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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重了,季行六笑起来,似是清朗的笑却让人看了隐隐生出强烈不适的违和感,她漫不经心三拍手道:“好,好。好。”一连说三个好,季行六的声音却陡然转厉,听着诡异尖锐,似乎地狱罗刹从阴间钻出地面的阴阴鬼泣,“这真是什么人养什么奴才。采薇郡主人高贵,礼仪更是高贵,连养个奴才也是比一般主子养得会吠。”
好一番恶毒尖酸的话,竟是说得一向猖獗的采薇郡主都涨红了脸,转头怒瞪自家坏事的丫鬟。
那丫鬟霜华被自家郡主一瞪,勇气顿消,委屈地要红了眼眶,随即对上季行六的眼神却是更形狠毒。
齐薇这回面子里子都被说没了,恨得牙齿咯咯作响,一个箭步冲过来又要朝季行六挥巴掌,季行六身边的丫鬟一木格开了她的手。
一个小小婢女竟也妄想拦下她,齐薇恼恨,“啪”地甩手给了一木一个巴掌,紧接着恶语相向:“贱婢,敢拦本郡主的驾,该掌嘴。”
因为对方是郡主,一木只能咬牙受着这一巴掌,只是季行六却是火了。
这什么郡主太过分了吧,一次两次挑衅嘲讽还没耍够威风,这会竟是纵容婢女秽语肮脏,竟然说道她克母,如此这般不讲理,竟还敢动手。
季行六终究年岁小,冲动地上前也是甩了狂妄郡主一巴掌,怒道:“我的婢女还不用劳动郡主替我教。这一巴掌,是我还郡主接二连三想要打我巴掌的贺礼。如此,你我该是两不相欠。一花一木,仲叔小明子我们回府。”
“你,贱人给我站住!”这采薇郡主面皮脆嫩,被季行六这当众一巴掌,岂能忍耐,怒气飙升,当时就扑到季行六身上要六六好看。
这抓脸掐肉的,一旁的丫鬟竟是拉都拉不开。郡主这边有人请了一同来的娇弱姑子过来劝说她们放开。
两人却是都不听,也不知怎么搞的,那娇弱姑子本是在一旁说理劝着,纵是着急却也无碍。但是过一会见两人还吵不完,那娇弱少女竟是急了,急切地凑上前去拉架。
都跟泼妇似的打架了,那劝架的自然受风波影响,伤到了,这一位还更严重,也不知混乱中是谁施的手,那少女被推竟然重重跌倒在地,还就地滚了一圈。
这一下子,季行六和采薇郡主都停了下来,皱眉看着她。
采薇郡主反应过来,暗道“糟了”,就匆匆推开季行六去扶那位娇滴滴的弱姑子。
临走扶着这位弱姑子去急速处理伤口,那采薇郡主还不忘回头冷冷“哼”声,发狠话过瘾:“季行六,我和你势不两立。”
季行六一身狼狈,这会倒是羞愧了,也没顾得上齐薇说什么,遮遮掩掩地回到马车上,让下人们出发。
第二十四章
避难行宫里面,皇帝急召,几位皇子都匆匆聚集行宫。
大皇子、三皇子和七皇子都早早到齐,只新册封的太子衍因忙于指挥镇压暴民作乱而来的有点迟。
齐衍过来的时候,风尘仆仆,红色朝服几许褶皱,飘逸下摆还有被钩子直直扯裂的狼狈,看样子他显然是应父皇急召,还没来得及换裳就过来了。
而场中贤王齐揪然一见到他的到来,就暗自咬牙深切恨意,自觉刚刚他中箭找御医,而齐衍不帮忙就罢了,竟是什么面子都不给他,直叫了他的侍卫滚。这四哥可真是他的好兄长,父皇还说四哥胸襟宽阔,适合当太子。得,胸襟宽阔的人会连自个兄弟的死活都不管。
不过父皇还说过三哥宽厚大度。齐揪然把目光瞟向一侧端坐的汉王齐轩朝,这位在今日这般暴/乱下竟是面色如常,不慌不忙,还在表现着他的兄友弟恭。看这会儿齐轩朝竟是凑到了齐衍的跟前说着什么。这个可真是宽和仁善了,四哥做了太子,这位竟是一点都不嫉妒,无怨言。真让人吃不消啊。
等等,好像被他遗漏了什么。
齐揪然直盯着齐轩朝来回走动与一众兄弟寒暄的场面,思考着被他遗漏的地方。忽然地,他眼前一亮,明了其中关键。
