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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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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一愣,更尴尬了:“这……你是害羞吗?这也不必,娘子长大,总要出阁的,提前相看着也好,免得到时候出嫁时两眼一抹黑,成婚后还多怨气。”
  “不要。”谢忘之知道王氏难做,语气软下来,“成婚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有安排的,不劳阿耶和夫人挂念。”
  时下风气开放,适龄的郎君和娘子交游时看对眼的也不少,但成婚这回事总得往家里过一趟,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然得叫私定终身。王氏想劝,但毕竟不是亲生母亲,又不好多说:“那若是看中了哪家郎君,记得回家说一说,免得让人家轻视。”
  连着驳了两回,谢忘之不好再驳,只点点头:“多谢夫人。”
  王氏也应声,勉强笑了一下。
  本来这事儿就这么了了,顶多算是一点小摩擦,谢洲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但近来朝上焦头烂额,谢忘之这一句,弄得家里都隐隐有不安宁的迹象,他当即有些愠怒:“自己相看像什么样子,辱没世家门楣。”
  “……阿耶!忘之平常认识的都是好郎君,又知道分寸,说辱没门庭未免太过了点。”谢匀之和谢忘之更亲近,语气重了一点,想了想,转头递台阶,“忘之,和阿耶说一声,让阿耶放心。”
  谢忘之却不要这个台阶:“那按阿耶的意思,我该如何?”
  “在家好好待嫁,别出去跑。长宁公主、雁阳郡王,不是能交游的人啊。”谢洲知道提起的这两人潇洒恣肆,对这个年纪的女孩有多大的吸引力,但他不放心,“至于婚事,交给夫人即可,必不至于给你配成怨偶。”
  谢忘之沉默片刻:“……我不要。”
  “那你想如何?”谢洲火气又涌上来,茶盏重重一放,“十八岁的女子,在别家都该做阿娘了,养你至今,你还有什么不满?”
  王氏见状,赶紧安抚谢洲:“夫君,忘之这是长大了,有自己的念头了。平常总也是听话的,是个好孩子。”
  谢洲没接话,眉头紧皱。
  “可我不想听话了。”谢忘之也放下茶盏。
  谢匀之一惊:“你……”
  谢洲和王氏也愣住了,同桌的其他平辈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世人总说女子该温婉贤淑,阿耶请来的先生也是这么教我的,教我琴棋书画诗史礼仪,说来说去,却都是为了讨男子的喜欢,好像我生来就该嫁给哪个男子,一辈子依附于他。又总说要听话,在家时听父兄的,出阁后就听夫君的。”谢忘之接着说,“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知道很多女子都是如此,出阁后也过得很好。但人活一世,难道生来是为了听别人的话?还是说因为我生来是女孩,我就不是人,不该有自己的念头?”
  谢洲从没听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儿一口气说这么多,愣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荒谬!”
  “有什么荒谬的?我是人,不是犬马,不该只按别人的意思活着,我也有心的……我也会难过的。”谢忘之知道谢洲不可能理解,强行把心底涌起的那阵酸涩压下去,轻轻地说,“阿耶,我听了十八年的话,按您的意思活着,努力学您觉得应当学的,认识您觉得应当认识的。如今想想,反倒觉得在大明宫的那几年我是真正活着的,一回家,我又该听话,又像是个木偶人。”
  她顿了顿,“但现在,我不想这样了。我想过我自己的日子,谁的傀儡都不做。”
  谢洲一震。在他印象里,这个女儿和早逝的发妻一个性子,温婉贤淑,像是团软和的面团,能随意塑成宜室宜家的模样。他不是对谢忘之一点父女之情都没有,也会和王氏发愁该给女儿配个怎么样的好郎君,他心里的谢忘之就是个乖乖的团子,跟在阿兄身后,将来会跟在夫君身后。
  然而谢忘之长大了,顶着和母亲有三分相似的脸,说出的话却截然不同。她哪里是面团啊,她是截未经锤炼的铁,刚烈得一折即断。
  谢洲忽然发现,他好像完全不了解女儿,心里风起云涌,又无力又愤怒,最终还是让愤怒占了上风。
  “在大明宫里你才觉得自己活着?在谢氏这里,短你吃喝,还是鞭笞过你?”他口不择言,“既然觉得谢氏把你当做傀儡,那就走,从此不要回来,看看你在外能活几日!”
