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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死咬着嘴唇,揪着母亲的衣摆一直送她至门口,王璧君回身紧紧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她就乖乖放了手,红着眼目送母亲离去。
叽叽喳喳比麻雀还吵闹的小姑娘,躺在床上蜷着身子,整夜瞪着眼一言不发,看得银莲等人触目惊心。
明珠听闻此事时,是第二天午后,她有些担心囡囡,披了大氅正准备往别院去看看小丫头,明堂却差人请她过去用午饭,说是有要事相商。
明珠平日除了探望窦氏外,与明家其他人都是貌合神离,明堂也并不关心她,没有什么要紧事,是不会来烦她的,明珠想了想,还是把囡囡的事先压下,脱了外出衣裳往主屋过来。
正厅里那张花梨木的八仙桌边,明堂、窦氏、明瑛、言玉珂四人早已落座,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见明珠进来,明堂很高兴地招呼她入席,并不像家中出了什么意外的样子,明珠有些狐疑,不等下人摆放碗筷便问道。
“父亲说有要事相商,也不知是什么要事?若是不打紧,馥兰馆那边还等着女儿过去验货,毕竟快过年了,各家主顾要的香料都多,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明堂不悦地沉吟一声,示意冬莺给明珠斟了杯蜜酒。
“再忙也不至于连吃个饭的功夫都没有吧?何况你一个女儿家,生意上的事交给那些掌柜伙计便成了,成日抛头露面的始终不美,何况赚再多的钱,商人始终是没有地位,你与其操心这些事,不如在正经事上用点心……”
明珠隐约猜到明堂所说的正经事是什么,一时没吭声,明堂以为她不开窍,干脆道。
“你大哥今日升任兵部库部主事了你知道么?”
明珠闻言不由微愣,明瑛抿了口酒,惬意地道。
“你也知道,如今的京兆尹赵策从前是姬大人的死忠,若没有他发话,为兄怎么可能调到兵部?库部主事,虽然只是小升半级,但比起在京兆尹备受打压,这回可算有盼头了,说不定将来,还能给娘和你嫂子捞个诰命夫人做做……”
明珠冷笑,明瑛还真是厚脸皮,从前向来不入眼的窦氏,如今他也好意思改口叫娘了。
见她没什么表情,明瑛有些急了。
“妹妹,你难道没听说吗?此次开春甄选秀女,那些没选上的名门闺秀,也许会被赐给王公大臣做妻,而姬大人因为梁家那件事,近来很得皇上欢心,寿王进言要给他赐一门婚事,皇上很爽快地便准了!姬大人是咱们明家的贵人,你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啊!”
本来这几日因为王璧君的出现,明珠已经没有功夫再计较此事,现在明瑛旧事重提,又引得明珠一阵烦躁,她冷冷地道。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谁是煮熟的鸭子?姬大人的婚事自有皇上和寿王操心,即便皇上不发话,决定权也在他自己手上,我又能如何?又与我何干?我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竟要没脸没皮地去掺和这种事吗?父亲大哥便是这样教诲明家女儿的?”
明珠义正辞严的一番抢白,堵得父子二人说不出话来,然而她的话又不无道理,若是献帝真的要给姬尘赐婚,明珠也是无力回天的。
好不容易攀上一个好靠山,难道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明家父子重重放下酒杯,唉声叹气,不断报怨明家运气不好,直嚷着要去万安寺烧香,而窦氏则是担心地拉着明珠的手,欲言又止。
“珠儿,娘看得出来,姬大人对你是真的好,你若是能嫁给他,这辈子决不会吃苦,你一向很有主意的,若是有什么办法,还是……”
“娘,我知道的,只是姻缘这事,勉强不来。”
明珠轻轻一笑,笑容中却有些许苦涩,不得不说,虽然那日在红先生面前,呈一时口舌之快,豪言壮语,但事后她考虑良久,却真的有些退却了。
别说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有着三宫六院,就连官宦子弟,哪个又不是三妻四妾?她即便现在有办法挡住姬尘身边的桃花,将来他真的荣登大宝,即便为了平衡朝中势力,也无法拒绝臣子们送来的那些女人,谁都不是谁独一无二的选择,难保那些人里,没有另一个端阳!
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闷,散场时,言玉珂刻意放慢了脚步,等众人都离开了,这才叫住明珠,两人边聊边走,言玉珂难得感叹地道。
“不知妹妹听说了吗?梁家那位公子被斩首之后没过几日,他的夫人袁凤茵便被诊出怀了身孕,大约月余了,这梁公子活着的时候,满院的妻妾都没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死了以后,却得了这个遗腹子继承衣钵,也不知该说是命好还是命苦,唉,梁家只有一位残废小姐,始终要出门的,将来这家业,只怕还是要落在袁凤茵和孩子手上,唉,我若是她,就算守寡一辈子,也是值得的……”
明珠有些意外,当时袁凤茵用了她特制的香,都没能怀上孩子,她便敢断言这不孕的问题,应当是出在梁润身上,现下梁润死了,袁凤茵却有了孩子,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她却知道当中大有猫腻。
这么一想,明珠便止不住联想,梁润之死,是姬尘的手笔,可是要在梁润身上动手脚,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的,袁凤茵不得梁润宠爱,本来在梁家地位便岌岌可危,可是梁润死了以后,他那些妾室再无倚靠,只有怀着梁家骨肉的袁凤茵一家独大,这样看来,梁润的死,对袁凤茵也没有什么坏处。
难不成姬尘的内应,竟是袁凤茵么?他的手,何时伸得那么长了……
将军府中,袁凤茵一身缟素,发间只戴了一朵白珍珠攥成的珠花,眉间愁容不展,俨然是守孝中的年轻寡妇模样,而她双颊和嘴唇却非常红润,人甚至还胖了一些。
梁绍丧子后,几乎是痛不欲生,虽不是梁润的生母,梁夫人却也晓得将军府后继无人,梁绍大约又要再纳妾,也是愁容满面,这时候袁凤茵却偏偏诊出身孕,对梁家来说,可谓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因此梁绍夫妻都一改往日淡漠的态度,对她这个没有存在感的儿媳妇关怀备至,几乎要超过女儿梁琉月,每日各种名贵的补品吃着,不胖也难,遣走丫鬟,袁凤茵一人独坐窗前,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一改方才哭丧着脸的模样,不由露出幸福的笑容。
“什么事这么高兴?”
