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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丹波的献上栗来了,吩咐御膳所日日煮给她吃,也不费什么。
将军家治想着自己的心事,等回过神来,见侍候用膳的护卫一脸尴尬。他有些诧异,低头看见碟子上堆着剥好的竹轮虾,还有几块鲷鱼和牛蒡。他不吃,护卫也不敢提醒,只能在一边呆坐。
将军家治无奈地笑了笑,提起筷子把堆积如山的食物运进口中。
御年寄松岛也在用午膳。明面里她只是女中,但御膳所的人十分巴结,给她备的菜肴都是最好的,绝不比御台所的差。
松岛是土生土长的江户人,喜爱时鲜吃食,和御台所恰恰相反。她面前的黑漆食台上堆着几件菜品,她皱起眉,将筷子丢在一边,似乎不太满意。
“近来御膳所越来越不像话,每日花那么多菜银,做出的菜淡而无味——只怕一半落入他们腰包了。”
侍候松岛用餐的女中都不敢做声,只有阿富笑着说:“御膳所的仲居最尊敬松岛大人,只要给他们带个话,保证他们过来赔罪。”
“那是自然。他们的勾当我最清楚——离了御膳所,哪找那么好的差事?一条干鲣鱼,只削几刀就不再用;鱼饼一做就是几十只,给将军大人备膳只用几只;一到节庆,各大名献上的吃食不计其数。都到哪去了?还不是被他们偷偷带出去卖掉了?”松岛撇撇嘴,尖酸地说。
“什么也瞒不过松岛大人。”阿富抿着嘴笑。
“我懒得管他们,可别让他们撞在我手里。”松岛重新提起筷子,犹自恨恨地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松岛大人速去锭之口,将军大人给御台所大人赐了菜品。”
松岛一声不吭,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又对阿富招了招手。
“似乎将军大人对御膳所挺满意呢。”松岛讽刺地说。
见松岛心情不佳,女中们都一声不吭,默默行礼送她出门。
松岛带着阿富,不急不慢地向锭之口走去。
“将军大人赐菜,不用快些赶去吗?”阿富似乎有些胆怯。
“你还是胆子小”,松岛短短地笑了一声说:“那么着急干吗?都这个时候了,她也该用完午膳了。”
阿富知道,松岛口里的她指的是御台所。松岛对御台所始终不太喜欢,她新近怀了妊,松岛的态度也没软化——御台所抚养世子家基,松岛一直耿耿于怀。若不是将军家治严命,松岛一定不会把世子交给她。
公家和武家女子天性不和,就像是犬和猫,生来就是对头。更何况将军家治对御台所太百依百顺,松岛这位乳母看在眼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想到这里,阿富咬了咬牙——将军家治最爱谁,谁就不能活着,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她还没想好如何下手,将军家治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就是天从人愿,老天站在她这边啊。
跟在松岛身后,阿富垂着头,无声地笑了。她腰带里有一只绯色纸包,里面的药粉可是稀罕物。明明是□□,服了不会立刻死,毒潜入内脏,人会昏睡两日,然后死在梦里。
只要服下去,天下再没人救得了她。
阿富眼前浮起将军家治的脸,知道自己赐的菜害死了最心爱的人,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不用着急,很快就能看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富呢,也没那么走运。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
先把更新贴上,晚上做八宝饭吃。祝大家新春愉快!和八宝饭一样甜蜜!
第89章 冲突
护卫捧着朱漆食盒立在锭之口,御年寄松岛点了点头,阿富乖巧地接在手里。
“松岛大人要一同去吗?”等锭之口的杉木门重新关上,阿富悄声问。
松岛犹豫了一下,阿富忙说:“松岛大人的午膳还没用完,阿富一个人送去就行。”
“我知道你关心我”,松岛对她笑了笑,旋即换了讽刺的语气,“将军大人对御台所大人关怀备至,松岛怎敢不亲自去送?”
