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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蒋玉媛也并不冤枉,那一切虽然是梁端阳的主意,可为了后宫中自身前程,蒋玉媛自也推波助澜。只是她一直笃定蒋家能脱离镇西侯府牵制,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稳坐后位,便是叶棠华重出江湖,也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个报应来得实在太过迅猛惨烈,让她全然没有准备,一下子乱了阵脚!
绣莹的话和明珠料想的并没有差别,瞬时也明白了蒋玉媛召见自己的因果!
明珠心中兴奋,只怕逼上绝路的蒋玉媛已然存了和梁家人鱼死网破的决心,只是她现在深陷囫囵,急切需要一把锋利的刀为其打开局面。如此,即便知道姬尘和明珠关系不浅,可自己还是成为了她选中的利刃!
毕竟蒋、梁二府牵扯众多,梁家的很多隐秘对蒋家并不是秘密!如果能让梁家受创,对于九泉之下的蒋忠也有了交代,而身在大牢的二弟蒋玉涵估摸着还有一线生机!
况且对镇西侯府有怨的明珠如果旗开得胜,蒋妃或许还能逃过一劫,如果不行……
明珠的目光落在了努力摆出无谓形容,实则暗暗发抖的安心身上。再狠辣的女人,身为一个母亲大多不会泯灭与生俱来的护犊天性,比起淑静皇后的冷血无情,安心倒是很幸运。
入阵 193 尔虞我诈
皇宫西北角有座清心阁,乃因先太后虔诚信佛,特从西方请来十二尊佛像供奉,时常领着妃嫔在此念佛诵经,先太后薨逝后,淑静皇后和容妃都不爱念佛,这里便鲜少有人光顾,到献帝亲政,清心阁便成了犯错的妃嫔思过之处,而进过清心阁的妃嫔,基本上等同于失宠,今后是再难有翻身的余地了。
蒋玉媛如今就住在这里。
她从前总是喜欢颜色鲜亮的华服,妖冶的妆容,因为只有这些热烈的颜色,才能格外衬托她艳色夺人,可是如今,她却穿着靛青色的马面裙,素面朝天跪在佛像前,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皮肤上遮不住的细纹,终于让人感到,她的确是个年华不在的中年妇人了。
一夜之间,父亲和幼弟相继成为乱臣贼子,一个自缢而亡,一个葬身火海,对蒋妃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重新得宠的叶棠华又在这时候补了一刀,虽然目前只是廖嬷嬷的一面之词,但献帝无疑已经信了三分,只不过看在往昔夫妻情分,以及她替他生了安心的份上,才只是罚她到清心阁思过。
可蒋玉媛很清楚,对于目前还没有子嗣的献帝来说,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意味着什么,一旦有切实的证据,自己必然难逃一死。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这几日,何昭容和郭贵人没少前来清心阁看她的笑话,甚至那些曾经被她苛待的太监、宫女,都伺机报复,不过几日,蒋妃便尝遍了残羹剩菜,冷嘲热讽,所有昔日在她面前摇尾乞怜的狗,如今都能踩着她的头,这对一直高高在上蒋妃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但她却还不能倒下,安心年幼跋扈,失去她的庇护在这深宫中能走多远?牢狱中,二弟蒋玉涵还等着她救,被官兵包围的蒋府中,急晕过去的蒋夫人尚且生死不明,还有死得不明不白的父亲和三弟,她也要亲手报仇……
“母妃,明珠带来了。”
安心急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蒋妃浑身一震,跪的时间太久,双腿发麻,撑着蒲团站起来时不禁晃了一下,绣莹和安心连忙冲过来扶住她。
“绣莹,你先带公主离开,不要让陛下知道你们来过这里。”
虽然安心是献帝的亲生骨肉,但蒋妃身陷囫囵,将来会怎么样还不好说,她始终怕祸及女儿,安心也明白母亲的用心,点点头,咬唇忍着眼泪和绣莹一起离开了。
佛堂之中,燃着百余盏长明灯,在蒋玉媛身上打上一层晃动的金色光晕,她站在那里,与明珠对视着。
“我们蒋家沦落至此,幕后推手是不是百里瑕?”
