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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控制的盐、铁等物,总督不仅不敢查万姓的船支,岁末年终,还要送礼孝敬,万太岁虽说挂着匪的名号,不如说是雄霸一方的王。
如今来到盛京,不是自己的地盘,势力自然大减,只能在暗处蛰伏,但还是不可小觑,毕竟他手下还有不少能人异士。
桌上灯漏铃鸣,影宿侧目一望,担忧道。
“巳时了,万太岁怎么还不出现,莫非是看出有埋伏,想要毁约?”
姬尘把玩着琉璃盏,若有所思。
“万太岁狡猾,自然猜得到这周遭伏兵重重,断不会傻到自己走进圈套,所以这里还不是交易地点,让他们都盯紧了,一定不能跟丢了季三。”
影宿答了声是,正要转身下楼,落桐突然道。
“快看,有情况!”
一队卖艺的杂耍班子出现在街道上,有人吐火,有人跳丸,有人顶竿,有人抛酒坛,一下子便吸引了百姓们的眼睛,纷纷叫好跟着往前挤,连季明铮等三人站在路边,都不免被人潮挤得后退,有人撞了季明铮一下,趁机往他手中塞了些个纸团。
季明铮立即抬眼,那人却已没入人群不知去向,他展开纸团,里头竟包着只染血的耳朵,像是刚割下来的,皮肤和血液都还温热,而莹白耳垂上则戴着只小巧的白玉兰耳坠,分明是王璧君之物。
纸条上一行血字。
“甩掉你的尾巴,前往柳林河月牙桥渡口,否则割掉她另一只耳朵。”
季明铮浑身血液倒涌,青筋怒起紧捏拳心,柳宿、斗宿二人搜寻无果,凑过来欲看字条。
“写的什么?”
季明铮三两下将纸条撕碎,转身便走。
“别跟过来!”
虽如此说,但姬尘命令他们不可让季明铮离开视线,柳宿、斗宿对视一眼,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荣华楼中,影宿与落桐都十分诧异。
“季三公子这是做什么?”
姬尘重重搁下酒杯,怒道。
“恐怕是对方拿什么东西刺激了他!这个莽夫就沉不住气了!给我追,一定不能让季三做出什么傻事!”
影宿得令,走出门外,吹了声口哨,荣华楼中的“食客”们便都纷纷起身,奔进街市,潜入人群,前去跟踪季明铮。
季明铮带兵时,尤擅奇袭和潜伏,他身手又好,左躲右闪,让柳宿、斗宿二人跟得十分吃力,姬尘带人追上他们时,两人手中只抓到季明铮身上穿的黑色披风,面带愧色地向姬尘跪下。
“属下无能,跟丢了季三公子。”
姬尘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季明铮现在是明珠唯一的亲人,若他出了什么事,他如何向明珠交待?
偏这家伙难得铁树开花,关心则乱,便把以往战场上兵不厌诈四个字都丢了,只顾着任性胡来了。
思索半晌,他果断道。
“命人去查青弋江、柳林河边的所有渡口!”
若说盛京还有什么地方没搜查过,恐怕就是水路了,那些昌州人占着水性好,很有可能把渡口当做退路。
月牙桥,山峦如墨,水光晃着银丝,透过深深浅浅的树林,季明铮看到停泊在渡口处一艘乌篷船,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一个高大独眼的男子自船中钻了出来,身后两个黑衣男子,架着被五花大绑,布巾塞口的口百里琴,也跟了出来。
百里琴虽然簪褪鬓松,形容狼狈,可依旧不哭不喊,更没有瘫软在地,她举止依旧端庄雍容,高昂着头颅,表情满是视死如归的高傲,仿佛架着她的那两个水匪不过是随行的侍卫下人。
季明铮看着她,胸口突然像被一只拳打中,有一瞬震动,又迅速柔软下去,他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事态紧迫,容不得他细想,他停下脚步,与万太岁怒目而视。
“我已经依约独自前来,还不快放人!”
万太岁打量着他,微笑着拍了拍巴掌。
“不错,能一眼认出王璧君的耳朵,为她奋不顾身前来,说明你就算不是张长生,也绝对是他们亲近的人,你算是过了这第一关,只要确定你不是冒牌货,自然会放人的。”
季明铮冷笑一声,扯开衣袍,露出右臂上那朵青色的莲花刺青,冷冷地道。
“你要的证明,无非就是这个,需要派人过来验一验真伪吗?”
他拉开衣服,露出胸膛和手臂时,发现百里琴突然闭眼扭过头去,这倒让季明铮嘴角忍不住想要勾起,没想到这位已过妙龄的公主,竟然这般害羞,甚至可以说是迂腐得可爱。
万太岁扬了扬下巴,便有两个人上前架住季明铮,掰着他的手臂细细查看,被男人这样在手臂上摸来摸去,季明铮极度别扭且不爽,却也皱眉忍下,好在那两人很快点头。
“是镀银莲花纹,张家的家徽,看来确实是张长生无疑了。”
万太岁终于展开一丝笑颜,搂住季明铮肩膀,往船舱内走去。
“劳烦天师风尘仆仆赶来,来净个脸,咱们两人好好喝上一杯,我再带你去见你的妻子璧君夫人!”
