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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蒋玉衡面前表态,便是让蒋贵妃清楚,我明珠从没有进宫的打算,好打消她的疑虑。至于大哥担心苏荡忌恨,那是杞人忧天了,苏荡不傻,他没指望靠这件事搞垮蒋妃,也知道明家的无奈,要忌恨,也是忌恨蒋玉衡罢了。”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目中闪过一道厉芒。
“至于董世友……一剂神药治好天花的事迹马上便会不胫而走,为了不让这个谎言不攻自破,所以他必须得死,这次虽动摇不了蒋贵妃分毫,但是能废了她手下一条狗,也不算没有收获。”
一番话说得明堂父子背后发凉,他们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明珠,似乎在看一个妖怪,明珠这才察觉自己似乎说得有些多了,眨眨眼睛,想起之前在里屋听见苏荡所说的话,不由好奇地问明瑛。
“对了,那个京兆尹姬尘,苏公子怎么会唤他十三王爷?我记得十三王爷名瑕,自小因为多病养在气候宜人的故都灵安,怎么又会成了京兆尹?而且竟还成了个瞎子?”
明瑛终于在妹妹面前找回一丝高大,也不管禁忌不禁忌了,一时口无遮拦。
“你一闺中女子,又怎会知道这些秘辛?这十三王爷对皇家来说乃是一个尴尬且耻辱的存在,可以说除了相貌好,别的一无是处,他一生下来便是瞎子,陛下当年又是如此宠爱他的母亲瑜妃,因此对外隐瞒了他的眼疾,送到灵安养着,十多年来一直遍求名医为他治眼睛,可惜啊!天生就瞎的人怎么可能治得好?后来先帝过世,他总不可能还躲在灵安,必须前往盛京送葬啊!偏偏路遇一群有眼无珠的悍匪劫道,十三王和随从失散,一年以后才找到,你可知道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他的?”
明瑛露出一丝鄙夷和不耻,摇头啧啧道。
“朝暮楼,那是和宛在馆齐名的青楼!你想想,且不说是不是王爷,一个男人,被卖到那种地方,做着最肮脏下贱的勾当,谁还能苟且偷生?偏偏十三王这人胆小,居然不敢自尽保全名声!尽管陛下下旨杀尽朝暮楼中人,但却封不住此事,为掩盖皇家奇耻大辱,同时顾念手足之情,陛下干脆给十三王重新赐名姬尘,除去郡王爵,封了个京兆尹给他,可惜这小王爷太好拿捏,京兆尹多数都不服他管教……”
后面的话,明珠没有听清,姬尘这个名字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姬妾之姬,风尘之尘,这个名字怎么听都满含讽刺,仿佛时刻在往它的主人伤口上撒盐,提醒着他那屈辱不堪的过去,这真的是一个顾念手足之情的兄长所作所为吗?
明珠突然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瑜妃娘娘举办樱桃宴,她穿着银红衫子,系着五彩丝绦,骑小白驹在旷野上疯跑,衣兜里的樱桃飞出来,落了命妇小姐们一头一脸,母亲责备她无状失礼,瑜妃娘娘却拉过她的手笑道。
“好可爱活泼的女娃娃,不知许了人家没有?若是没有,可愿给本宫的瑕儿为妃呀?”
当时明珠一心认定韦泽,如临大敌,当即直着脖子拒绝道。
“明珠是韦家的媳妇,才不稀罕做王妃!”
当时母亲在一旁脸都绿了,瑜妃娘娘却没有治她不敬之罪,只是摸着她的头开玩笑。
“你再好好想想,本宫的瑕儿生得一副绝佳相貌,很讨姑娘家喜欢呢!”
收回思绪,明珠低低一叹,先帝驾崩,瑜妃殉情,而当初差一点成了她夫君的人,如今竟活得如此黯然。
缘起 020 折柳彩头
不知道蒋玉衡如何周旋的,天花一事便悄无声息地平息了下去,而宫中也再没传出召唤明珠入宫的消息;明家除了当日在屋中呼呼大睡对一切不为所知的小少爷明文睿依旧如故
其余人受这一波几折的惊吓影响消停了不少,行事也低调起来;而事件的导火索董世友却被献帝重赏厚封,反倒成了此事唯一的受益者。
当明瑛愤愤不平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明家诸人时,庞氏不忘讽刺挖苦。
“不是说董世友必须死吗?妾身还以为大小姐料事如神,没想到却也只是虚张声势吓唬我们罢了!”