他趁着众人不注意,和贴身侍卫一交代几句,再抬头举杯喝酒时,面上仍是温雅如玉的淡笑。
侍卫一出去一会,回来后第一时间回报情况。
原来事情果真如他心中所料。他的这个宽和仁善的三哥却是有问题。暴民作乱的时候,有下人亲眼看到齐轩朝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回来的时候,也就是暴民入侵宗庙的那会。
果然,齐轩朝身后有两大士族支撑着他,他的母妃又是容氏嫡长女,这北雍容氏的和赵郡季氏素来同气连枝,看准一个继承人就一同辅佐其登上帝位。前朝的很多位皇帝都是由这两大家族送上帝位的。这回,他们选中的下一任帝王就是齐轩朝吗?
齐揪然微微笑着把眼光从门口又移到齐轩朝这边。
齐轩朝,三皇兄,怡贵妃之子,原来这位才是他最该对付的。一个贵妃之子竟也妄图夺霸权,争帝业。那他这个当朝皇后的嫡子怎么办?历代邶岳皇朝,立嫡不立庶。即便四哥这嫡长子死了,这邶岳皇朝的皇位也是轮不到他齐轩朝坐的,除非连他也死了……等下,今日那支毒箭莫非就是齐轩朝这个狗娘养的下的狠手?!
齐揪然的一双眼迅速扫过齐轩朝这个惺惺作态的人身上,在还没被人察觉时又迅速收回视线,这一回,他似乎掌握到什么,心也宽松下来,作懒洋洋闲适姿态躺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待某个时机。
这时有侍女过来斟酒,斟到齐揪然这边时,因着齐揪然偶一抬手,那侍女倒的那酒没防备就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齐揪然猛地睁开眼,正要发作,对面人一道冷漠不屑的目光改变了他的主意。
只见齐揪然蹲身下去温柔搭手扶起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侍女,语带笑意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那侍女本来以为今天她死定了,但是传闻中以“贤”著称的这位殿下果然不愧这个贤字,竟然对犯错的她这般温柔。
侍女感激地抬起头,连声道谢。
她等着一会回去后定要跟其他婢女下人说说他们这位七殿下的好。
“七弟真是对谁都那么好心。”先前那道冷漠不屑眼光的主人齐轩朝面带笑容端了茶移了过来。
齐揪然也客气地说道几句。
这场面被另外两人看了:魏王齐桓期颇觉无聊,冷笑一声,自斟自饮不再理会;而齐衍则是从头到尾持续冷漠。
这种收买人心的把戏由七皇弟这种天生残暴的人做来真是异常可笑。另一位就是三皇兄其人,那真是更了不起的存在了,他这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引来一群暴民作乱,是铁了心要舆论说他不是上天属定的储君人选,才会在这册封大典日引来这连番暴民作乱。三哥这么个有手段的人这次也真是被父皇今日立他为太子之事逼急了,才会这么火急火燎上赶着出手,连这种稍不注意就会遭野心暴民反扑的损招都能使出来。
齐衍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忆起刚刚齐轩朝过来试探他的举动,竟有想笑的冲动,先前是哪个山沟里的算命的预测的说这三皇子有帝王之相的,就这种输不起的架势,狗急了就跳墙的做派,原来竟是邶岳未来帝王的面相吗?那还真是好不一般的面相。
齐衍唇边勾起似有若无的浅笑。
这个时候,邶岳王及其几位大臣出来了。
邶岳的这位皇帝齐甚进来时脸是阴着的,他瞧了堂中跪一地的皇子和下人,也不叫起,就开始发问:“今儿个宗庙之事可是你们几个搞的鬼?”
