会带些水晶凉糕过来一起吃。
明慧心中不禁泛起暖意，但他猛然想起自己一夜未归，三叔和师傅必定都急坏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万安寺？”
明珠微有些失望，但她明白在少炎眼中，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即便坐在这里的是原来的季明珠，少炎就会如从前一般和她亲近吗？毕竟因为她，少炎才成了父母双双惨死的孤儿，少炎心底，会不会也和季家其他人一般怨恨自己这个小姑？
“你先乖乖吃饭，吃完了，我就带你回去。”
明珠看着少炎双眼一亮，抬起碗飞快地扒饭，不由深深一叹。
明慧被带走，让圆清大师悬了一夜的心，几番命小僧人前去大理寺打听，都说已经无罪释放，却不见人回来，圆清大师唯恐明慧半道被九王府的人劫持，赴了少然的后尘，便决定亲自动身去京兆尹找姬尘，才走出大雄宝殿，却碰上了送明慧回来的明珠。
一番解释之后，圆清大师双手合十，对明珠念了句无量寿佛，又摸摸明慧脑袋，让徒弟明海带他去做早课，明珠这一路上，本打算和圆清大师商量，让少炎还俗收养在自己身边，可看见这般光景，终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己重回人世，是为了让仇人血债血偿的，终究是个是非之地，何必再将少炎拖下水，圆清大师是有名望的高僧，即便是皇室，也会给他几分薄面，不如让少炎就在圆清大师的羽翼之下平静度日，日后到九泉之下见到兄嫂，也算有个交代。
“承蒙女施主收留小徒，清苦佛门也无甚答谢之物，还请女施主入寺饮一杯清茶聊表谢意。”
明珠也想和圆清大师拉近些关系，以后来探望少炎会方便些，于是也不推辞，圆清大师将明珠引到禅院一间净室坐下，又亲自去取开过光的佛牌前来相赠。
等到净室里只剩下明珠和冬莺主仆二人，冬莺连忙凑上去对明珠道。
“小姐，方才在走廊上，有个人鬼鬼祟祟地瞧了咱们两眼便走了，我看着好像是梁琉月身边伺候的人，会不会她也在万安寺里？”
明珠执杯的手一顿，想了片刻，冷哼道。
“我们这位梁大将军是个惯在战场上杀戮的人，自己不信鬼神，也从不求佛拜神，这一点梁家上下都随了他，只有一个人例外，便是梁家庶子梁润的夫人袁凤茵，据说她嫁到梁家五年都无所出，梁润抓着这点，接二连三纳了许多房妾室，那些女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袁凤茵害怕这样下去早晚有一日被其中某个顶了自己的位置，所以常常到万安寺，送子观音面前添灯油求保佑，我想今日在寺里的必定是她。”
冬莺一向觉得明珠神通广大，也没有深究为何梁府的底细她如此清楚，只是松了口气。
“不是梁琉月就好，否则岂不是冤家路窄，她肯定要找小姐的麻烦！”
明珠提起茶壶，琥珀色的茶水落入青石茶杯中，优雅地旋转着。
“你错了，袁凤茵因为生不出孩子，不讨婆婆欢心，在梁润面前又不如妾室得宠，所以便转而去讨好小姑梁琉月，今日既然遇上了我，她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在梁琉月面前邀功的机会呢？”
冬莺心跳不由加快起来。
“既然这样，咱们还是尽快躲开的好，免得这瘟神前来寻事！”
“躲？”
明珠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我不去寻她便罢了，她若主动撞上来，我也不介意多杀一个。”
说罢，她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招手让冬莺凑近，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冬莺会意，自起身出去了。
正如明珠所料，就在禅院后头的慈航殿中，袁凤茵捐了许多香火钱，要连点三十三日天灯给送子观音做寿，这一次她抽了个好签，签语写的是“丁香结子”，这似乎正是暗示她要有孩子了，袁凤茵正高兴，又给观音磕了几个头，悠若便急匆匆地从外头跑进来。
“少夫人，您猜方才我在大殿上看到了谁？”
袁凤茵不太感兴趣地跪在原地拨着佛珠。
“来这万安寺拜佛的除了宫中的娘娘们，便是公侯家的夫人小姐，今日又没听说哪位娘娘的銮驾出宫，旁的人值得你一惊一乍？”
“是明家那个狐媚子！蒋、苏二家公子为她闹得不可开交的那个明珠！”
悠若凑到袁凤茵耳边，恶狠狠地道。