“刚才护卫似乎说是砂糖瓜栗煮……”阿富怯怯地说。
“是啊,都是寻常菜品。不知将军大人怎么想起送这个。”松岛撇了撇嘴。
“取甜甜蜜蜜之意吧,栗子也有果实丰盛的好兆头。”
“丰盛?自从她来了,大奥一直冷冷清清。仅有的两位侧室也御褥辞退了……她三十多了,竟还怀了妊。”松岛走在前面,絮絮说个不停。
大奥耳目众多,为防祸从口出,女子们早养就一身本领。在外面说话总是细声细气,永远像在咬耳朵,隔得稍远些,什么都听不清。松岛如今已是排名第一的御年寄,年轻时养成的习惯也改不了,一到屋外,说话的调门就自动调低了。
阿富一脸郑重地听着,心里打着算盘。从锭之口到御台所的御休息间颇有一段路程,要经过若干个走廊,有的是时间。
“过了三十岁,就该自请御褥辞退了。她倒好……硬是霸着不放。”
“也许将军大人不许呢。”阿富笑着说。这是火上浇油,松岛更会气得跳起来。
松岛猛地摇头,像被滚水烫了的猫,瞥了她一眼后尖声说:“你倒厚道。规矩就是规矩,她若是明白人,不管怎么样都要自请辞退。”
阿富探手把纸包取出,轻轻握在掌心。走廊一侧是庭园,另一侧是房间。如今是正午,庭园里应该没人,但保不齐房里会突然有人走出来。光天化日之下投毒,这是招险棋。虽然自己动作麻利,对面有人也未必看得出纰漏,但兹事体大,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御台所非死不可——谁叫将军家治那么在意她呢?一尸两命,还有什么比这一招更厉害呢?
阿富皱了皱眉,突然想起广桥。近来那傻傻的女子似乎开了窍,把御台所护得密不透风,不但事事亲力亲为,连饮食都要试三遍毒。这是将军家治赐的菜,按理说不用试毒,试毒是对将军的大不敬。
女中试毒也无妨,反正不会立即死。但最好不要节外生枝,这一包药不多,最好都让御台所吃尽了。
转了个弯,走廊外一棵青枫长得茂密,枫叶像一个个小小手掌,一直伸进走廊来。再过些日子,这叶子会被秋风染得鲜红,像是带血的手印。
枫叶遮住人的视线,是再好不过的地方。阿富悄无声息地揭开盒盖,将一包药粉倒进去,轻轻摇了摇。
这药是好东西,无色无味,溶得又快,没什么好担心。
“松岛大人,御台所大人也许用完膳了呢。”阿富担忧地说。
走在前面的松岛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说:“用完膳也得吃啊,这是将军大人的心意。”
“还得叫女中来试毒,得花好久工夫,松岛大人的午膳得重新加热了。”
“试毒?”松岛顿时停住了,阿富茫然地看着她,有些不明白。
“你也糊涂了”,松岛皱眉扫了阿富一眼,“将军大人赐的菜,怎么能试毒?”
“御台所大人正怀妊,还是谨慎些好吧?”
“谨慎?这没什么好谨慎的。将军大人的菜已过三轮试毒,负责送菜的护卫诚实可靠——都是代代侍候德川家的。护卫又把菜交给我,有什么不放心?”松岛嗤之以鼻地说。
“松岛大人说得是。”
“况且,谁起了试毒的心思,反而有问题——是怀疑将军大人下毒?真是其心可诛。”松岛恨恨地说。
“松岛大人明鉴,阿富一时糊涂了。”阿富唬得脸色雪白,泪珠在眼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
“你要小心,以后别乱说话。”松岛缓和了语气,“你胆子小,性情又柔弱,幸亏在我身边侍候,不然有的苦头吃。”
“能在松岛大人身边,是阿富的福分。”
“走吧,总算快到了。”
阿富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怎么了?”松岛伸手扶了她一把,只见她把食盒牢牢抱在怀里,生怕菜泼了。
松岛忍不住微笑,阿富这孩子真是不错。
“袜子被勾到了,啊,是一根断了的枝条……”阿富取下一根尖尖的小枝,眉头微蹙。
“你流血了。”松岛看着她的足袋,一点殷红,看着格外刺眼。
“被树枝扎到了,不过不妨事,送将军大人的菜品要紧。”阿富笑着说。
“不用,你先回去吧,先把血止了。”
“哪能让松岛大人一人去呢?”