明珠微笑着没有反驳,可在第三天,董世友便被人发现死在宛在馆花娘身上。一时众人皆诧,有说其短命运气不好的,富贵临门的当口无福消受;也有人感叹其行事不端,这般死法,让后世子孙如何有颜面抬头做人;还有人只说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再待人详问时只做高深状叹不可说。
可无论如何,此人终是没了,庞氏原还想为孙婆子讨回公道,治治明珠的气焰,不过如今这般便也不敢再提,只是看她的眼神,恍若见鬼一般,带着试探。
日子就这样一晃而过,转眼便是七月流火,日子一日热过一日。不过京中人的情绪非但没被这炙烤的天气影响,反而空前热烈,只因再过十天便是盛京一年一度的“折柳会”。
“折柳会”实为斗美,让众多的未婚女子相互比试排出前几甲,溯源不可考证,在前朝民间极为盛行,本只是民间节日,可到了本朝却逐渐被皇室贵族接受。每年的这个时候,很多贵族都会前来观看,兴致来了也会让自家女眷参与,镇西侯府中的端阳县主便在其十五岁时高调夺得桂冠,从此后无来者,享誉盛京。
因天花一事,京城百姓已然知晓那颇为传奇的“一女五嫁”主人公已在京中,既然能让眼高于顶的苏、蒋二府的公子都流连驻足,就不知她和当年有国色牡丹之称的端阳相比,又当如何?
是以明家早早的便收到了折柳会的帖子,明堂一听如果能在会上夺魁,不但能艳名远播,还能有千两黄金的彩头,都不曾征询明珠的意见便一口应承了下来。待后面想起明珠已不是当初在奉县任人揉搓拿捏的小姑娘,一时又踌蹴,想了想干脆命人把窦姨娘叫来,可等了半日却见一个名唤“翠盏”的丫鬟嗫嗫嚅嚅地过来,只说大小姐有请;问起窦姨娘却是抖抖索索说不出一句利索的话。
庞氏借机又阴阳怪气了两句,只道大小姐是越发没有体统,惹得明堂心中不快。他本打算置之不理,然想到折柳会的千两黄金,终是应了商人逐利的本心往明珠小院去了。
明珠住在整个明府的西侧,不大的院子竟是放满了各色珍奇,却是这几日蒋玉衡和苏荡命人送来的。三尺高的玲珑石,碗口大小的碧色芙蕖,还有那淡雅秀致的滴水观音等等等等都是蒋玉衡的手笔;而另外那些镶嵌五色宝石的琉璃鱼缸,灿金炫目的五彩山茶,以及画风浮夸的怪石假山便都是苏荡送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二人增礼的风格南辕北辙,明家起初收到时还觉得分外棘手,藏起不用得罪人,硬凑一块陈列出来又折磨自己,况且如果那般明家审美艳俗的名声只怕会传扬出去,不少人暗自等着看明珠笑话;直到今日再次迈入她的院子,才发现经明珠巧妙布置,原本格格不入的物件竟是分外和谐,还透出一股赏心悦目的味道来……
明堂和庞氏看得呆住,忽然此时一声嚎叫从侧面传来,两人寻声望去,却见明鹏一脸血的从假山上跌下来,落在地上惨叫不已。
“怎么回事?二少爷怎么会在这里?身边服侍的人呢?”