  谢忘之一愣,没想到阿耶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落泪,转念却又憋住了。她只以为这是谢洲的真心话,一言不发,起身往外走。
  身后一阵人声,但到她跨出府门,终究是没人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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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为这么点事,你就跑出来了?”李齐慎听完,一阵心酸,既恨谢忘之不知道委屈逢迎,又恨自己困在府上,连帮她一把都不能。
  霍钧和裴闻都不爱看热闹,谢忘之一露脸,他俩就退到外边去了,现下庭院里空空荡荡,李齐慎也不装什么矜持君子,心疼地摸了摸谢忘之的脸,“那这几日,你怎么过的?”
  “阿耶不许人来找我,但我阿兄没那么听他的话,差人给我送了些钱。他本来想替我定个地方,可安兴坊里没有空闲的宅子,也没有客栈,坊外又不安心。”谢忘之老老实实,“所以我去找了长宁公主。公主仗义,在府上分了间屋子给我,还说待我如门客。”
  还好有个长宁,李齐慎稍稍松了口气,爱怜地抚过谢忘之的侧脸,低声说:“辛苦了。”
  “不辛苦。公主不曾亏待我,我在她府上住的这几日,反倒见了没见过的东西,想通了以前没想通的事。”撇开离家的忧思,谢忘之在公主府上是真的开心,“公主府上有女先生,我跟着她们学诗书和琴,还把以前丢掉的算学捡了起来。”
  她稍作停顿,看李齐慎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孩子拿了先生的夸奖,向着认识的人自豪地炫耀,“我居然还记得,还能算出准确的数。跟着先生再学一段时间,我想我能替人算账,更不至于饿死。”
  分明是世家贵女,却因他的事离家,想着要替人算账免于饿死,李齐慎心底酸涩,又混着一丝不该有的喜悦,到最后,想说的话全成了一声叹息。
  他最后摸了谢忘之的脸一下,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傻。”


第98章 困境
  额上微微一痛; 谢忘之满眼诧异,一时没反应过来,手臂忽然被拉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跌,撞进身前郎君的怀里。
  李齐慎迅速松开抓她的那只手,换了位置; 改成横拦过腰,另一只手环过谢忘之的肩; 把女孩按住,恰巧是贴近心口的位置。他顺势把下颌卡在她肩上,浓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瞳里略微的浮光。
  “……让我抱会儿。”他轻轻地说,“就一会儿。”
  李齐慎从不是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人; 但他也不轻佻; 平常撩拨谢忘之都恰到好处地掐着那个点,把她逗得脸红就及时收手,绝不会再往前一步。这还是他一次主动做到这地步; 肢体贴合; 偏偏还没有任何暗示,只觉得他真是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
  在公主府上住了几天,长宁不会主动提; 但来来往往的门客那么多; 谢忘之听到过几耳朵; 知道局势不妙,再联想到当时谢洲的话,瞎猜也明白李齐慎如今困厄到什么地步。
  谢忘之一阵心疼,但又没有办法,只能轻轻应声:“好啊。想抱多久都可以。”
  李齐慎“嗯”了一声,抱得更紧一点。
  手臂一收,两个人贴得就更近,谢忘之能清晰地感觉到李齐慎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她几乎是肝肠寸断。她乖乖地站着,任由李齐慎抱了一会儿,才试探着抬起双手,极轻地在他背上拍了拍。
  李齐慎感觉到背上安抚的轻拍,又低了低头,鼻尖在谢忘之肩上蹭过,分明是个挺拔的男人,硬生生蹭出点煤球在人身上乱滚的模样。
  谢忘之心里更软:“你怎么了?”
