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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奥爱憎录-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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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贯注,不知在想些什么。

“古人说宅近植梅花,待人梅树下。阿富是在等我吗?”德川治济笑着问。

阿富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两行眼泪直滚下来,落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土上。

“这不是来了吗?”德川治济凑近她的脸颊,轻轻吻去她的泪珠。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眼里流出的泪水都是咸的。

阿富向后一仰,匆忙抹去脸上的泪痕,勉强笑着说:“阿富以为治济大人再不来了……从大奥出来,再没见过。”

“不来?我怎么舍得你?”德川治济把她搂在怀里,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像梅香,又更甜些。

 “一近梅花树,梅香染素衣。阿富,你立在梅树下,远远看着像是一幅画。”他凑在她耳边说。

德川治济又拉起她的手,笑着说:“这几日杂事多,一有空就来了。去房里吧,外面毕竟冷,冻坏你我就心疼了。”

 

房里也插着腊梅,火钵熏得花香更浓。

女中送上茶来,又乖觉地退了出去,德川治济对她笑了笑。她姓大崎,是这里的女中头儿,在一桥家服侍了半辈子,最是忠心耿耿。

“在这里还过得惯吗?”德川治济拖过肘枕倚着,笑吟吟地问。

“有什么惯不惯的?阿富是粗人,对衣食起居向来不讲究。”

“跟我还谦虚。那腊梅是你插的吧?那是古流花道,你也选了竹制花器。你要说不讲究,哪里还有讲究的人呢?”

“只是胡乱插插……毕竟终日无事,打发辰光而已。”

“我迎你出来,你不高兴吗?”德川治济轻声问。

阿富缓缓摇头,细声说:“我也想早日陪在大人身边……不过有些突然。”

“我是担心你的安危。”德川治济垂下头,脸上带了寂寥的神气。

“我是无妨的”,阿富立刻接了口,“松岛死了,没人怀疑我,我重新做了三之间女中,一切正常。”

“听说万寿姬落水,也是你下的手吧?”

阿富咬住下唇,雪白牙齿闪了闪,良久才点了点头。

“为何要动她?你知道我多担心?生怕你哪里出了漏洞,万一落在御庭番手里,要受多少折磨。”德川治济突然提高嗓门,似乎动了怒。

“御庭番的手段我也见识过,不过如此。”阿富不以为然地笑了。

“什么时候?”德川治济猛地一惊。

“松岛上吊后,将军怀疑她背后有人指使,服侍她的女中都被御庭番秘密审了。”

“也有你?你受了刑吗?”德川治济上下打量她,有些心慌意乱的模样。

“专属女中都是旗本家的女儿,御庭番也得看父兄的面子,总不能严刑拷打而已。”

“没有受伤吧?”德川治济忙追问了一句。

阿富笑着说:“当时哭得厉害,连御庭番都心软了,简单问几句就完了事。没想到御庭番那么没用。”

“也许是怜惜你美貌。”德川治济低声说。

“也许是看着岩本家的面子,我毕竟是大身旗本岩本家的女儿。”

“你那养父前几日遣人来了,希望你早日产下儿女呢。”德川治济半皱着眉笑了。

阿富抿了抿嘴,脸上笼上两朵红晕。德川治济噙着笑意,故意不说话。

“没想到万寿姬落水还会被救上来,广桥也警觉起来了。”阿富两只手握得紧紧的,似乎有些懊丧。

“只是姬君,本也不碍什么,犯不着冒险。”德川治济捧起茶碗,若有所思地看着碗口飘出的稀疏白烟,茶快冷了。

“万寿姬是御台所生的,让她去地下陪她母亲多好,又团圆了。”阿富柔声说,嘴角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其实御台所也不必死的,除了肚里的孩子就行了。”德川治济垂下眼,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忍。

阿富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微撇,似乎要哭出来了。

“大人觉得阿富狠心?阿富是在报仇,将军那么羞辱阿富……”