几人奔到跟前,明鹏已是疼得晕了过去,明珠等人听到声响,出门一看也是骇住。
明堂黑着一张脸,让手下人忙去请医,等把明鹏就近在明珠屋中安顿下来,封姨娘和明鹏的奶妈子张婆子急急赶来时,已是盏茶之后。
一看明鹏的惨样,封姨娘便一口一个我的儿哭叫起来,张婆子吓得立马跪地,待听得医师含糊其辞地表示二少爷伤势不轻,登时便哭天喊地起来。
明堂听得心烦不已,再看一脸是血昏了过去的幼子更是怒极,当下便让人把张婆子押了起来,二话不说便是打上十板,直听得院中哀声四起,张婆子疼得身形俱变,终于失声叫道。
“老爷,不是奴婢玩忽职守,不看好少爷。只是今日少爷说大小姐有请,不让奴婢们跟着去,奴婢冤枉啊……”
封姨娘一听,瞬时也抹泪质问道。
“大小姐,鹏儿和睿儿向来和你这个姐姐亲,平素也最喜欢来找你。我知道大小姐如今精贵了,可是鹏儿好歹也是你的弟弟,你若是嫌烦,让人送他回来便罢,怎能冷血如斯,不理不顾?”
不理不顾?
明珠冷笑一声,想起地府中明珠本尊曾和自己说过幼弟侄儿两人欺她软弱,经常对自己的姐姐和小姑姑开一些无伤痛痒的玩笑,看明珠无力反抗,便越发放肆,竟把手也伸到了窦姨娘这边,而那些孩童的恶作剧也随着年岁渐长不知不觉间竟滋生出了扭曲的人性罪恶,前面明珠投水自尽,除了父兄的抛弃,另外一点也是幼弟、侄儿拿着礼仪圣贤的讽刺挖苦,明珠没读过什么书,日积月累被两个小屁孩童言无忌一般谩骂了许多诸如不守妇道、以死明志之类的话,更是羞燥忧惧,走投无路之下竟真是做了傻事。
而那所谓的“姐弟亲近”,不过是明鹏他二人担心欺负明珠的事情败露,每次都只身前往,阴错阳差还给自己挣了个姐慈弟恭的“好名声”?
再说昨日趁着明珠疏忽,这两个顽子又在窦姨娘的汤食内下了不洁之物,引得窦姨娘上吐下泻一整晚不安生,今日明珠便施计把那两人骗来,没想到明文睿激灵躲过一劫,那明鹏听说苏荡给明珠送了各种宫中御膳房的稀奇点心,便眼巴巴地来了。原本明珠还打算设计他打坏苏荡或蒋玉衡赠的奇珍长长记性,不想这小子没有明文睿在旁提点,便行事莽撞,不等自己动作就自己爬上了那几丈高的假山。
这些日子明珠收拾小院,为了防止假山长出青苔杂草破坏景致,在上面涂抹了不少药汁,每日为了巩固效果,大早又让人反复涂抹,如此几番那假山只要碰触到液体便会异常滑腻,而这大热的天,明鹏这肥胖的身躯又极容易出汗,只消吊得他半天不下来,如此结果自也就顺水推舟了。
听得封姨娘责难,明珠神情也是极度委屈。
“鹏儿和睿儿我自是再疼爱不过,不过昨日姨娘身子不爽利,我只是在祁床边侍奉汤药,如何还有精力请弟弟前来,否则一不小心过了病气,那便是明珠的不是了。倒是封姨娘,弟弟大了,张妈妈难免有些说不上话,您一个做长辈的却也不知道他的行踪,活该我这里人手少,他什么时候溜进来也未曾看见,到底是错了。”
明珠一番话说得极其无辜,合情合理地也把一切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末了还不忘阴阳怪气地提醒众人封姨娘对明鹏的疏顾,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闻言封姨娘一张脸气得瞬时苍白,可要反驳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发现明堂面上阴晴不定,更是心悸,求助地看向庞氏。庞氏眉头一皱,心里把明珠更是骂了千万遍,这丫头挤兑封姨娘的时候也不忘记对付自己,轻咳一声,揣摩着明堂的表情小心道。
“倒是妾疏忽了,入京匆匆,从前在奉县三姨娘并大小姐身边侍候的人也只有两个贴身丫鬟一起跟了来,一会妾便和玉珂一起挑几个人送来。”
明堂嗯了一声,逐个交代了众人几句,便让人把明鹏送回去。众人见其竟不打算继续追究此事,一时奇异,封姨娘目中嫉恨一闪而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