“那有什么关系。”
万寿姬在御台所房里坐了一上午,两人玩了许久的合贝游戏。万寿姬十岁多了,在母亲面前,还是撒娇的小女孩模样。
“家基又去吹上御庭的马场了。”万寿姬托着贝壳,嘟嘟哝哝地抱怨。
“他是男子,学骑射也是应该的。”御台所在一堆贝壳里搜寻,很快找到了一对。
“母亲大人又赢了。”万寿姬嘟起嘴,把手里贝壳丢下。
“你也记了不少和歌,本来能赢的,只是不专心。”御台所笑着看她。
“想让家基陪我看鱼呢,他老不回来。”
“你爱看鱼,他爱骑马,各有所爱,有什么不好?”
“母亲大人有许多道理。万寿先回去了。”万寿姬气鼓鼓地站起来。
“万寿姬大人也该回了,已是午膳时间,乳母该来请了。”广桥在一旁打岔。
万寿姬走了,广桥把满地贝壳拣进贝桶里。御台所看着黑漆莳绘贝桶出神,突然说:“将军大人近日要给万寿定亲,就是尾张那位世子。”
广桥笑着点头,贝桶是武家女子的陪嫁物之一,御台所看着它,想起女儿的婚事了。
“先定亲也无妨,还能在大奥养几年。”御台所叹了口气。
“将军大人也舍不得呢。”
“就是他惯得厉害,家基也是,什么都让着万寿,纵得她无法无天。”
“万寿姬大人就是在父母亲人跟前撒娇,平时端庄得紧。”广桥赶紧为万寿姬辩护。
“等这孩子出世,我得了空,得好好管管万寿——眼看做别家的媳妇了,虽说是姬君,也不能仗势欺人呢。”
“该用午膳了。方才见御台所大人玩得高兴,就没敢打扰。”广桥向门前女中使了个眼色。
御台所点头说:“你去看看万寿,劝劝她,别又不吃饭。”
广桥忍不住笑了,御台所嘴上说得厉害,还是心疼万寿姬的。
广桥安抚了万寿姬,急着回休息间。御台所要用午膳,她得在一边候着。
远远见对面过来个女子,衣饰华贵,似乎是松岛。一个人来的,提着个小小的食盒。
“松岛大人。”广桥做出笑容。
“广桥大人。”松岛短短地笑了笑,恭恭敬敬地捧起食盒。广桥瞥了一眼,朱漆葵纹莳绘,边上嵌着螺钿,似乎是中奥的器皿。
“请带松岛面见御台所大人,将军大人赐了菜。”松岛慢吞吞地说。
广桥赶紧行礼,松岛送了菜来,等于是将军大人的使者,礼数必须要足。
“将军大人赐了菜。”广桥对御台所轻声说,御台所微微一怔。
“砂糖瓜栗煮。”松岛接了一句。
御台所的脸慢慢红了,喃喃地说:“谢将军大人赏赐。”
广桥轻轻揭开盒盖,正是瓜栗煮,盛在黑漆碗里,是温暖的橙红色。
“栗子是时鲜物儿,可见将军大人用心。”松岛立在一边说。
御台所点了点头,有些感动似的。广桥却踌躇起来:虽说是将军大人赐的,还是试试毒的好——谨慎一些总没错。可松岛并不告退,双目炯炯地看着,似乎想让御台所立刻吃了。
“正巧赶上御台所用膳,将军大人知道一定很高兴。”松岛笑着说。
“今日午膳晚了些,也巧了。”御台所也笑了。
广桥皱着眉,心里直犯难:松岛立在门边,偷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