德川治济在肚里笑了一声:女忍真是可怕,将军家治哪里羞辱了她?只不过没看中她,不愿收她做侧室而已。在她看来是天大的羞辱——她自视甚高,觉得天下男子都会喜欢她。

不管心里如何想,脸上一点也不能露出来。立刻换上心疼的表情,德川治济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喃喃地说:“将军有眼无珠,倒便宜了我。你不知道,你刚入大奥的时候,我夜不能寐,生怕将军将你收做侧室。如果当时将军站在我跟前,我保不齐会亲手杀了他。”

“大人说的是真的?”阿富仰起脸看他,暖暖的呼吸拂在他脸上,混着腊梅的香气。

“没有一字虚假,我敢向德川列祖列宗起誓。”德川治济一本正经地说。

阿富叹了口气说:“若是真心,用不着起誓;若是假意,起誓也无用处。”

德川治济有些急了,带着怒气说:“你要怎样才能信我?”

阿富姿态优美地伸出手,在他左边胸膛比划了一下,柔柔地说:“心在这儿,得一刀划开来,才能看出是不是真心。”

“我宁愿让你划开看看。”德川治济赌气说。

“那我当真划了,不然我始终信不过呢。”阿富的手掌慢慢移到德川治济心口,乌油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这本是句玩笑话,可阿富不是寻常女子。他的心在她手下,她身上一定带着利刃,可能藏在发髻,也可能别在腰带里。只要她想,眨眼间就能把他的心挖出来。

他也是有武艺的人,缩身向后一滚,就能解了这危局。他决定拼一拼,双手下垂,完全把性命交在她手里,一双眼和她对视,没一点恐惧。

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火钵里的木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阿富眼里漾出笑意,慢慢放下手,撒娇似的说:“好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哪怕把我骗得团团转,也是心甘情愿。”

德川治济松了口气,这场较量算是他赢了。






第104章 引诱
德川治济又端起茶杯,阿富笑着摇头,出去叫人换上热茶。

大崎又亲自来了,桐木盘上托着两杯茶,并着只浅碟,装着椿饼。

“果然是父亲大人用惯了的人,选的果子都风雅。”德川治济笑着对大崎说。

“初春最适合的果子就是椿饼,以前宗尹大人说过……”女中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赶忙行了个礼说:“失礼了,请治济大人和阿富夫人恕罪。”

“你又客气了。在我眼里,你是一桥家人,并不是女中。”德川治济真诚地说。

“不敢。”女中忙忙地退了出去,顺手拉上了门。

浅浅的桐木碟,并未上漆,纹理看得清晰。中间放着雪白椿饼,顶着油绿的寒椿叶,样子雅致。

“原色碟子倒少见。”阿富抿着嘴笑。

“这是父亲大人特意定制的——说油光水滑的黑漆器俗气,一副暴发户气质。”

“连大奥都用黑漆器呢,不然便是朱漆器。”

“还得金粉莳绘。一桥宅也有许多,父亲大人平日不爱用,顶多是宴客时使一下。”

“这椿饼最配原色桐木碟,用了黑漆器就俗了。”德川治济煞有介事地点评。

“椿饼也是平安朝就有的果子,《源氏物语》里提到过。”

“饼是其次,关键是个‘椿’字。”德川治济似笑非笑地瞟着阿富,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阿富何尝不知他想说什么,也只能装糊涂,一本正经地说:“寒椿是冬季的应季花卉,眼下开了春,花期也要结束了。”

德川治济把椿饼上的叶子拈在手里,笑吟吟地看了又看。阿富羞答答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看。

“寒椿叶子油亮,团子雪白滑腻,犹如女子肌肤——其实寒椿花朵更好,浮在浴桶里,衬得肤如凝脂。”德川治济悠悠地说,一双眼盯着窗外,似乎沉浸在回忆里。

还是去年夏天的事,那时御台所刚怀妊不久,阿富还是松岛身边的专属女中。松岛对她信任有加,她偶尔请假外出也不难。那日,德川治济与她约在上野不忍池边上的茶屋相会。不忍池上的荷花过了花期,荷叶还茂盛,他俩都没心思看,窗户关得紧紧的,先说性命关天的机密事,之后就是情话了。