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子的声音突然闯入耳中,袁凤茵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又嗔怪着往他胸口重重捶去。
“你怎么这么坏!明明知道我怀着孩子,还吓人家!若是肚子里这个有什么闪失,难道你就不心疼?”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生得直鼻俊口,高大伟岸,一身长衫却又不失儒雅,他微笑着擒住袁凤茵的手放在胸口,低声在她耳边道。
“亲生骨肉,我怎么能不心疼?你好好养着,若是一举得男,将来等老头子死了,这梁家便是咱们的了……”
袁凤茵依偎在男人怀中,既幸福又担忧地感叹道。
“陈郎,老头子身子骨这样硬朗,搞不好还能活二三十年呢!他若一直不死,你便永远是这府上的幕僚,我们、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被唤作陈郎的男子将袁凤茵抱紧,幽幽地道。
“放心吧,快了,就快了……”
入阵 165 海匪夜袭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馥兰馆的生意好得不可开交,各家女眷拜年访友,总免不了一番攀比,因此对行头也格外注重,一些身份高贵的夫人小姐总爱指定请明珠亲自挑香,每日等明珠忙完已是万家灯火,这才抽出空闲前往别苑去看囡囡,自从王璧君离开以后,小家伙变得格外沉默,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抱着膝盖坐在树下看着夜空,任人怎么拖也不肯回屋,明珠干脆让人抬两个炭盆到院子里来,陪她一起坐着。
“你说,我娘会活着回来么?”
原来担心这个,明珠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笑道。
“会,一定会。”
小丫头不确定地皱起鼻子。
“你保证?”
明珠伸出小指,示意她和自己拉钩。
“我保证!”
囡囡勾住明珠手指荡了荡,这才高高兴兴地由银莲领着去睡觉了。
“小姐,虚宿大人回来了。”
听到冬莺禀报,明珠立马起身,虚宿依旧一身干练的夜行衣,抖了抖肩头的落雪,才道。
“张夫人走后,首先去了白云观,但只用木炭石狮脚下画了一条鲤鱼便匆忙离开了,随后她抹黑了脸,换上破烂的衣裳,在城郊的一间破庙里住下,宁可和那群肮脏的流浪汉共处也不曾前去客栈歇脚。”
明珠低头沉吟,兰家的暗号她多少知道一些,鲤便是离的意思,这是要告诉她的丈夫情况有变,速速离开,曾经极为矜贵的表姐甘愿忍受如此恶劣的环境,也要尽量隐藏自己,看来她惹上的麻烦果然不小。
“有劳虚宿大哥继续看着她,千万保证她的安全。”
虽然不清楚明珠为何如此在意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虚宿还是点头去了。
这样平静地渡过了三日,明珠依旧是明家、馥兰馆、别苑三处跑,这天自馥兰馆离开,已是疲惫不已,才坐进马车中便忍不住沉沉睡过去,冬莺怕她着凉,连忙把座下备用的狐裘拿出来替她围上,又往火盆中添了几块炭,等明珠一觉醒来,马车已到了别苑门前。
冬莺扶明珠下车,扣了半天门,却不见别苑的下人出来迎接,不免有些气恼。
“这些懒东西,这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就一个个挺尸去了!连个门都喊不应,真该好好罚一罚!”
明珠微笑,冬莺如今越来越有大丫鬟的样子了,不久之后,她便可以代替她做很多事情了。
“咦?门怎么没锁?也不怕贼人上门!”
冬莺不妨用力一推,才发现大门乃是虚掩着的,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明珠率先走进院中,却不见一人,心下不由一惊,本能地提起裙子朝囡囡住的小院跑去,冬莺也觉得不对,连忙吩咐车夫抄起家伙跟了过来,一面叫着。
“小姐!小姐慢些!”
才踏进月洞门,眼前的景象便让明珠心中一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不省人事的下人,身上没有血迹,但不知是否还活着,囡囡依旧在平时最爱呆的那棵大树底下坐着,只是身后站了个魁梧的中年男子,那只青筋鼓起的大手,正掐在小丫头细弱的脖颈上,只要一用力,就能捏断她的颈椎。
男人身边,还有四五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双眼仿佛地狱中行刑的修罗,冷酷得让人不敢直视,身上的气势亦是迫人得紧,银莲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见明珠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三步两步跑过去哭道。
“小姐!这些人、这些人突然闯进来……”
明珠抬手,制止住了她,不紧不慢从袖中掏出万太岁的令牌,冷冷看向那中年男子身边的另一个同伙,厉声道。
“阿贵,你这是什么意思?见令牌如见万爷,还不快放开她!”
那干瘦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抄手冷笑。
“明大小姐,不好意思,原本令牌在你手上,你有什么吩咐,我和兄弟们都不得违抗,但这件事,万爷不会怪罪!你告诉我,这丫头片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