下人端出一盆水放在季明铮面前,他冷哼一声,还当万太岁有什么手段,他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皮,普通的人皮面具,遇水便会松弛,无法继续黏在皮肤上,而红先生为了力求真实,特地按照张长生的模样打造的这张面具,可谓天衣无缝,和长在脸上一般,如果不用特殊的工具,很难撕下来,遇水也不会脱落。
既然万太岁疑心重,那便由随他罢了。
季明铮冷笑一声,弯腰俯首,掬水洗脸,可手掌才触到水,便在心中暗叫不好,这水看上去清澈,实则粘稠似粥,而且散发着浅浅的酒味,一定有诈!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溅在面上的水滴瞬间溶解了人皮面具,季明铮抬头,面上出现一点点的小洞,露出下头小麦色的皮肤来。
“百里瑕竟敢使诈!给我捉活的,这人和百里琴,今天谁都别想走!”
既然是熟悉张长生和王璧君的人,必然身份也不低,既然百里瑕耍诈,那他干脆把这个送上门来的筹码收下!
季明铮见事情败露,反应奇快,反手便将水盆扣在架着百里琴的其中一人脸上,又飞起一脚将他踢入水中,另一人刚抽出佩刀,他便敏捷地捉住对方手腕抹了他自己的脖子,血液四溅,百里琴饶是再淡定,也忍不住露出惊惧眼神,季明铮趁机将她揽过,一刀割断绳子。
“你先走!”
熟悉的声音听得百里琴一怔,她立马反应过来前来救自己的是谁,心中一时又悲又喜,她看了一眼和万太岁缠斗在一处的男人,知道自己在此只能增加他的负担,便也不多啰嗦,拔腿就跑。
和季明铮过了数十招,倒让万太岁有些惊讶,感叹道。
“小子,一样是冒牌货,你倒比上次那个厉害不少,竟能和本爷平分秋色!”
季明铮切了一声,哈哈笑道。
“废话,本公子乃征战天下的战神,而你一个蜗居在水边抢地盘的,也敢相提并论?”
万太岁蹙眉,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他突然抬起头,袖中飞出一只冷箭,向着跑到树林边的百里琴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季明铮还没来得及多想,人已飞扑向前,紧紧拥住百里琴,冷箭噗嗤没入他的后背,血花飞溅。
了断 278 良辰美景
“三哥——”
睡榻上明珠一下从梦中惊醒过来,她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是汗。方才她居然梦到季明铮被冷箭射中,满身是血整个人跌到水中……
守在门外的冬莺与银莲闻声进来,看到明珠这样俱是吓了一跳。这几天她显然有些情绪不佳,睡梦也不安稳,可像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
“王妃,可是魇了?”
“奴婢重新去换一个香品……”
明珠怔怔地看着两个丫头,直到屋中方还燃烧的百合香变成了沉水香,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接过冬莺递过来的燕窝盏,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起方才那个梦境,越发心神不宁。
“王爷他们可传来消息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轻声笑道。
“还没有,不过王爷一早交代让王妃不要等他,明日大早他便能回府。”
这番特地说明姬尘的下落,无外乎想从侧面让两位主子关系恢复如初,明珠内心复杂,这几日她不过和姬尘若即若离,到让她们感受出来了,果真什么都逃不过这两个丫头的眼睛。
“虚宿大哥在哪里?”
“估摸和落梧姑娘在前面,王妃是想见他?”
明珠点点头,想了想在卧房召见到底不便,吩咐银莲。
“我换身衣裳,让他和落梧在前厅等我。”
银莲领命下去,冬莺忙从柜中取出厚实的袍裳,侍候明珠穿衣。
“王妃,您肚子也越来越大了,红夫人已经说过无数次切勿忧思过虑,不然对您和小殿下都不好。”
虽是责备的口气,可话中的关切溢于言表。明珠笑了一笑,心中涌过一丝暖意。
“只是今日这般情况,实在让人心难安,等问过虚宿和落梧……”
明珠话还未说完,便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刺耳的铮鸣,紧接着刀剑声四响,她目光骤冷,扶起冬莺的手正要站起,卧房的门却在这一瞬间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眨眼功夫几个黑衣人飞身而入,顷刻就把明珠二人包围在中间。
冬莺一把挡在明珠的前面,伸手护住她,大声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道这……”
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口,冬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月光下那张熟悉得近乎陌生的脸,带着一丝莫测的笑,一步步朝着他们二人过来。尽管因通缉令一事知道他还活着,可是将近一年未见,联系他已投靠了万太岁许是来者不善,且现在无论是虚宿还是落梧都不见动静,冬莺浑身一凛,忽地想到什么,肃然开口。
“蒋三公子,王妃待你不薄,你夜闯王府是什么意思?”
蒋玉衡径直往前,看都不看她一眼,冬莺尤要说什么,只见银光一闪,竟是一把长剑向她那个方向挥来!说来迟那时快,眼看就要血溅当场,明珠一个旋身一把把冬莺推开,长剑落了个空,挥剑人一时恼怒蓄势再发,剑势如虹,便是寻常的高手都躲将不过,更何况两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明珠脸色一白,冬莺已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忽地一柄折扇从天而降,只听乒乓一声,那剑头生生被其打偏了方向,在地上哐当作响,剑身嗡嗡嗡嘶鸣余震犹在。
与此同时那把击歪长剑的折扇在空中旋了一个圈,最后飞速地回转,又往原来的方向折会,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一把接住。
先前的持剑人不甘地捂着手腕,愤怒地盯着蒋玉衡。
“三公子,万爷明明……”
“退下!”
“怎么,难道你小子要违抗万爷的命令?”
蒋玉衡一把收起折扇,伸手过去一下锁住了他的喉口,随着他的五指聚拢,那人的脸色越来越白,额间已有冷汗沁出。
“说完了吗?”
那人目光涣散,哪还有力气回答他的问题?蒋玉衡从鼻子中哼出一声笑,嫌恶地把他丢在地上,立时有人上前在他身上点了数下,那人四肢挣了挣,便不动了,瘫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