那日德川治济也拼尽全力,阿富不是一般女子,他更不能教她瞧不起。阿富先去泡澡,老板娘凑趣,浴桶洒满了寒椿花朵。夏日无寒椿,都是冬日收起来的干花,枯皱的小花朵被热水一浸,竟又丰泽起来,像是重新开了。寒椿盖住水面,衬得阿富肌肤如雪,真是人比花娇。

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对父亲大人只有感激。父亲给他找了这样一个帮手,心够狠,手够辣,以一敌百都不夸张。他要驾驭她,必须比她棋高一着才行。

他该怎么做?无非是扮演个痴情公子,再明里暗里许她好处。他只要她,只要她生下孩子,就是未来的世子。若她能成功,她的儿子还是未来的将军。

她是头猛兽,再凶猛的野兽也敌不过猎人。可他不要做猎人,宁愿做一位驯兽师。她像头豹子,尖牙利爪能瞬间要了人的性命,但也有光洁毛皮和漂亮眼睛。驯兽师虽然辛苦,也不是彻头彻尾的苦差,她的容貌和身体真的让他很满意。

有人说假作真时真亦假。如果阿富姿色平平,他也装得出含情脉脉,只是辛苦些。可她如此貌美,他做出含情眼神,露出眷眷笑容就是理所当然了。

有时候他一时迷糊,隐约觉得自己是真爱她的。真爱也不奇怪,那样容色身姿,那个男子会不爱呢?哪怕下一刻死在她手里,这一刻依然想把她搂在怀里。

她也清楚自己的价值和吸引力,所以她有充分自信。将军家治不爱她,于是被她恨到骨子里。

对阿富的所作所为,没人比德川治济知道的更清楚。面如桃李,毒如蛇蝎这两个词形容她最贴切。就算知道这些,想到她的身体,德川治济心底还是升起一股热意,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阿富不光善于使毒,她自己也是一剂毒,教人上瘾的毒。不过德川治济对自己有信心——他比父亲更胜些,永远不会上女子的当,哪怕是女忍。

 

阿富拈着黑文字杨枝,轻轻地把椿饼划成小块,并不急着吃。德川治济看着她的动作,手指纤长,似乎柔弱无力,可那是错觉。只要她想,随时可以要了别人性命。

德川治济饮了口茶,方才体内那把火烧得太旺,烧得喉咙发干。

“突然想起去年夏日的寒椿花朵了。”他闲闲地开了口。

阿富的脸腾地红了,缓缓垂下头,露出雪白颈项。德川治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纤瘦苗条,弱不胜衣。额头到下巴有流丽的线条,完美得不像真人,倒像铃木春信笔下的美人图。

垂着头,领口微敞,下面是微微隆起的胸脯。衣裳是含蓄的颜色,款式也寻常,反而有种异样的诱惑力。

德川治济凑近阿富,她头垂得更低,睫毛颤动,像蝴蝶拍打着翅膀。比起太过逢迎,她含羞带怯的样子更诱人些。一举一动都像天真少女,可她从未天真过——德川治济嘴角露出微笑,她五岁被送往伊吹山学习忍术,哪有天真的机会?

阿富是优秀的女忍,男子喜欢什么她一清二楚。风情万种的成□□人招人喜爱,娇羞的女孩更让人怜惜。男子一旦对她起了怜惜,觉得她柔弱可欺,自然会放松警惕,洋洋自大起来。那就是阿富的可乘之机。

他和她是棋逢敌手。父亲曾说过,下棋要找与自己旗鼓相当的,那样才能下出精彩的一局——轻轻松松赢了又有什么趣味?辛辛苦苦获了胜,哪怕只胜了一个子,以后想起来的滋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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