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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荇儿成为林若卿的那一刻起,这乱世中的暗战势力,便是一番重新洗牌。
而此时,荇儿的第一步则是,征服筑天这座帝王之城,她需要扬名,需要人脉,好铺成别人眼中的青云路,而她心中的修罗路,将她送到殇帝的身边。
“哗啦”一声侍女水桃打了房门的帘子,荇儿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正看见韩凌波缓步行入,她知道暗战已起,再不可心软后退。
“姐姐再看什么书?”韩凌波笑问道。水桃连忙上前为她取下了身上的孔雀氅。
荇儿微笑回道:“冬日无事,读一读诗,聊以慰藉。”说完摊开手中的书卷,正是一本《花间词集》。
荇儿起身请韩凌波坐,韩凌波却不急着坐,转脸对水桃唤道:“水桃,孔雀毛中原难寻,你千万小心不要挂了丝,免得修补不得。”
荇儿闻言微微一笑:“我的物品贫寒,比不得妹妹的金贵。水桃也不晓得如何收拾这些金贵物件,原是要妹妹多言语些。”
“哎呦。”韩凌波略微夸张的一声叫唤:“姐姐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舞技。那日一舞惊人,以后还愁日子贫寒?只怕就看不上妹妹这些物件了。”
荇儿仍旧笑容淡然:“妹妹过奖了。”
韩凌波这才媚笑着坐下了,从怀中拿出一个娟帕包裹好的物件来,一层层小心的打开却是一只玉镯,颜色通透碧绿。一看便是上好之物。
韩凌波笑的愈发讨好:“不过姐姐终究是初来,衣饰都未有好好准备,这京中繁华,不比汶州,如果姐姐不嫌弃,先拿妹妹这只南山玉镯带着玩儿。其他还短了什么,你都尽管开口,只要妹妹有的。姐姐看的入眼的,都拿去用。”
南山玉质地润滑,色泽纯净,又产量极少,这玉镯颜色既翠。又无杂色,是十分珍贵难得。荇儿抬眼看了看,面上笑容并未增减一份,依然是不吭不卑的语气:“此物贵重,我又不喜佩戴饰品,还是妹妹自己收着吧,这份心意,我都领了。”
韩凌波见荇儿的神色反应不若自己所预期,笑意又浓了一分,将玉镯推到荇儿手中:“姐姐就收了吧,妹妹一见到姐姐就仰慕不已,心生结交之意,姐姐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荇儿把玉镯又推了回去,微笑道:“妹妹,我们同属司乐坊,本来就是姐妹,又何来结交一说。”她见韩凌波还欲推攘,又赶紧道:“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妹妹不如与我说说这京中之事,我也好有所准备。”
韩凌波笑容微微滞了一滞,心中不情愿起来,容貌舞技,荇儿均占了上风,她又怎么会愿意告知她京中形势,让她更加如鱼得水。
韩凌波正犹豫着如何应对,脑海中灵光一闪,嘴角又复勾出笑来,便把京中显贵的喜好忌讳大略说了一说,只不过都是反着说的。
荇儿知韩凌波所言必然有虚,也不是很上心的听,只想早些敷衍过她,送她离开。
谁知韩凌波说完之后却仍然墨迹着不愿意离去,荇儿微微沉思之后便恍然大悟,笑道:“妹妹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了好。”
韩凌波闻言又笑的讨好:“那日见姐姐的舞蹈,除三十六步法之外,还有我从未见过的,妹妹心中好奇,想向姐姐讨教一番。”
荇儿因练习天魔老人的所创武功“天魔舞”,此功与舞蹈许多地方想通,因此她便将许多“天魔舞”中的步法融入舞蹈中去,竟然格外自成一派风格。
荇儿常年扮作男子,处理军务政事,并不愿耗费心思与女子较劲,更何况,她被选入殇帝身侧,所握着的筹码,是与母亲八分相像的面容,次等才是舞蹈的技艺。
她见韩凌波拐弯抹角想要学习自己的舞步,当下爽朗一笑道:“那是‘天魔步’,妹妹喜欢,我便都教给你好了。”
