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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启山更是在脑中挥之不去,实怪自已轻敌,原以为只是家普通药材铺子的堂主,贪财好色之流。
谁又能想到他官匪均沾,还有他那座古怪宅子,实让人疑窦丛生。
他黯沉下眸子,不经意在褥被缝处,睇到一条纤细的兜带,昨太过粗鲁,控制不住力道,不晓得可有伤到翘儿!
把那细带儿伸手拈起搁至鼻息处,恋恋嗅上头淡香,似乎就瞧着翘儿揩肚兜一角用手遮掩,一边红着脸儿嗔他:“已没剩几片了,你还扯断,怎忒般坏!”
那又气又恼的娇羞模样,他周振威还要看一辈子的!
哪怕豁出这条性命,也誓要将她好整无暇的接出来。
。。。。。。。。
明月星繁,流萤一点,落锦胡同口。
已至亥时,卖馄饨面的驼背老儿还在,往日这时他已开始慢慢收拾摊子。
可今他却还在忙,原来有三桌食客再等吃他的面。
这可是稀罕事,他高兴的咧着嘴儿,往煮沸的面汤里下宽面,再用长竹筷兴奋地翻搅一回。
烟气热腾腾的四散开来,趁煮面的间隙,他已摆好一排残次破损的粗瓷大碗。
挖一调羹白猪油及酱油、半调羹香油及辣油,用锃亮大汤勺舀两勺面汤,长竹筷绕起面,利索的落进碗里,再洒把碧绿葱花,端起其中一碗,至最近一桌,搁在一矮个子男人面前。
第三百六十五章 矮个子男人
矮个子男人面上有道刀疤,从右额斜至左下颚,如只大蜈蚣张牙舞爪的趴在那里。
可他的双目却比明月光还闪亮,比古剑淬过的青芒还冷戾。
他着一件月白绣云纹袍子,质料是蜀锦,应是第一次穿,上还有几道整齐叠过的褶痕。
可惜他个不高,坐在短凳上,那袍下摆荡在地面,地面上有打翻的面汤汁,湿渍渍的。
他不是娘们,所以不去捞起袍下摆,却俯头看过两次,蹙眉,嘴唇微颤动两下。
看着驼背老儿送过来的面,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高兴:“我不吃辣!”
“老头,你端过来,我吃辣!”另一桌有个看起来很老实的青年,似乎饿极,已夹起了筷。
“好嘞!”驼背老儿很满意可以这样解决,伸出满是裂口的手欲去端那碗面。
却有人更快,矮个男人五指张开已扣住碗沿,一任热气从指缝中袅袅冒出。
他显得更不高兴,冷哼一声:“这是我的面。”
“你不讲道理!”老实青年好脾气道:“你不吃辣,还不让旁人吃么?”
“甭管我吃不吃,这是我的面,喂狗也不给你。”矮个男人嗡嗡的笑,那条大蜈蚣便似活过来般,颤颤蠕动。
老实青年果然老实,老实人都有一副犟脾气。
“我今定要吃到你这碗面。”他咬咬牙,手中的两根筷一前一后迅猛甩出,挟暗风凛凛,直朝矮个男人那双明目插去。
狠、稳、准。
等面的吃客瞠目,摒住呼息,只觉那已不是筷,似两把锋利的匕首,再无回头之路。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影翻过矮桌,瞬间已掠至老实青年面前。
吃客方才看清,那白影是矮个男人的锦袍,插他双目的筷竟夹在他自个手上,正去夹老实青年的舌头。
老实青年突逢变故,惊讶地大张着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一根鲜活的舌头被拔出,筷一挑,扔进黑森森的落锦胡同里。
老实青年满嘴鲜血,吱吱呜呜痛不欲生。
