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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下贱货，定国公府的事也由得你们这一群刁民拿来当谈资吗？”看到自家女郎停了马车，红妆自然是知道自家女郎生气了，于是很快站到人群前面，抛出这么一句。
只是西市人流如织，老百姓隐于市井，爱怎么天南海北侃他们的，当权者都只能血腥镇压，别的都奈何不了悠悠众口，更何况不过一权臣家的小丫鬟出来唬人，闹哄哄的人群谁理会？
就听得人群中不知谁的一句风凉语：“左右不过是个妾生的女儿，抢了嫡女姐姐的亲事如今又被拿回去了，不开心了所以到这街上耀武扬威拿我们老百姓出气。呵，真是好大的口气！”
这一句风凉语似乎说中了很多人心里要说的，于是由这一句话打开的匣子，围观人群再次你一言我一语地爆发了一场言词犀利的攻击战。
坐在马车中的季兰蓉听得皱眉，想探出身子来看个究竟，只是这车帘还未掀开，她就听到外面传来马的嘶鸣惊叫声，她待着的马车车身也震动了好几下，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怎么了？外面怎么了？”本来因为府上事心里不爽的季兰蓉此刻也感到不对了，紧急询问身边的丫鬟。
那丫鬟不顾自身摇晃的身体，又是摇头又是说等会出去看看的。
季兰蓉知道指望不上她，撩帘看车外情形，心里有了数，才冲着前面驾车的车夫喝声道：“言叔，掉头往回走，前面现在都是人，冲不过去的，往后往后，先出了这怪圈再说。”
言叔驾车本事还好，听自家女郎这话，被围观人群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的他也总算找到了点主心骨的感觉，一驾马车，一边嚷嚷着威胁围观群中一群不知诡异地不怕死的老百姓退后退后，他要过去了过去了，围观人群根本就不听他的，还在吵闹个不休的要看季氏这位抢二姐亲事的妾生恶毒女是怎样，言叔一个发狠，也不管人群了，马车蓦地一转方向，哒哒地往后驶去。
人群被扳倒的几个老百姓顿时骂骂咧咧开了。
季兰蓉眼神闪过狠戾，唰地收回撩帘的手，冷冷冲车架外驾车的言叔再一次道：“言叔，我们继续往回。”
“四姑子，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红妆在马车里很犹豫地斟酌着言词。她看着自家女郎狠戾的面孔，蓦地一打颤。
她家女郎是不是太狠了，那些围观群众是该死地嘴贱，可是她们这么不顾人死活，死硬转头的做法好像也有点惨烈。
“狠吗？”对于红妆对她的忤逆，对围观群众的不忍，季兰蓉没有立刻呵斥她，也没有多做说明，只是对着一旁的红妆招手，示意她透过她这个方向看外面。
从这角度看过去，一路边吃面的摊位上，一女郎帷帽面纱，轻纱薄衣，窈窕身姿坐落摊位低着头似乎在用餐。
这有什么问题吗？红妆疑惑地回头以眼神询问着自家女郎。
季兰蓉却对她点点头，道：“你接着看。”
看什么？红妆很想这么问的，可是介于季兰蓉一脸阴郁的表情，她就不做声了。
再看过去，那低头坐摊位的女郎此时已经站起身，好像跑到她们这边来看热闹了。
等等，不对，不是看热闹，这女郎走到刚刚的那群围观群众里面，在一个个亲切和蔼地发钱给这些老百姓。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到这个时候，红妆也是看出了点门道，看来今日西市闹得这一出还是有人蓄意设计的，再回头看自家女郎。