韩凌波登时有些呆滞,舞蹈之技艺,乃是她们出人头地的手段,每名舞姬都视如珍宝,若是有一点半点超越他人的本领,必然妥善藏好,最忌讳别人偷师,她本就坐好与荇儿长期痴缠的准备,实在不行就偷学了来,却不想对方居然这般爽快的就答应了。
韩凌波意外之余,也生出了轻微的自卑和恼怒。
为什么我们如此战战兢兢的呵护所得,你却一副丝毫不挂怀的模样,那“流云赋”跳出的超然,难道竟是你的本心。
韩凌波察觉到自己的心中被灌入了毒汁,她知道那种毒的名字,叫做,嫉妒。
怨恨,在毒汁的浇灌下,慢慢的滋长。
第五十三章 旧友
几个月过去,林若卿之名已然艳盖帝都,韩凌波纵然学了她的步法,却仍然止不住形势急转而下。
这世上但凡有了第一之称号,第二则等同遗忘,逐渐的司乐坊来往的华丽车辆,点名要请的都是林若卿,送到司乐坊的精美物件,点名要送的也是林若卿。
直至宫中舞师慕名前来,韩凌波的嫉恨之心再也无法抑制了。
宫中舞姬,均从女童时便选入宫学舞,均出身与清白之家,韩凌波因家道中落被卖与司乐坊时,已经过了年纪,然而她天赋惊人,一步步拼的今日地位,犹自深以为憾与皇宫擦肩而过,她又曾听京中贵人闲谈,说起殇帝喜爱观舞,却因为喜怒无常,无人敢以此前去讨好,多年来一直图谋于此,而她的苦心经营,竟然被林若卿,轻轻巧巧的夺了去,教她恨的不能自己。
荇儿的舞衣,舞鞋,时常遭到莫名的破坏,处处被人暗处使绊子,其中自然有韩凌波的手笔,亦有司乐坊其他舞姬的手笔。水桃总是被气的出口抱怨,只说韩凌波以怨报德,说其余舞姬手段下作,撺掇荇儿闹到司乐坊的管事月娘那里,荇儿只是微微一笑而过,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水桃只觉得她这位新主子是位很古怪的人,和其他舞姬相比,实在是太清净了些。
若非有舞蹈要表演,从来都是素颜朝天,衣饰淡雅,连发饰都不戴上一件。
京中的达官贵人排了队下帖子请她,都是淡然回绝,每半月只表演一支舞蹈,绝不为任何人坏了规矩。
再好的物件赏下来,她也从来不正眼看上一下。其余舞姬再尖酸的言语,她也不回击一句,闲暇时间只是闷在屋中独自看书,唯一的消遣便是在庭院中喂喂鸟雀。
水桃有一次实在是憋不住了,出言相询道:“林姑娘,以你的舞技容貌,整个帝都的男人都会为你倾倒,你为何不给自己图谋一个好去处,却留在这里由着她们欺负呢。”
荇儿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轻笑道:“她们欺负我什么了呢?我吃的好。睡的好,不过是一些衣服鞋子,横竖我准备周全些。防着表演不出差错就好了。”
水桃哑然,叹道:“姑娘真是宽心人。”
荇儿闻言微微而笑:“我以前在江湖中习过武,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这几年中原形势动荡,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如今帝都的日子,和平安宁,又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呢。”
水桃不吱声了,那日京中张大人家宴客,请了林姑娘前去,一袭歌舞后。张家三少奶奶贸然前来,抓住林姑娘的手惊呼连连。
两人一番言语,水桃听了个明白。原来林姑娘是孤儿,被江湖中青阳派收留,却因为学武不精又转学了舞蹈,然而之后青阳派被判为反贼,林姑娘幸而外出学艺才逃过一劫。却为求生存只好在汶州舞坊从艺,后被接入帝都。
一番话说的张少奶奶泪眼汪汪。两人又叙了一番旧,张少奶奶信誓旦旦要林姑娘放心,剿灭绿林之反一事已经过去三年多,林姑娘又是一名弱女子,若是有人以此说事,她定然保其平安。