底下人心惊,陛下今日怕是狂怒了。宗庙册封是何等大事,这哪个皇子那般胆大敢趁机动作,是不给自己留后路了?
场中有三皇子的拥护者,知情的几个却是暗暗叫苦。这事他们几个也劝过汉王,只这汉王却自有主张,根本听不进他们这些个老臣的话。如今陛下要查这事,几人心下惶惶,手心沁汗,粘得人心都乱了。
众皇子称不是。
邶岳王心中有数,直看着老三若有所思,这三皇子被父皇这般盯着,额际细密薄汗渗出。正当他按耐不住时,邶岳王却移开了视线,自顾自说道:“好了,朕也是吓吓你们,朕想着你们这些兔崽子也是没那个胆。都起来吧,地上凉,今日太子册封大喜,理该普天同庆,这等事过了今日再说吧。”
众人都道好,接着起身。
邶岳王就唤来歌舞美姬,上美酒佳肴庆贺册封之喜。
这个时候,却有一人出列,大义地跪倒在邶岳王面前直谏:“我王英明,今日宗庙册封有暴民作乱,此虽人祸亦是天灾。我邶岳皇朝千百年来,都是册立的有德皇子,今我朝四皇子册立之日却有妖邪作乱,老夫以为此是上天神谕告知我王,不应册立四皇子为太子。”
下跪之人是北雍容氏那个老匹夫的门生柳生,此人尤其擅长长篇大论,颠倒黑白,还能做派得让旁人觉得他是一个直臣。
“那依柳大人之言,朕该立谁为太子?”本是想着今日喜庆先不发落这些没眼见的东西了,这个不知死活的臣下却自找上门要当出头鸟。
邶岳王心中不快,声音就格外冷。
但那个柳生愣是没听出个道道来,仍然不怕死地道:“我王英明,臣下不敢妄自揣测。”
这悲剧的柳生到如今还时不知道今日宗庙之事是他拥护的三殿下做的,要是知道这些原委,此人也是不会在此刻跳出来说这等话,这是上赶着让君王发落他啊。
见这人完全不识相,邶岳王冷冽地道出事实:“先前在祭坛,衍已经在百官见证下被册立为太子,这已是上敬天地,下高先祖的事。朕就不明白了,柳大人如今还要说出这番话是在告诉朕,意指朕这做皇帝的选不出合天意的储君,竟要靠柳大人来代为选之了?”说到此时,邶岳王的面色是完全黑沉下来,他挥挥手,顿时,几个侍卫进来架起柳生就往外拖。
知道邶岳王这一挥手,就是要下黑手的意思了。狂妄如柳生者,此刻竟也腿软得再站不起身来,只一个劲喊着:“老臣不是这个意思。陛下英明,老臣真不是这个意思。陛下饶命啊……”
可怜柳生到这个时候也是没明白邶岳王怎么就因为他几句话就要取了他性命,明明这个时代直谏的人很符合时代名流风骨的直爽做派。
他不知,三皇子和拥护三皇子的几个老臣却是知道的。邶岳王这一手是在杀鸡儆猴,警告他们别仗着家族势力就为所欲为得过了。这个皇朝,还是姓齐的在统治。三皇子也好,太子也好,要得这天下,都是要邶岳王说了才算。
发落了柳生,场面又开始热闹下来。
邶岳王吩咐的那些个歌姬舞娘在场中旋转飞舞,现场好不欢乐,似乎今日从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喝了一会,齐衍身边有下属来报。
听完那人的口述,齐衍竟是连斟酒的手都停在了半空,只见他惊讶地半回过头,蹙眉深深:“真是这么回事?”
那来报的下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事情棘手,齐衍对这下属突如其来的一面之词是根本不信任,他怀疑地在这个下属的脸上扫来扫去,盯得那下属额头直冒冷汗,腿肚子直打转。
这么着好一会,齐衍才收回视线,拿着酒壶又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