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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苏定城眼睛之中,不觉流转一缕极为浓郁的复杂。
却忽而沉声言语:“你可知晓,其实你是我亲生的女儿。夫人的怀疑,也并不是假的。”
苏颖心中惊了惊,顿时不觉心念转动。她自然绝不可能是这位极高贵的苏侯爷真正女儿,既然是如此,苏定城又是什么意思?
当初苏颖被苏叶萱所救,彼时海陵郡和龙胤王朝的关系也还不错。苏叶萱也想了法子,为苏颖挑了一个极好的前程。那时候,苏家旁支的一对夫妇,因为正妻不能生育,故而郁郁不乐。丈夫纳了美妾,生了几个庶出子女,可是正房内心始终也是不快。这家里面有了庶子,添个养子自然万万不能,可是却可以有个养女。苏颖彼时年纪还小,却嘴甜貌美,很得自己第一个养母喜爱。后来他们家搬到了别处,对外也没说苏颖是养女,只充作亲生女儿一般养着。
难道,苏侯爷跟自己第一个养母有些个首尾,却并不清楚自己并非亲生?
这个误会,是很有可能的。
苏颖也是禁不住心念转动,倘若有此可能,那么自己无疑又添了一个筹码,这可真是极好。
苏颖不觉垂泪:“女儿糊涂,竟是什么都不知晓。”
苏侯将自个儿当做她的女儿,这倒是极好。
她掏出了手帕,轻轻的擦去了脸颊之上的泪水。
不过说来,自己却也是没这样子的好命。她不过是个婊子生的下贱种,哪里能做侯府的女儿。
谁让自己出身不好,好多东西,都是需要自己一一的拢在手里,狠狠的争在自己的名下。
苏定城的嗓音却也是极为深邃而沉郁的,仿佛有着说不出的味道:“你自然是极糊涂,你自然也是什么都不知晓。”
接下来,苏定城说的话儿,却也是令苏颖魂飞魄散。
“我口中提及,你的亲娘,自然并不是你那个养母,苏家的旁支媳妇儿韩氏。而是北漠草原之上,那个污秽小镇里面,那个下等的娼妓莺娘。”
苏颖一瞬间手指绷紧,捏紧了手帕,脸蛋之上,却也是不觉染上了惧色。
饶是她极为聪明,可是她的脑子里面,却也是转不过弯儿来。
她一时之间,都是不明白苏定城究竟说的是什么。
而苏定城的一双眼睛,却也是不觉浮起了极为悠远的回忆之下,却好似翻腾出了说不出的幽润:“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有二十多年了吧。可是饶是如此,我仍然是记得清清楚楚。我出身富贵,打小就被家族精心调教,教导我的老师也是个个不俗。我自幼熟读兵书,也是很喜爱练武,素来自负,以为一定能成一代名将。那一年,我第一次离开了家,来到了北漠述职。我在家里虽然不是好色之徒,可总归有丫鬟服侍饮食起居。彼时我离家时候,在母亲的安排下,房中已有一个本分老实,姿容不过中上的通房。”
“到了那儿,我才第一次见识到军营之中所谓的营妓。我自然对这个地方的女子不屑一顾,可到底生出了一缕好奇的念头。想要瞧瞧,这军营里面的营妓究竟是什么样儿。身边的人起哄,我也是不免去瞧。我自也去过京城青楼,见识过那里的姑娘,可是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子的场景。一排女人,就这样子站着,个个涂脂抹粉,强颜欢笑。谁要是喜欢,就一边卷过来欺负,还可以当众将她们衣衫给扒下来。我那时候年纪虽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并不觉得如何,也没觉得她们可怜。”
“我打量着这些营妓,最初的兴奋过去之后,却也是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竟有几分倒尽胃口。她们个个姿色寻常,身段儿容貌只是下等,双颊抹了些红彤彤的胭脂,乍然一看觉得娇艳,实则俗不可耐。那些个女人,一个个的都穿着花红柳绿的艳色衣衫,许多都容色木然,脸上虽然有几分笑意,可是却也仍然跟木头人一样。瞧着,只令人十分无趣。不过军营之中,母族塞貂蝉,原本也是不必在意这么多。而这些女人,供我们这些上等军官挑选,已然是稍作修饰,已然算是挑选过不错的了。我不好得罪人,只随意瞧瞧,毫无兴致。然而,当我侧头,随意一顾时候,却见到一边的莺娘,也就是你的母亲。”
莺娘,莺娘——
苏颖内心咀嚼这两个字,有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好似唇间含了一颗青涩的梅子,苦苦的。