见明珠不语,她径自冷笑一声。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阿衡早和我们说过,姬尘是头披着羊皮的毒狼,可惜我们蒋家人都太过自信太过轻敌,甚至以为他针对姬尘,不过是为了你,现在醒悟过来,却是追悔莫及。我爹杀了瑜妃,百里瑕要报仇也就罢了,可阿衡还那么年轻,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提起蒋玉衡,明珠心头涌起一阵内疚,但她绝不可能把亏欠蒋玉衡的,补偿在蒋妃身上。
“如果娘娘试图用令弟说服我对付姬尘,那恐怕要让娘娘失望了,蒋玉衡确实是无辜的,可娘娘亏心事也没少做,如今这个处境难道不是咎由自取?”
蒋玉媛面上浮起怒色,但她很快压制下去。
“你误会了,我知道你和姬尘是什么关系,找你对付他无异于与虎谋皮,我没那么天真!但是,纵使你们情投意合,也有各执己见的时候,比如……姬尘恨极蒋家,而你的目标,却在镇西侯府,要知道以蒋家和镇西侯府从前的亲近,手中还掌握着不少他们的把柄,如果这次你愿意助我脱身,我会为你重创镇西侯府,此后,咱们再斗不迟!”
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点,并且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蒋玉媛果然是个聪明人,而且镇西侯府察觉了蒋家的野心,故意对蒋忠见死不救,还让庞胧烟公开指正蒋玉衡,等于梁、蒋二府彻底决裂,明珠相信蒋玉媛不会手下留情,于是她也不再绕圈子。
“娘娘是个爽快人,那我也直言不讳了,我的条件很简单,要我助你可以,但娘娘必须帮我把梁端阳拉下水,这是帮我,同时也是自救,只是不知娘娘如何表现诚意?”
蒋玉媛的神色变了变,她对表妹梁端阳可以说非常了解,她从小就是众姐妹中的佼佼者,不仅容貌绝色,手腕和才华也非同寻常,如果不是因为看上了卫长卿而拒绝进宫,现在在贵妃这个位置上的恐怕就是她了。
还有一点旁人或许不清楚,可蒋玉媛却明白,那就是梁端阳是个非常狠毒的人,她八岁的时候,就因为不喜欢听猫叫声,便命人把方圆五里内的猫全部打死。还有她身边一个小丫鬟,在出府替她去拿定制的首饰时失踪,尸体被找到的时候,赤身裸体惨不忍睹,目测遭到了多人的凌辱,蒋玉媛听说,那丫鬟曽企图勾引卫长卿。
最好的证明,便是季明珠……堂堂的国公府嫡女,死前受尽了非人的折磨,浑身生蛆,没有半块好的皮肉,而折磨她的那些酷刑,都是梁端阳想出来的。
想到季明珠,蒋玉媛不由看了明珠一眼,心中生出些异样的感觉。
明明毫无瓜葛,但明珠为何偏偏和镇西侯府,和梁端阳过不去?如果是另一个明珠,那就顺理成章了。
蒋玉媛很快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袖带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明珠。
“两年前落水溺亡的陈美人,是本宫所害,当时动手的老宫女,保守这个秘密出宫回到了青州老家,这封信中有此人的具体住所,本宫交给你,便是将软肋让你握在手上,等你我的合作圆满结束,本宫离开清心阁,会立即下令杀她灭口,到时候就看你我谁下手更快了!”
明珠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青州离盛京足有千里,就算她现在按着地址找过去,至少也有一个月的路程,而蒋妃的人必然已在青州,等蒋妃重获自由,一封飞鸽传书,不出七日,这个罪证就会被销毁,到底谁能得手,确实是要看运气。
不过值得一试!