  “唔,”李齐慎沉默片刻,闷闷地说,“你这样,好像我阿娘。”
  “……”
  谢忘之也沉默片刻,原本轻拍他后背的手移到前边,稳稳地按在他肩上,缓缓用力推开。她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略显愠怒的样子,“再说这种话,我就再也不让你抱啦。”
  “我错了。”李齐慎十分上道,甚至往后退了两步,以示自己绝不乱来。
  见他面上浮出一贯的笑,明朗澄澈,眉眼却天然地带着三分狡黠,谢忘之松了口气,也笑了一下。
  然而李齐慎没让她开心多久,他收起笑意,认真地说:“离开长安城吧,和长宁一起。”
  “怎么突然说这个?”谢忘之莫名其妙,再就是手足无措,“离开……我能去哪儿呢?”
  “蜀州。”李齐慎早就规划好了,“回去和长宁说是我的意思,她听得懂。现在从长安城到蜀中的路还是通的,长安城破前不至于有叛军,还来得及。”
  “长安城……保不住了吗?”
  “恐怕保不住了。”李齐慎残忍地道破真相,若是李承儆能听朝臣一句,或许还能稳定局势,奈何他一心只以为自己是对的,洛阳城岌岌可危,长安城哪里还保得住,无非是苟延残喘罢了。
  李齐慎笑笑,“所以才让你走,趁现在去蜀中。”
  谢忘之没那么刚烈,不至于非要和长安共存亡,她只想着李齐慎:“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出不去。”李齐慎很平静,“而且我说过的,死也要死在长安。”
  “那我也不走。”
  李齐慎微微一怔,旋即像开玩笑一样:“总不会是为了我吧?”
  “不止是为了你。”谢忘之没管这句调笑,认真起来,定定地看着他,“我可以走,但我阿耶、阿兄绝不会和我一同离开,你也不走,我做不出抛弃他们和你,自己逃命的事情。何况还得麻烦长宁公主,我前几天试探了一下,总觉得她也不想走的。”
  李齐慎没想到谢忘之会这么说,舔舔嘴角,想说什么,终究把话咽回去,没打断她。
  “再说,我去蜀州,难道蜀地就一定安全吗?若是真沦落到长安城破,万民失所,恐怕叛军下一步就要攻成都。死在长安,和死在成都,有什么区别?”谢忘之预想到了最差的结果,垂下眼帘,“要是真到了那一步,还不如和你一起,死在长安城里。”
  她顿了顿,居然还能轻松地笑笑,“时机不好,生不能同衾,这样勉强算是死后同穴,死而无憾。”
  谢忘之说得平淡,简直像是情话,情真意切,李齐慎却听得胆战心惊。眼前这女孩分明不懂生死有多残忍,也不会刻意讨好他,说出的话却准确无误地切进他心里,让他既想板起脸来呵斥她胡言乱语,又想一把抱住她,汲取此生仅有的一点温暖。
  沉默良久,最终出口的还是一句叹息,几不可闻:“……真傻啊。”
  “傻吗?”谢忘之听见了,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李齐慎的手臂,踮起脚,准确无误地贴上他的嘴唇。
  李齐慎惊了,眼瞳一缩,却只看见女孩靠得极近的面容,眉眼秀丽,眉头轻轻皱着,眼睛合上,显得睫毛根根分明。她其实压根不会这些亲密的举动,只是为表爱意,连该撬开唇齿都不知道,傻傻地和他嘴唇相贴。
  女孩的嘴唇柔软,呼吸间带着微微的香气,李齐慎觉得抿在唇间的是一朵花,且还是初开的那种,在春风里招摇。
  可惜他注定看不到来年的春光,这枝花也等不及由他折下。
  李齐慎也闭上眼睛,极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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