那唇舌之间,尽数是那些个苦味儿。
记忆之中年华老去的莺娘,已然没剩下什么姿色。苏颖虽然是她生来养着的,可是却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女人。
甚至于每次想起,苏颖内心都是不自禁流转了几许的屈辱,而无半点欢喜。
可是苏定城却接二连三的,在她面前提及,说自己有这么个不要脸的娘。
“她年纪不大,肌肤白净,姿容清秀。虽然不是很美丽,可是却偏生有那么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那双眼睛并没有很妩媚,反而有些怯生生的可怜。她那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新做的衣裙,虽然是粗布,却很干净。她头发之上,别着一枚蝴蝶银钗。其实她姿色也没多好,若放在京城,我瞧也不会多瞧一眼。可是如今,在这样子的地方,她和那些个女子站在了一起,顿时也让人眼前一亮。同伴撺掇于我,让我挑一个,我也没多想,便是挑中她了。我要是一个不挑,也是会落人面子的。”
“当晚,在我的营帐之中,莺娘向我哭诉了她的身世。她原本是好人家的女儿,成婚嫁人,岂料还没入洞房,夫君就没了。婆家嫌她晦气,便干脆将她卖去做营妓。她原本不想活了,可是却也是不敢去死。那天我与她洞房,第二天床单上有血污,晓得她是处子之身,却也是越发怜惜她的遭遇。我干脆要了她,说自己爱干净,身边要个人侍候,不让别人碰。其实她也不是什么绝色,大家又知晓我的背景,也不会在这小事上惹我。”
“后来我知军营污秽,干脆给她买了宅子,买了下人服侍。边塞清苦,我苦闷时候就去她那里解愁。她只会唱些乡野小调子,认字不多,也没什么才情。我也懒得教她,只喜欢她温温柔柔的服侍我。就这样子过了三年多,一纸调令下来,让我离开北漠。彼时莺娘怀了身孕,我也是很欢喜。这三年期间,我回家过一次,家里匆匆让我成了亲,我只与夫人聚了半月,便离开她了。北漠清苦,多亏莺娘陪着我,才熬了下来。那个鬼地方,我已然厌透了,一刻也不乐意多待。至于莺娘,那孩子我却不是不想要。莺娘身份不高,入侯府做妾也勉强,不过我可以在府外买一处宅子,将她安置。以后若有机会,我也会时时去看她。”
“离时匆忙,我一时不好将她带走,给她留了些金银,还留了两个士兵服侍。免得她无依无靠,被别人欺辱。我让她安心养胎,得了空就将她接到京城,好好享福。”
说到了这儿,苏定城蓦然盯着苏颖,冷言冷语:“你不如猜猜,为什么我没去接你们母女。”
苏颖脑子一片空白,唇瓣张了张,却也是一句话儿都是说不出来。
她记得小时候,莺娘脾气不好,对她这个女儿也不怎么样。为了讨好冯道士,莺娘早就卑躬屈膝,笑着说等阿颖大些,就让阿颖侍候道爷。
那时候莺娘满脸谄媚,好似一只会摇尾巴的母狗。
那些男人早厌恶她了,莺娘心里面不快时候,就会拿钱买醉,醺酒成瘾。那酒劲儿一上来,就会去鞭笞那些个冯道士拐来的孩子。
然而有时候,莺娘喝醉酒了,倒也没打人。
那时候她脸颊之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悲伤,伸手抚摸住了苏颖的脸颊,嗤笑说道:“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胚子,送给道爷糟蹋可当真是可惜了。”
莺娘平时那死鱼珠子一般的眼睛,竟似会变得有些清亮:“阿颖,阿颖,我的宝贝心肝。我将你生下来了,你爹不会不要你,你爹会来接我们的。接我们到京城去,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你做小姐,我当夫人。”
旋即莺娘又呜呜的哭,咬牙切齿,好似恨不得将人给撕碎了:“都是那些贱人,瞧不得我好,跟你爹胡说八道。我一辈子的好运气,都是这样子没有了。”
如今苏颖盯着苏定城,一阵子的口干舌燥,心里不由得流转了一缕惧意。
她那心里面,仿若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苏定城说的这些话儿,都是真的。
如今苏定城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加以质问。可是她呢,竟不知晓如何应答。
为什么,为什么苏定城当初居然没来接走苏颖?