季兰蓉对她点头道：“早看出那群老百姓有问题了，其实前些日子六妹妹身死，市井流言蜚语不断被太师爹爹知晓后，用酷刑镇压后，一般老百姓哪还有那么不怕死地议论咱定国公府的事，而今日我们到这西市，那些人居然这么不避讳地仍然大肆说道我们定国公府。要说这背后若没人指使我也不信，所以红妆你的好心收收吧，那些见钱眼开或者说本来就是人家府上养的奴才，你去担心人家缺胳膊少腿个什么劲？”
冷眼最后瞥一眼那西市街头，隐在暗巷的季兰蓉让红妆她们几个搀扶着，默默走出了这哄闹的西市街头。
……
而西市街头，那帷帽风流的女郎也在这时拂落了面纱，露出她骄矜傲然的一张夺目脸容，往上斜飞的妖媚眼儿，挺翘的鼻，殷红饱满的唇，丰润有光泽，似乎染着桃花香气的娇艳妆容，淡粉淡粉的纱衣飘飘，衣带儿飞飞，女郎一举手一投足言笑晏晏的亲切和蔼的姿态，让人无端信服的端雅大方的气韵，更引得刚刚还扮演着市井百姓的一干奴仆仰慕不止。
听这一个个邀功的：“女郎，女郎，刚奴才表现得怎样？”
“县主，县主，婢子刚也骂那一对不知好歹，之前还敢给女郎脸色看的那家母女下贱货了，女郎听得可开心吗？”
“那季家六女敢跟我们女郎抢未来夫主，呵呵，她也要有那个命啊，可真是！还有刚那个娇滴滴的季家四女郎，女郎好心跟她谈合作的事，还不识好歹拒绝我们女郎，那么自作聪明的下场就是被自己爹爹打断腿，真是好好笑啊。”
“嗯。其实季家这两个还不是最好笑的，最搞笑的是那个即将要嫁到周地的季家五姑子，听说这五姑子心气高的很，都不能生育了还整日要死要活说什么非北雍容四不嫁呢，你们说这赵郡季氏府上的女郎是不是都很好笑，哈哈。”这个回答的就是那个戴帷帽的女郎，同时也是这一群假扮市井百姓的无耻之徒口中的县主，姜琳。
“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女郎你说的真的吗？那季氏还有位女郎自以为能嫁北雍容四，那个容貌气韵跟谪仙一样的郎君。呵呵，还真够自信的。”
“当然是真的，尤其是这一位还没有那个跟女郎我争夫主的六女郎那样的明媚长相，是挺可笑的。”姜琳嘴角弯弯，讽刺地说道。
“季家六女郎再怎么不错，现在也是死人了，难道还能跟我们家县主比姿色比聪明？呵呵，如此说来，这赵郡季氏的女郎如今是一个都不足为虑。所以，女郎加油，我们都看好你做这邶岳的太子妃，将来的国母。”这一个丫鬟溜须拍马的功夫不错，说得姜琳心花怒放，多赏了她一袋钱。
然后分发完钱，一行人就簇拥着自家主子回府了。
回到府里，姜琳泡着玫瑰浴汤，由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服侍着，享受着玫瑰浴带来的惬意舒服。
回忆着最近一段时间的事，自那日燕南侯府计策生效，季行六居然那么不经玩弄，设计她一次就这么给弄沉塘了，死了。
另那对之前合作期间对她没个好态度的刘氏母女，如今老的被休遣送回娘家，一大把年纪落得里子脸子都没了。小的两个，能耐的把自己身子搞得不能怀孕的被迫远嫁周地去了，真是笑死了，她们赵郡季氏这样权贵的人家居然把自家嫡女低嫁如此，真是可笑。还有那个纤弱清瘦，看着一脸狐媚样的，也被自己父亲打瘸了腿，真是风水轮流转，还记得那日自己上门求助，请求跟这一个恶心女郎合作时，这女郎摆着那副狐媚脸蛋也跟她假装清高说不跟她合作。
她还以为多骨气呢，结果事情发展到最后，还不是颠颠地加入进来，和她一起陷害那个季行六。还以为多清高呢。
现在季家那个碍眼的六女郎死了，本来她可以安心点，向太子发出请求贴了，一切本来应该发展得水到渠成，可谁知今上不知发什么疯，居然把太子给废立了，还贬太子为质子发配西子国，这真是平白让她在求亲事宜上增添麻烦度。
不过太子衍如今正逢人生低谷，亟需外援支持他回来重图霸业，所以其实太子被贬对她求亲也有好处。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寻得父兄对太子的支持，辅佐太子登基，这样以后，她就成了太子的恩人，那到时，太子就是不娶她为正妃也不可能了。本来，这世上能配得上太子衍这样清贵如仙人的郎君的人也只能是她姜琳。
