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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拉玉儿这才闭上嘴,默默低下了头,旁人看不见的眸中,神色复杂难辨,她先前那隐隐有些不对的感觉,仿佛就要坐实了!
大娘依旧笑道:“谁说不是呢,尊夫人这样的样貌人品,生来就是该当被人捧在手心里疼惜的,这我见犹怜的小模样,便是老婆子见了都喜欢得不得了,真娶了来当媳妇,自是如相公这般,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皇太极仿佛与大娘说得极为投机:“正是如此,不瞒你说,我呀,比我夫人大上一些,就怕她介意,对她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偏偏,人家还不领情呢!”那话语中,竟透露出丝丝的可怜劲儿。
大娘感慨地拍拍苏拉玉儿的手背,谆谆教诲一般说道:“夫人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听老婆子跟你说,嫁人就是要嫁对自己好的,瞧我家老头子,虽然平日里不言不语,对老婆子可好着呢。看得出来,你家相公是真心疼惜你,女人这一辈子,能遇上这么个掏心窝子对自己好的人,就没什么可求的了!”
苏拉玉儿被他们俩这一唱一和,说得是哑口无言,事情根本就不是大汗说的那个样子,可这位大娘似乎已经十分相信了,她简直是百口莫辩!
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苏拉玉儿索性闭了嘴,低着头一句不说。
见苏拉玉儿那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大娘喝了口水,准备继续说教。
皇太极总算见好就收,将大娘接下来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之言阻在口中,他看得出来,再这样下去,苏拉玉儿可就真的要恼了,今日他已经将自己的心意原原本本摆在她面前,剩下来的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毕竟,来日方长!
将人逼急了,反倒不好,他看上的这个小女子,可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柔弱,真把她惹急了,可是会咬人的!
吃完了馄饨,皇太极将一锭银子留在桌上,而后不容置喙,强硬地牵着苏拉玉儿的手回了马车,鳌拜驾着马车往贝勒府的方向而去,坐在车里的两人,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其实尴尬窘迫的只是苏拉玉儿,皇太极却依旧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面上如此,心里是怎么想的,便不得而知了。
沉默半响,皇太极忽而笑道:“你觉得,像方才那大爷和大娘两人那样的日子,如何?”
苏拉玉儿原本确实是有几分羡慕的,可想起方才大娘所说的话,便铁了心一样,低着头不愿意开口,只想赶紧回到府里,逃离这辆空间狭小的马车。
见苏拉玉儿不愿意说话,皇太极兀自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十分羡慕!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是如他们这般吧!”
这句话说完之后,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但是有一种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怦怦”,“怦怦”,那是心跳的声音,回荡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车厢中,越来越响,越来越让人无法忽视。
这种猛烈的心跳之声仿佛会传染一样,不知是从谁那里开始的,到了后来,两人的心跳声已经不分伯仲,难以分辨地交织在一起。
皇太极仿佛着魔一样,缓缓朝苏拉玉儿靠近,就在这时,马车戛然而止,仿若怔忪的两人也终于回过神来。
苏拉玉儿察觉到近在眼前的皇太极,猛然朝后一仰,与他拉开了距离。
而皇太极却轻轻哼笑一声,悠悠靠回了车厢壁上,心中暗自埋怨这段路太短,那鳌拜平日里看起来也算机灵,今日怎的傻成这样!
正被自家主子埋怨的鳌拜还无知无觉一般,在车厢外说道:“大汗,十四福晋,贝勒府到了,福晋下了车,走几步便能回到府上!”不将马车赶到贝勒府门前,也是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鳌拜所言,仿佛给苏拉玉儿下了一道特赦令,她连告别之言都没有说,仿佛后头有猛兽在追她一样,退下身上的披风,逃也似的跳下了马车,快步走回府中,因为心中既混乱又焦急,连在外时需要注意自己福晋身份的事情都忘了,只想赶紧回到房里,躺在床上蒙头睡一觉,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全部忘掉!
第31章 二更
除夕之夜本该守岁; 苏拉玉儿回房之后,发现多尔衮并不在房里; 想着他应该还在厅中; 便也没有去寻他,反而直接上了床; 盖上被子; 努力让自己进入梦乡。
今夜,她实在太混乱了; 多铎府上的事情不说,方才大汗那些所作所为; 她若是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就真的枉为女子了!
人就是这样; 不想睡的时候,说不得就困得不行,想睡的时候; 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哄哄的,今夜的一切; 全部自动在她脑海里回旋,怎么也停不下来。
苏拉玉儿烦躁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儿,终于放弃了硬逼着自己入睡的打算; 侧身闭着眼睛,将与大汗有所接触以来的事情全部回想了一遍。
一开始,最多就是远远看上一眼,根本就没什么深入接触; 直到多尔衮他们出征察哈尔以后,她时常往宫里跑,那时她与大汗的交集才多一些。
秋狩的时候,那支射偏的冷箭直直朝她而来,大汗却当机立断,不顾自身安危,为她挡下了那一箭。
后来,又是大量的珍贵赏赐,又是抓着她去崇政殿抽查汉文,在寿辰那日,更是掏心窝子地与她说了那些话。
若今夜大汗所说是发自真心的,那么,他定是在秋狩之前便对她……否则又怎会不顾汗王之躯,以身为她挡箭!
如今想起来,秋狩之后,他时不时将她召去崇政殿,目的似乎也不只是抽查汉文那么单纯!
说起抽查汉文,苏拉玉儿突然想到,那次拿着《金瓶梅》入宫,本是要去崇政殿的,大妃却硬是将她留在了清宁宫,还对她说了那样一番话,催促她早日为多尔衮生个孩子,莫非,大妃早已看出了什么,这才隐晦地将她隔离大汗的视线?