“少夫人忘了，是谁闹得蒋少爷正眼也不瞧小姐，害咱们梁家被众人耻笑？就是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这些日子梁琉月脾气暴躁得很，每每想起蒋玉衡的冷淡，就责怪她和悠瑶当夜没有拉住张冲，非打即骂，让两个丫头都活得惶恐至极，幸亏袁凤茵身边的丫头死了母亲告假去了，她才被借了过来，谁知出门就碰上明珠，她自然要做点事情向梁琉月表忠心。
见袁凤茵猛然睁开眼睛，她连忙抓紧撺掇。
“小姐近日被蒋公子嫌弃了，大门都不敢出，心里却恨她恨得紧呢！若是少夫人能替小姐出这口恶气，别说小姐，就是少爷，也要感激少夫人呢！”
这话正好说到袁凤茵心坎里去了，她想了一会，将佛珠搁在香案上，扶着悠若的手站起来。
“大妹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光是出口恶气怎么行呢？不过是个低贱的商女，就算弄死了又能怎样？大妹妹要忌惮蒋三，我可不必！”
交锋 052 手起刀落
万安寺偏门拐角一个不起眼的禅房，明慧刚刚拉开木门，便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疾步过来，一来便拉着他一通细看。看到来人脸上的浓浓关切和担忧，明慧忙道。
“三叔，我没事，一切都好。”
那个名叫三叔的男子抬起脸，正是季府三少季明铮，他端详着眼前的少年，又细问了几句，确定侄儿少炎没事，一颗心才落下来。
“听说……你昨天没有回寺中？”
虽是一句询问的话，可那酌定语气让明慧不由一怔。
知道三叔对小姑姑季明珠的憎恶，而昨夜带自己回去的姑娘名字也叫“明珠”，和小姑姑只一字之差；想起她给自己用心布的菜式，以及送他压惊的木剑，尽管明白两人并非一人，明慧还是不自觉间把她和小姑姑联系到了一块，虽然小姑姑在大是大非上有些糊涂，可对自己很是不错，也因为此生怕季明铮不喜欢明珠，明慧回答得异常小心。
“嗯，她对我很好。在百里老贼一事上，还帮我洗脱了嫌疑。”
果然，对面男子一声冷哼，立时便恢复了惯常的狂傲不羁形容，仿佛方才那嘘寒问暖的长辈形象才是错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般的全盘否定让明慧有些不高兴，可比起只有一面之缘的明珠，对方到底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血亲，明慧很是懂事，掩住内心的黯然道。
“既然三叔不喜欢让我和她来往，那我以后便不见她好了。”
虽是一句顺心的表态，可明慧目中的失落克制实在太明显。季明铮心中一叹，他这个侄子遗传了二哥夫妇的耿直，看似绵软，实则骨子里最为执拗；这般让步显然也是出于对自己的考虑，违心得不要太明显！
想到对面的少年已然十二岁，自己或许也应该教导他一些世间险恶，否则不在他身边，下一个百里伦或者别的什么蛰伏在暗处的敌人现身，少炎怎么办？
“其实三叔也不是反对你们来往，只是……那个……明珠你了解多少？”
明慧愕然地抬起眼，发现季明铮面色前所未有的肃然，也敛眉思索，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她很像小姑姑……”
话音未落，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分哽咽。季明铮自然知道侄儿对小妹季明珠的情谊，妹妹比少炎大九岁，在少炎一岁时便和四弟一起安置好他们母子，此后也没少往那边跑，虽是长辈，更多的更像一个伙伴。
这样想着，季明珠清丽的笑脸便不由浮在了眼前。季明铮重重闭上眼，这个被全家呵护长大的小妹，实在让他不知道如何去恨；可是如果不恨，季府满府的血债又如何言说？总归明珠已成为他心中一根刺，沉重且无力。
“这或许是一个局！”
季明铮深吸了一口气，本来还对明珠生出的几分兴趣此刻全然化作了戒备。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先是外祖母的那首添香诗，其次便是准确指出变废为宝的秘方“夹竹桃”，如今再多了一个似明珠……虽说在百里伦一事上，这位明姑娘已经帮他掩过；可凡事反常必有妖，季明铮这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人本身比常人就多了几分警觉。
可饶是如此，这个明珠他一定要去会一会！若是牛鬼蛇神，阴谋诡计，那便更应该去探探路了！
“少炎你记住，这个明珠很奇怪，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很奇怪？
明慧一时愕然，然看季明铮似乎不愿再说，也不好询问。叔侄二人岔开话题，又聊了片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