太子衍本来就该是她姜琳的夫主。
而她姜琳，最后一定会是这邶岳的国母，她当母仪天下，笑看四国。
第九十八章
姜琳正笑得开心，这时外院传来一道兴奋的男声；由远及近；声音正朝着姜琳所在的院子而来。
听这爽朗兴奋的男声；姜琳顿时喜笑颜开，奔到门口让丫鬟们好生迎接来人，自己也甜笑着很快奔到了那笑声爽朗的郎君面前，轻快道：“二哥；你找我？”
“是啊；我们家阿琳是越来越漂亮了，二哥这只要回府就必定来我们阿琳的院里走动走动，看看我们阿琳，和阿琳说说话。”那被姜琳称呼二哥的男子姜域是姜琳的同胞兄长，在这姜家，这两人的关系是尤为密切。
这姜家，姜域最疼的就是自己这个聪明不外露的嫡亲妹子，所以他今日得来一重大消息，立马跑来和嫡亲妹子商量事宜。
姜域知道他这妹子只是表面的单纯不知世事，其实对于朝政格局，世事严峻形态，他这玲珑心思的妹子也是有着自己的一套看法，所以每回他有了重要消息，第一个就会来找自家这位嫡亲妹子商量，两人商量妥当了，他才做最后判断。
姜琳也是知道自己这二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时二哥很忙，虽然和她亲，却不会日日没事就跑来她这坐坐，所以今日姜域的到来，看来是府上又出什么重大事了。
于是，姜琳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姜域：“二哥，这回又是什么事？是我们府上出事了吗？”
姜域摇摇头，宠溺地摸摸姜琳的头，然后又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回头又朝屋外探了探，这才关上门跟姜琳说道：“阿琳，你上次不是问我，我们姜家如今在朝堂上支持的是哪位皇子吗？”
“嗯。”姜琳点头，随即热切盼望地看着姜域道，“听二哥这口气，这次可是要告诉我情况了？”
姜域对于一会要说的事情也是很兴奋，于是重重点头，应声道：“对。上回二哥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想告诉你，是那时我们姜家还没决定好支持哪一派，而今儿二哥心里却有了人选，且这次的人选，父亲和祖父叔父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姜域是这么确信地说，姜琳倒是不怎么相信，就她所知，她那爹爹和祖父也是难说话的人，怎么会毫无芥蒂地接受二哥如此草率地站定某一皇子的派系。
姜琳才想说出自己的看法，她二哥姜域却突然长篇大论道：“阿琳，你知道清河容氏吗？举世闻名的阴阳世家清河容氏，清河容氏者很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通阴阳五行八卦，很是厉害的一个大家族，清贵世家。”
“知道，怎么了？”姜琳不解地问。
对于妹妹的不解，姜域点点头，很是有解说欲望地打开了话匣子：“二哥得到消息，清河容氏有人预言，当今天下，四国龙脉皆兴起于西边，而西边只有西子国，而如今我们邶岳唯一一位因贬斥被发配的前太子衍就身在西子，所以清河容氏人断言，下一代的帝王不出意外就是这位前太子了。”
“这是真的吗？”听这消息，姜琳心情复杂，心里是既激动高兴又隐隐为齐衍流放在西子国受苦而忧心忡忡。
而她二哥给她带来的这一好消息，真正是熨帖到了她的心坎上，让她整颗心都荡漾无边，开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