水桃听到林姑娘说起身世时也是一惊,司乐坊上上下下无数嫉恨的眼光,若是知道林姑娘江湖门派的出身,那可不是抓住了把柄,可是别说张大人乃内阁大臣,位高权重,张少奶奶的父亲也是皇上倚重的陈大将军,亲姐又是大焱唯一的女将军陈雪琪,既然她出口要保林姑娘的平安,自然教人宽心不已。
水桃想着想着便也不再操心了,虽然相处只有几个月,她也察觉的出林姑娘虽然外表柔弱,骨子里却格外坚强,并不是司乐坊那些小女子可以作践的,更何况,林姑娘对待下人态度亲和,出手又大方,她心中就越发满意起来,更加的死心塌地起来。
荇儿望着容颜又复开朗的水桃,心中却涌起淡淡的愁绪来,京中的名望越来越大,她所希望引来之人也越来越近,而随后未知的危险,常引起她的忐忑不安,她不怕死,却不愿无辜被牵连入局,哪怕是一名小小的侍女,再也不想看到更多的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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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四月,司乐坊要请林若卿的帖子已然堆成了山,然而京中人都知道林若卿舞技倾城,世间无二,她性子越冷清,京中之人却愈发的狂热起来,均以请到林若卿为荣。
荇儿入京四个多月,虽然不常露面,也有许多人见过她的容貌,然而她欲等一名见过她母亲容颜之人,将此事报与殇帝,然而母亲当年终究是皇室贵女,所见人寥寥,至今都未传入殇帝的耳中。
荇儿用手不停的拨看那一堆帖子,寻思着哪一个可能见过当年的母亲,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张帖子上,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魏景轩”。
想起与魏景轩相交的那段日子,荇儿的唇角不由浮出了一丝微笑。
经年不见,老朋友是否还好,只是再见,却也不可相认。
四月十二,太尉魏如知夫人生辰,其子魏景轩任兵部员外郎已两年,此次便主动提出给母亲过寿以表孝心,太尉府上宾客满门,出了对魏太尉巴结讨好之外,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有,出了名没用的魏公子居然请动了“帝都第一舞姬”林若卿,人人都以为这林若卿恃才傲物,却不知道魏公子如何将其打动,不一会魏景轩便在人们的打趣下面红耳赤了,他听说曾在清河所遇见的绝色水姑娘竟然是如今冠绝帝都的第一舞姬,心中仰慕她的美貌,便想与之一见,却又听说她十分难请,只是随意一试,却不想居然被接了帖子,不由也是又惊又喜。别人问他如何请动林若卿,他又哪里说得出原因来,然而心中还是止不住一阵阵猜想:“是不是她还记得我。”心口不由一阵阵狂跳。
当荇儿一袭白衣,在厅中一随一曲《流光飞荧》翩翩舞动之时,魏景轩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见过她绝世的容颜,清丽的笑容,四年之后再见,同样的容颜,却越发的柔美妩媚,眼波如水。仿佛在向他投来笑容。
世间至美,不过如此,魏景轩只觉得自己的魂灵轻飘飘飞上了天。在这片纯美中徜徉。
席间有无数仰慕的目光,亦有的纠缠着肮脏的色欲。
然而,在众多缠绕的目光中,荇儿却分辨出了一丝凝重,她顺着目光寻去。只看见一双极其深沉的双眼,若说陈子骞的黑瞳太深,教人辨不出情绪,而这双眼睛则是情绪太杂,万般心绪都可读出,教人辨不出孰真孰假。在这莫测的目光之上,是一双紧缩的眉,荇儿从中读出了焦虑和揣测。
那是魏景轩的父亲太尉魏如知。
荇儿想起了田毅将军给她的那份名单。那份在父亲镇南王斩首之后被升迁的官员名单,其中,便有魏如知的名字。
一曲舞毕,掌声雷动,面带淡淡微笑退下。谁也察觉不出荇儿心底的浮动,她有预感。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