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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陪太后听他唱这一出,是个能人,能扮老生,扮起闺门旦来,也娇滴滴的惹人疼的慌。”
柴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老太君身侧,俯身笑道:“老祖宗原来听过他的戏,倒不容易,你看他台风极好,又善用嗓,入声字难发,就在它顿挫,实属不易的功夫。”
张可儿也卖弄附和说:“果然呢,念白咬字抑扬顿挫,气腔沉稳不喘,我曾也听过这出戏数次,如今再听,还是这人唱的最好。”
柴先生听了此言,甚喜,忙恭言美之。
玉翘喂好煊哥儿喝水,这才有空朝台上定睛望去,那人身段回转、台步于回皆飘逸优美,再看表情扮相,眼神确是细致灵动。她突然蹙眉,此人怎生在哪里见过,熟悉的很。
“玉翘你不赞他一个?”大夫人瞟眼过来。
“祖母、堂嫂及柴先生都赞尽了,玉翘不献这个丑。”听了此言,老太君啧了声,说:“你就赞两句,莫让柴先生觉得我们武门出不了文秀。”
玉翘想想,抿唇道:“现唱的是议剑中锦缠道这出,王允心虑国事,此处用的是阔口中的加赠板,再押入音韵,其中两处高揭,能唱上去京城只有一人,这是首功夫曲子,极难传唱,旁的戏班子断不接此戏,只因唱即砸场,柴先生的戏班藏龙卧虎,确是不俗。”
众人一时怔住,柴先生擦擦汗,朝玉翘深作一揖,再看向老太君道:“老祖宗福气,奶奶这般年轻就如此有见地,讲得皆句句是理,切中其中要害,想必对曲种已研的精透,实在另人佩服。”
老太君长脸,心中喜悦,瞧着戏台上方正唱罢,即让柴先生领此人过来,定要做赏。
“赏倒不必,他是个心气高的,不喜这些作派。”柴先生陪笑:“来说几句话,给口薄茶吃就好。”
老太君忙命人去取平常不用的鹧鸪斑建盏来,又让竹兰去她房里,取前次宫里赐的雨前龙井,沏壶好茶来。待一切准备妥当,柴先生已携着那人稳步而来,立至老太君面前请安。
玉翘抬眼瞧他,已脱去戏袍,着秋香色衣裳,面上卸妆半面,一半老成,一半却娟秀的很。仔细打量,见那长眉入鬓,凤眸含笑,薄唇似笑非笑。。。。。。。
夏侯寅!他那脸,即便露半张,也认得出来。
玉翘顿时心绪如麻,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暗自忖度此人来意,他是宫里御用制糕饼的,怎会混入戏班子里进了周府,这倒底唱的是哪出戏!
她这边神思魂摇,那厢夏侯寅却不卑不亢的回着话儿,老太君越看他越喜欢,朝身边人笑道:“我们府里这些女孩儿中,竟没个等样的可以配他。”
夏侯寅淡笑不语,竹兰端着盘奉上茶盏来,他未接,只默了默,看向老太君开了口:“方听柴班主说起,有人夸我高揭唱的好,独一无二,能得如此赏识,还请老夫人允我以茶代酒,敬她一敬。”
玉翘才回过神,这人已玉树临风的立在面前,笑容和煦的作了一揖,玉翘无法,只得站起还了一礼。夏侯寅接过茶碗,不晓得有几分真心道:“能得周夫人夸赞,委实不易,现敬你一盏,以表薄谢。”
玉翘也从桌上拿起茶碗,掩面吃了口放下,淡道:“夏侯公子勿需客气,是你戏好。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一深宅无知妇人愚见,万万当不得真。”
瞧他面容一沉,眼神黯了黯,玉翘心中起了几分舒爽,哼,这人往日定是过的顺风顺水,骄傲跋扈的很,听不得一句真言,一点不得心就揝脸子。
台上新戏又开始唱念,夏侯寅也不多做逗留,又于老太君礼让两句,放下仅吃了两口的茶碗,离去不提。
。。。。。。
戏唱深酣处,婆子一行拎着方形食盒而来,重阳节总是要食热糕的,先至老太君处,揭开盒盖,竹兰上前朝食盒里看看,挑出一碟红枣糕摆小几上,新蒸出来的,遇着空气里的凉来,那热气便腾腾的窜。
老太君挑好,轮新妇这边,红书上前瞧了瞧,给张可儿回话道:“食盒里有菊糕,红糖糕、栗粉糕、桂花百果糕,还有些掺了鸭肉丝的荤糕,奶奶可想吃哪种?”