矮个子男人施施然回坐至自个短凳上,突然道:“还不去刘家药材铺子找刘堂主去?没了舌头是你有福气,他讨厌话多的人。”
老实青年原本就老实,此时突然更老实了。
狰狞扭曲的面,一口口吐着血,还不忘朝矮个男人拱手作个揖,才如离弦的箭般,瞬间融入浓浓夜雾中。
。。。。。。。
圆月云遮,柳梢弄影,扑簇簇宿鸟惊飞。
气氛愈发可怖,有人偷偷摸摸的站起身,拐进胡同里没了影。
矮个子男人现在面前有两碗面,一碗辣的,一碗不辣。
他依旧垂手坐着,依旧不满意。
“光吃面没有菜怎成?牛肉、杂碎、辣萝卜、豆腐干各来一碟。”他咂了下嘴,瞟着驼背老儿端起碗面,搁到一个妇人桌前。
人跑光了。
只剩这个妇人还在,蓬头垢面,满面愁苦,并无姿色。
也想跑,可腿一直在瑟瑟发抖。
一腔母爱让她充满勇气,她需要吃碗面,才有力气哺喂怀中的婴儿,婴儿吐着舌头,安静等着吃娘亲的奶汁。
她低下头默默的吃面,一口面一口汤,好似人间再无的美味。
“这位客官不知,我这铺子小本买卖,只单卖光面,不卖卤菜。”驼背老儿脸庞堆满皱纹,陪笑说:“若你一径要吃,可穿过落锦胡口,走一射之地即是醉仙楼,卤菜烧酒,应有尽有。”
“你在嘲笑我吃不起醉仙楼?我有的是银子!”矮个子男人一拍桌沿,那面碗蹬蹬跳两跳,赤褐色面汤泼洒出来,溅湿在他月白色的衣袖上。
“还有,你说单卖光面,那她面里是什么?”他指着妇人的碗,气冲冲的指控。
他的眼眸明亮,什么都看的仔细。
那妇人碗里果然卧了颗荷包蛋,白白嫩嫩的,已咬去小口,露鲜黄半点。
驼背老儿微笑道:“你不能和她比。”
他顿了顿,看向妇人的神情充满爱意:“她是我的媳妇。”
矮个子男人一怔,即嗤笑:“我认识你近二十年,何时见你有过媳妇?你那话儿早碎了!即便她是你媳妇,那她定是在外头偷人,给你带了顶绿帽子。”
他继续道:“她骗了你,让你成为笑话。我替你出这口恶气!”话音落罢,一根筷子已朝妇人眉心戳去。
他同老实青年一样,擅用筷杀人,却难得同老实青年一样,竟也未得逞。
筷子被妇人轻巧抓在手里,她甚至头都未抬,在喝那口浓鲜的汤。
婴儿便攥住筷子一头,摇晃的有趣,咿咿呀呀哼个不停。
矮个子男人变了脸色,驼背老儿亦神情肃穆,一错不错的看着这个妇人吃面。
突然,妇人放下筷,满足的打嗝,用袖子抹抹嘴唇,站起把怀里婴儿换个手臂抱,边轻哄边转身就走。
“诶!你面钱还没给呢!”驼背老儿突然想起什么,急急的大声嚷。
“我是你媳妇,还问我要面钱?找死不是?”那妇人脆生生的娇嗔,如珠落银盘般清亮。
回头睨他,吃吃一笑,平淡无奇的脸上,竟有说不出的柔媚。
沉默半晌。
“她真是你媳妇?你要说是,我就信了!”矮个子男人紧盯那远去的背影,不由叹道。
“谁知道呢!”驼背老儿摇头苦笑,他今夜损失惨重,莫指望矮个男人给半文面钱,妇人又狡猾溜走。
案桌上还摆有三碗已糊胀的面。
谁能来把他这三碗面吃掉,他就满足那个人一个愿望!
。。。。。。。
“老儿,我们要吃面,三碗面!”很年轻的声音,洋溢着蓬勃朝气,瞬间将沉闷的夜雾,撕破开一个口子,让你的心头如春暖花开。
驼背老儿惊喜的望去,正过来三个年青人。
两个侍卫,一个主子。
那主子分外引人注目,着石青色番西花刻丝袍子,体格魁伟挺拔,精壮胸膛鼓动贲起,昭显遒劲英勇之气。
他来时,矮个子男人正好离去。
两人擦肩而过,他只淡淡扫了扫矮个子男人一眼,矮个子男人亦如是。
只有三张歪斜的桌椅,一张还摆着两碗面,四流着汤汁。一张淋洒着稠腻的血迹,还犹新鲜。
他便撩袍坐在妇人吃过的那桌,看着他,声粗嘎带冷:“我要见我的娘子!”