对呀,她内心之中,却也是想要知晓的。
如今苏定城问她,而她又怎么能答上来?
苏定城似是自嘲,冷笑了两三声。
“莺娘骗了我,她不是什么被卖的可怜小寡妇,也不是什么清白之躯。她十二岁就做婊子,开始接客。在我之前,沾过几百上千。和我睡的那一晚,她编了一个假话,再用羊血污了被褥,羞答答的假装和我第一次相好。我自负聪明,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被个连字都不认识的臭婊子给骗了。”
苏定城说到了这儿,那脸颊之上的肌肉不禁轻轻的抖动,流露出了一股子说不出的恼恨之意。
他冷笑:“她虽然是小地方的娼妓,可居然也算得上个‘名妓’,被人玩烂的身子,还能面颊含羞,清纯可人,演得活灵活现。那时她来军营,也不是被迫,而是想勾搭上个军官,过一些好日子。有个兵爷撑腰,日子也好过。她还掏了银子,打了那枚蝴蝶钗。她也算有些心思,不择手段往上爬。这般力争上游,真是可歌可泣。可惜她还是露了形迹,以前一起卖的小姐妹,知道她要去京城,要做别人外宅,打心眼儿里面嫉妒,嫉妒得都快要疯了。若非她们告发,我什么都不知道,糊里糊涂的便娶了个烂货回去,彻头彻尾成为傻子。”
时隔多年,苏定城眼中的恨意却也是未曾消去半点,仍然是极浓郁的。
“打小我便极看得起自己,以为自己是不世名将,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被个村妓骗了。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一点儿也不想。后来她生了个女儿,我原想除了你,一个娼妓之女,实是我苏家耻辱。可到底不忍,便是由着你自生自灭。没想到过了几年,你却成为我苏家旁支养女。莺娘已然死了,你又再与我苏家有了干系,我便不由得想,难道命合如此?故而我用了些手段,让你做侯府养女,养在身边,听着你叫我一声爹。”
苏颖身躯轻轻的颤抖,原来是这样子,原来是这样儿的啊。
她说自己怎么有这样子好运气,好似做梦一样,被人接到了京城,接到了侯府。
自己成为侯爷养女,从此以后可以锦衣玉食,平步青云。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苏家时候,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子富丽堂皇的院子,怎么瞧都瞧不够。苏家雕梁画柱,描金绘玉,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金银珠宝,她瞧得眼花缭乱,又显得那样子的土气和可笑。彼时她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留在了极富贵的府邸里面。
无论用何等手段,自己也是在所不惜。
可是,可是自己原来也是侯爷血脉啊!虽然不是嫡女,可那也是庶女。
原来这富丽堂皇的院子,原本就是有自己一份儿。
难怪自己美貌出尘,气度高华,原来是因为自己生得好,血液里都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