张可儿眉微挑,状似挑不出来,想了想笑道:“给我来碟桂花百果糕,桂花新鲜香浓,百果寓意生百子,是个吉兆。”
红书便拿出碟儿摆在可儿与玉翘椅间的小几上,白莹柔腻的糕上缀着核桃碎,松子肉、银杏等干果肉,满满当当洒了个遍。
婆子又把食盒拎至玉翘面前,让其挑。玉翘低头看着趴自已怀里,睡得脸红彤彤的煊哥儿,正闻着香味,揉着眼惺松的坐起,一眼便瞅到食盒里的各色糕点,来了精神,指着要吃这个,又想要那个,舔着嘴唇游移不定。
“哪里能这般贪心。”玉翘想想,只要了一碟栗粉糕,一碟荤糕,与可儿的桂花百果糕皆摆在一起。挑了块栗粉糕,吹吹凉,递给煊哥儿,让他拿在手里掰着吃了玩。
作者的话:1、戏中是以昆曲为主,其中关于唱念有参考百度,特此说明。
2、至于为啥不能一下子把事写完,还得分一、二、三。不知怎得,写着写着,内容就多了,真不是为了水,如果硬说水,是有良心的水。哈哈。(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祸事终(3)
鸿门宴才唱罢,老太君听得高兴,又让把唱老生的扮演带至眼面前来,瞧着二人清秀稚嫩的很,却扮着老成,愈发觉得有趣,心生惜爱,除赏了各式热糕及上好的茶水外,只笑说:“你俩去这些夫人奶奶面前讨个好话儿,定都赏你们串钱。”
那两个小官聪明乖觉,从大夫人跟前绕了一圈,因着有老太君发话,皆或多或少给了些,没会便至玉翘身边,煊哥儿朝她怀里缩了缩,好奇又胆怯的瞪着他俩。
玉翘抽不开身,只得扭头环顾,瞧着碧秀站在不远同竹兰正说着话,便让煊哥儿去喊。没多会,碧秀匆匆过来,从袖中掏出两吊子钱递给他们当赏。
张可儿眯觑着眼,看着玉翘笑:“弟妹倒是个善心人,又出手阔绰,怪不得讨人欢喜,往后我也得学学你,省得招人不待见。”
她从自个碟里夹了块桂花百果糕,放至玉翘碟里,亲热道:“弟妹你我皆新妇,又逢嫁入周家第一个重阳,是要吃百果糕的,这百果糕寓意生百子,你总要吃一块,讨个好彩头。”
玉翘扫了扫那块糕,那般静静的,讨好的摆在自已面前,软糯且上面洒满细碎果仁,到底不是青天白日,夜色微暗,红笼角灯的光儿昏晕,红书说那媚药是松子模样,可这东一颗西一颗,竟无从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不过,她也未曾想过去分辨。
转眼目光森冷地看向张可儿,就这么想起那日初嫁时,两人首次在喜房相遇,她将糕与茶好心与她,她来道谢,青春明媚的模样,高兴不高兴皆写在面上,一脸儿小女孩单纯心思。而如今短短数月半载,她竟满眼奸狡滑溜,连唇边浮起的笑都是满满恶意。是周振寰毁了她,亦也是她毁了自己。
默了默,玉翘沉吟道:“你晓得我不能生养,还来刺我痛处,堂嫂此举有些过了!”
张可儿叠声喊着冤枉,看向老太君,委屈的撇嘴说:“祖母可有看到听到,我就说弟妹对我不睦,你还骂我多想。今是重阳,我便想趁这般热闹时,当着众人面,与她冰释前嫌,弟妺却说这话,忒伤人心不是?”
老太君拍拍可儿的手,看向玉翘温和道:“可儿所言非虛,她颇有诚意给你示好,你当领情。且我思量节后,让大媳妇把手中部份掌家分你俩并管,总要齐心协力,万事商量着来做方好!这就一块糕而已,你是个宽宏大度的,就吃了吧!”