“很好,既然如此,明珠愿意为娘娘效劳。”
卫长卿从宫中回府,心情不是很好,此前季少炎的事,让梁瑞英栽了个大跟头,他虽然狡猾地说服献帝相信,自己只是被那孩子和季少炎极其相似的外表蒙蔽,并没有刻意欺君的意思,但献帝始终因此对他产生了隔阂。所以今日他在宫中,有意暗示蒋府的覆灭,和姬尘有关,献帝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目前,献帝眼中的镇西侯府,早已不是当初联合除掉季家的盟友,反而随时都有可能和蒋府一样,在暗中扩张势力图谋不轨,连带着一向得他信任的卫长卿,也开始防备起来,这对他来说非常不利。
尤其卫长卿知道,姬尘是个可怕的野心家,镇西侯府必然是他达成目的的阻碍,所以这头匹蛰伏在暗处的野兽,不知何时就会突然纵身咬下镇西侯府的头颅。
还有季少炎,他的存活仿佛一根尖刺扎进他心里,每每想到像这样的漏网之鱼可能不止一条,卫长卿就坐立不安。
当初季家百余颗人头滚在他脚下时,他内心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季明珠的死状,是他不敢去看,不敢去想的,因为他害怕自己一旦看了,会忍不住心痛,会后悔自己当初所做的决定。
想到季明珠,卫长卿不由停下脚步,他此刻站立的地方是卫府花园的澄碧池,季明珠四岁的时候,曾经养了一条龙凤锦鲤在里头,日日亲自喂食,以至于那鱼一看到季明珠的身影,就会浮出水面。
曾经,他因为不得志郁郁寡欢的时候,季明珠就会拉他前来喂鱼,那鱼也很通人性,会根据季明珠的指令,摇首摆尾做出各种姿态,即便他心情忧郁,见了也不由会心一笑。
自季明珠死后,他便再也没有看过这条鱼。
“卫郎,怎么呆呆地看着水面?难道水里有什么好东西吗?”
梁端阳的声音明媚如春光,带着一丝娇嗔,卫长卿迅速掩过眼中的落寞,含笑回头。
“只不过是有些累了,看着水面醒醒脑罢了。”
他掩饰得天衣无缝,但梁端阳却知道他在看什么,这个男人还属于季明珠的时候,她便已经爱上了他,有关于卫长卿的一切她都调查过,包括他喜欢的诗,欣赏的画,爱听的曲子,常品的茶,所以才能精准无误地把自己装点成他理想的摸样,以至于卫长卿和她接触后,蓦然心动,以为遇到了长久以来的梦寐以求。
可是这种感觉,在他们婚后变得越来越淡,虽然她美貌依旧,可那些原本的心有灵犀和契合感,随着深入了解变得越来越模糊,本来就是伪装,难免会有被识破的一日,她察觉到了卫长卿的后悔,甚至发现他在怀念曾经的恋人季明珠。
端阳走过来,伸手抱住卫长卿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说出来的话却是无限娇软。
“卫郎,咱们成亲都三年了,我想要个咱们的孩子。”
卫长卿身躯微微一僵,手抚上她的肩膀,叹道。
“端阳,我又何尝不想?这些年,咱们什么法子都用过了,他却迟迟不来,看来天意便是强求不得。”
子嗣确实是卫长卿心中的遗憾,他是韦家唯一的幸存者,延续血脉的重任便在他身上,可端阳三年不孕,又防贼似的防着他纳妾,哪来的子嗣?
梁端阳抬头,眼中满是潋滟水波,诚挚地道。
“不然,我替你纳个妾吧?但我的卫郎可是天下最好的,庸脂俗粉不配,入不得我的眼!对了,你觉得那个明珠如何?她和我一样,也曾在折柳会夺魁,是个才貌双全的美人,出身低微些,但做个侧室绰绰有余。”
提到明珠,卫长卿眸子猛地一收,但他绝不会认为梁端阳是如此贤惠的人,连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