第三百六十六章 救娘子(2)
驼背老儿正一碗碗端面,乍听此话,看他一眼,又看一眼,突然笑道:“你先吃面,糊了可就不好吃了!”
周振威眼神一黯,不再言语,低头一口口唆面,面糊掉果不是一般的难吃。
等翘儿回来,一定要告诉她,她煮的面鲜辣辣、香浓浓,最是天下无双。
不能想,一想心就如猫挠。
把满腔思念深掩,他同赵广辉、胡忌原就是武将,倒不忌嘴,三下五除二,已将糊面连同面汤吃个精光。
趁这档,驼背老儿已熄去炉火,舀起面锅中残余的宽面,积半粗碗,浇点麻油,洒把葱花,索性蹲在路沿边“兹溜”吃起。
又似想到什么,起身将桌上矮个子男人未吃过的两碗面,摆身侧阶前,复蹲下,嘴里喵喵唤了两声。
不多时,三、四只虎皮黑纹大花猫,忽然从暗影中如幽灵般就出现了,莹莹碧眼,蹑手蹑脚的聚拢至碗面前。
它们俯着头东闻闻西嗅嗅,并不舔食,却扭身甩摆着粗尾走了。
唯有一只体型较幼的花猫,禁不住馋,小心翼翼伸舌舔了一口,也就一口。
“可恶!”驼背老儿低叱,将那只死猫提起,扔进一排柳树后的草堆里。
周振威皆看在眼里,赵广辉胡忌亦看在眼里。
“泉城此地步步惊心,寸寸送命。此行你二人事事听我指令,不得擅作主张。”周振威压低声,慎重交待,面色更是冷肃威严。
赵广辉二人颌首领命。胡忌朝驼背老儿笑道:“你这三碗面多少钱?”
“一文钱!”驼背老儿也吃完面,搓着手,笑咪咪的近前来。
“给你二文钱!”胡忌是个心胸宽阔,善解人意的年青人,他笑道:“方才矮个子男人和那妇人的面钱,我一并替他们给你。”
“难怪他们不肯付钱,原是晓得有人要替他们付!”驼背老儿不客气的接过二文钱,突又说:“我这人见不得善良人,奉献你们句话,日后再见此二人,退避三舍方可保命。”
周振威默默。
暗处的人窥明处,明处的人伺暗处,皆为日后生死较量揣摸探底。
他看向驼背老儿,沉声道:“本院是山东巡抚周振威,才到泉城赴任不久,昨夜里本院的夫人被阁下邀至千佛山做客,至今未回。夫人身怀双生,性娇体弱,恐捱不过深山雾湿森冷,还请阁下带路,容我接回夫人才是。”
驼背老儿淡道:“方才我曾起誓,谁人能来把我这三碗面吃掉,就还他一个愿望,我带你去就是!不过话要说清楚,只是带路,到了那里生死由命,你可怪不得我。”
“那是自然!”周振威不卑不亢,仅拱手称谢。
着实未曾想过会如此顺当就能上山。
他哪里知道,江湖之人身怀武功绝学,豪情仗剑天涯。
待储事风雨苍茫过,抛下凡尘俗念,愿由着性子浮沉随浪的过。
没人能猜得透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只看你是否运气好。
驼背老儿原打算难他七七四十九天的。
只能说,周振威无疑,是个运气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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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佛山。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
明月虽皎,繁星若斗,却依然穿不透木叶莽苍密稠,四处大团大团的黝黑弥漫荡漾,似要随时扑面将人蚕食。
幽径湿滑,阶痕染绿,但听山风吹的空林呼喇喇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