玉翘扫了扫大夫人,见她愀然变色,不动声色说:“祖母即然开口,孙媳如若不吃,显得矫情,只是这糕在小几上搁久了,囗感凉干,可否让婆子换个热乎软糯的?”
“这温温的,哪会差到哪里去,定是瞧我不起,那也罢了!不看僧面,总是要看佛面不是?难不成祖母的话你也违逆?”张可儿咄咄逼人,丝毫不让。
“不许你欺负四娘娘!”煊哥儿听了半天,搞懂了疼自己的娘娘不喜欢吃这糕,可那个二娘娘硬逼着她吃呢!他孩子心性,见不得人欺负,逐大声道:“这糕我喜欢吃,我要吃!”说着伸手要抓。
“煊哥儿!”玉翘大惊,忙握住他的手,勉力笑道:“你方才可吃了好几块呢!再吃,小肚子会胀得痛!”
“可娘娘不喜欢吃!我可以吃的。”煊哥儿嘟着嘴,坚持去拿。
“煊哥儿可真疼四娘娘!”张可儿眼中闪过一挘嬉熘咦判踹醯溃骸澳阆氤砸部梢裕亲趴墒翘嫠哪锬锍缘哪兀 �
“你真是疯了!”玉翘心中愤懑,转眼看着煊哥儿稚气可爱的小脸,带着暖意抚摸他的颊:“娘娘自己吃即可,不用煊哥帮忙呢!”
她拈起那块糕,一口一囗吃掉,神情淡漠,看张可儿的目光愈发冷若寒霜。
戏台上游园惊梦唱的曲婉哀转,玉翘颊腮已起一抹古怪猩红,她晓得如若再待下去,指不定药性猛然发作,到时众目睽睽之下,这颜面皆无不说,日后总也甭想做人。
前一世她在流春院待过数年,看够鸨儿娘为让新来的姑娘屈服,令龟奴或护院强灌下媚药,药瘾一旦兴起,那情形自然入目不堪。
她深吸口气,至老太君面前行礼道:“天色已晚,煊哥儿困了,缠着定要我送回去,允孙媳先行一步。”
老太君似也有些乏累,不想多说话儿,只摆摆手应了。
。。。。。。。
园中月光盈照,风一阵拂过,卷的地上黄叶如蝶,唿喇喇响着四处游散。树影摇曳婆娑,倒底是深秋暗夜,温凉如水。
玉翘只觉肤上冰寒,而身子似炉上锅里浸水的蛙,被火慢吞吞炖着,只待一点点滚开炙熟。这种寒热滋味让她禁不住打了个颤。
“小姐,二奶奶一直跟在我们后头呢!”碧秀提着红笼,时不时朝后看去,终忍不住凑近玉翘低道。
“快走!”玉翘吐了这两字,便不在吭声,只看看婆子背上的煊哥儿,已闭着眼,咂着小嘴儿,吧嗒吧嗒睡得极香。
她咬着牙,忍着身子忽冷忽热,更是加快步伐,顺着石子羊肠漫路连走带跑的过了七翠桥,已达西南园偏角。
“弟妹这步履匆忙的,是要去哪里?”一个人影从旁侧闪出,拦住她们去路。那面色笑容诡谲,殷勤的问候,确是二堂哥周振寰。
玉翘轻吸口气,正欲开口,却听身后又有人迫近,回首望去,张可儿气喘吁吁,边走边扶着腰肢,连怨带厌道:“弟妹怎走的如此之快?急着逃命么?”
“逃命?你和堂哥前后相挟,我能逃到哪里去呢!”玉翘突然笑了笑,看向碧秀嘱咐道:“你和婆子一起先走,把煊哥儿送到三夫人那里去,再来找我,如若我不在,你就直接回院子就好。”
“小姐与奴婢一道走。”碧秀扫了眼二爷及二奶奶,只觉他俩如狼似虎,形同鬼魅,另人惶恐,不祥由心而生。再瞧向小姐,顿时一怔,但见她面染胭脂,神情却很淡然镇定,那眼眸里,散发着一股另人窒息的媚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祸事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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