苏拉玉儿的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一阵,她分明只想当好多尔衮的大福晋,为阿布和部落找到一个足以支撑他们在科尔沁草原立足的后盾,如今,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那人可是眼看就要一统北方的大金天聪汗啊,怎么就看上了她呢?
想到大汗后宫里那许多的福晋,苏拉玉儿有些混乱的脑子蓦然清醒过来,大汗有过这么多女人,更有大妃那样贤德的正妻,和大玉儿那样聪慧明艳的侧福晋,她自问拍马都赶不上这两人,如何有那吸引住大汗的能力!
想来,再如何喜欢,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罢了,等他清醒过来,便不会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了吧。
苏卡玉儿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多尔衮的大福晋,也只能是多尔衮的大福晋!
然后,又一点一点将今夜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强硬地从心中剔除出去。
在大金,她必须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和肩上担负的使命,大汗的后宫岂是那么好混的?不说她如今的身份不允许,便是真进去了,又能如何,与大妃和大玉儿姑侄俩去争、去抢吗?
且不说她心里根本不愿意与她们争斗,若是争了,结果却失败了,科尔沁草原上,如何还能容得下她的部落!
与其如此兵行险招,还不如像目前这样,继续与多尔衮合作。
况且,还有多铎,她当时那么信誓旦旦地对他说过,她这辈子只能是多尔衮的大福晋,若是如今变了卦,如何对得住那么维护自己的多铎!
于情于理,她都只能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当作幻梦一场!
将一切都理通顺以后,苏拉玉儿终于安心睡了过去,结果第二日醒过来时,见到的却是多尔衮那张隐隐泛黑的脸。
只听他声声说道:“你睡得倒是舒服,看来是早忘了守岁之事吧!”
苏拉玉儿猛地从起床上坐起来,讷讷地嗫嚅着嘴,说不出话来,昨夜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还真就是故意不回厅中的!
多尔衮本也没指望她回答,只催促道:“更衣吧,一会儿还要去宫里请安!”
大年初一,所有的贝勒和大福晋们都要去宫里向大汗和大妃拜年,以示尊敬,而后,大汗和大妃也会在宫里设宴,以示合家团聚。
知道自个儿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苏拉玉儿这一回打定了主意,半步都不离开多尔衮,总算是将这一日的场面对付过去了。
不过她这一反常态的模样,让多尔衮很是惊异地多看了她几眼,都被她硬着头皮混过去了。
初一过后,便是各贝勒府的人情往来,以及招待来府上拜年那些与多尔衮交好之人,一直忙到元宵佳节,才算消停下来。
这与各府福晋一走动,难免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其中以阿济格福晋西林觉罗氏,给她的压力最大。
阿济格是多尔衮和多铎的亲兄长,虽然资质有限,不似多尔衮那般有勇有谋,深得大汗看重,也不似多铎那样,年纪轻轻便暂露头角,可他到底是三人中的老大,西林觉罗氏作为他的大福晋,在子嗣一事上催促苏拉玉儿,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尤其,多铎新近得了一子,连他都有了儿子,多尔衮作为哥哥,成婚也比他早,如今却依旧没个一儿半女,实在不合适。
不仅西林觉罗氏得了机会,便在她耳边念叨,其他福晋们也在闲谈时说起此事,话语中,隐隐指责她自己生不出孩子,还不让自家贝勒爷娶侧纳小,实在小家子气,一点都不像从科尔沁来的格格,宫里的大妃也是从科尔沁来的,人家多么贤惠,甚至连自个儿的侄女都说给大汗了,如今姑侄俩共同侍奉大汗,为娘家争了多少实惠。
关于这些闲话,苏拉玉儿实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硬生生将它们受了下来,谁让她嫁的人多尔衮呢!
偶然说到大妃和大玉儿姑侄俩,济尔哈朗福晋叶赫那拉氏还与她咬过耳朵,说是大玉儿如今圣眷正隆,大汗连梦里,都叫着“玉儿”的名字!
先孟古福晋正是出身叶赫部,皇太极有一位侧福晋,算是先孟古福晋的侄女,也是叶赫那拉氏的堂妹,这些话,正是前几日进宫之时,那位叶赫那拉氏侧福晋说与她听的,如今当作闲话说给苏拉玉儿听,也就是图个乐呵。
苏拉玉儿和大玉儿交好,这事儿早已不是秘密了,她们两人,可是连汉文名字,都称作“大玉儿”和“小玉儿”,叶赫那拉氏能将这种私密话说给苏拉玉儿听,也是存了亲近之意。
苏拉玉儿心里领她这份情,可是听到这件事情,她心中又是狠狠一跳,明知这个“玉儿”应是大玉儿,可联想起除夕夜之事,不免又有些存疑。
年节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平淡无波的样子,到了三月里,八旗将士厉兵秣马,正式挥兵南下,多尔衮、多铎自然都去了。
苏拉玉儿恢复了呆在府上无所事事的状态,又因为最近这一段时间,生活还算平稳,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好动的习气又冒出来了,寻了个惠风和畅的艳阳天儿,牵上闪电,就去马场疏松筋骨去了。
多尔衮不在,她的顾忌也少了许多。
临去前,鬼使神差一般,竟然把去年皇太极赏赐下来的那四块马蹄铁,安在了闪电的蹄子上,如此跑了几圈,意外地感觉十分不错。
正当她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打算回府的时候,突然有人策马而来,骑在马背上之人身形健硕,一身黑色劲装,英姿飒爽,就这么策马扬鞭地朝她所在的地方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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