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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冯道士勾结边塞权贵,自己又养了许多徒子徒孙,养了些个漂亮男男女女,送去以供淫乐。有些,是见孩子好看就设法拐走的。父母找来,反而被毒打。谁也奈何不了这冯道士。后来海陵王知晓了,便让手下将领将冯道士以及他的徒子徒孙都杀了。这臭婊子也是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谁想到没几年,她便发了迹,居然成为了京城侯府养女。这件事情要是扯出去,只怕笑掉了别人大牙。婊子养的下贱货,却跟那些京城嫡女做手帕交,姐姐妹妹的好得很。”
黑牡丹目光轻轻的闪动:“我当然也要与她相认,一叙旧日情意了。”
元月砂嗤笑:“只怕是觉得自己拿捏了她的把柄,有意勒索吧。”
黑牡丹不以为耻:“这难道不应该?她得了这天大的好处,旁人总该得些油水润润喉咙。我和她相认时候,那时候她脸上那副比死还难看的神气,真是笑死人了。她倒是乖巧,我要什么,便给什么,姿态温柔,曲意奉承。甚至许我,待她待价而沽,留着清白之躯嫁了个好人家,再将身子借我沾沾也无妨。我还以为,她当真服了软,安安分分听我使唤。”
黑牡丹说的一句句话儿,就这样子的钻入了苏樱的耳朵里面了。
她原本拼命告诫自己,这等贱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可是黑牡丹说得绘声绘色,有根有底,那些下流话更一句句回荡在苏樱的耳边。
苏樱实难想象,她那极为高贵的姐姐,曾经会在这么个下贱戏子面前放低姿态,周旋应付,软语哀求,说容她成婚后再交出身子。
平日里,苏颖是个多么骄傲和高贵的人啊。
苏樱手里的帕子,已经揉得好似腌过的咸菜一样,皱巴巴的了,可心中纠结之意更浓。
而苏樱那心绪纷乱之时,黑牡丹却蓦然头一歪,瞪着苏樱,咧嘴笑起来:“她还撒娇弄痴,说她处境也不好。有个妹妹,也傲气得很,看不上她这个养女。这个嫡出妹妹亲娘是洛家女儿,故而这个妹妹样样绝好,衣服首饰无不精致。她姿容绝世,可吃喝穿戴却样样不如。她说想个法子,让我将你给睡了,教训教训你这个刁蛮小姐。”
苏樱脑子一炸,纵然不乐意听,却禁不住要想。是了,苏颖才到苏家时候,过得是不怎么样。她也记得,自己一开始并不喜欢苏颖。也是,真正嫡出的小姐,哪里看得上外面挑进来的养女。正因为黑牡丹这件事情,自己才和苏颖好了,一根发钗两个人换着戴。
甚至自己真心感激,给苏颖机会,让苏颖跟自己外祖父家多走动接触。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洛家越来越看重苏颖,倒好似苏颖才是洛家真正的亲外孙女,自己反而排在了后面。不过苏颖姿态摆得好,苏樱也是没有细细想过。
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妹妹改变了态度,苏颖在苏家处境不会这么顺。因为苏颖进门没多久,二姐不喜欢她,处处不相容。后来二姐姐因为百里策而死了,母亲心里面也有个疙瘩,觉得是苏颖克死人的。母亲自然不会自己说,她只需稍稍透出些个口风,自然有下面的人说苏颖不吉利。
如今苏颖才名远扬,姿态秀丽,自然说不上还需依靠苏樱了。
甚至连苏夫人,面对这个养女,都不敢掠起锋锐。
她也再不是当初那个初入侯府,根基不稳,事事要看人脸色的苏家养女。
可是如今是如今,当年是当年,当年自己这个妹妹改变态度,怎么也是帮衬了苏颖一把,对苏颖有些好处。
苏樱虽然糊涂,也是没有糊涂到底。
更何况她纵然是糊涂,也是因为当年之事令她不敢质疑苏颖。
如今这个源头扯出了别的说法,苏樱那股子信任也是不觉有些动摇的了。
“阿樱,那日她是要我强占你的身子的,可我究竟不傻。真要了你身子,事情闹大了,我一个戏子能有活路?这贱人没安好心,可我也不糊涂。我便不过想逗弄你,玩弄你,证明自己勾女人的本事,再从你身上讹些银子使使。所以我只夺了你的荷包,要挟你送些金银财帛。否则,我若真心要破你身子,用药用酒,或者埋伏几个帮手,你以为自己能逃?”
“可我还是上了她恶当,被她算计。那时候我总归是个名角儿,也有些个下九流的门路。她不过是纤弱女子,根基维稳。就算我是个梨园戏子,她要动手除了我,也不大容易。可我摘了你荷包,又敲诈勒索,闯下大祸。她将此事告诉你哥哥,苏暖让人将我打成重伤,以为我死了,便将我扔入粪池之中。便是我那姘头兰芝,也被苏家处置了去。”
苏樱身子摇摇欲坠:“你,你是说当年处置你的,是,是哥哥?”
苏颖那时候,说是她想了些法子,为自己抹平这档子事的。她说这些个污秽之事,自己不必去听,免得脏了耳朵。而苏樱自己呢,原本也是不想提及。她本也没多想知道。
那时候,苏颖可是提都没有提苏暖。
这么些年来,苏颖也是从无怀疑。
可是此时此刻,她忽而被迫想起此事,纵然未必全然相信,可是内心之中却也是不觉升起了巨大的疑惑。
是了,那时候苏颖也是女流之辈,她哪里来的本事,处置黑牡丹?
黑牡丹是京城名角,暗地里也和有些好男色的权贵有些个不干不净的牵扯。当年他靠着那张俊美脸蛋,勾搭了许多情人。而且因为他是红角儿,更是戏台上一棵摇钱树。三教九流,利益牵扯,实在太多。无论怎么样,黑牡丹也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无声无息消失的人物。
除非,京城之中真正的权贵出手。
可是既然如此,她苏颖又有何德何能,又能有什么本事白屏此事?
要是苏暖出手,为什么苏颖不肯告诉自己?反倒显得一切都是她的功劳,让自己从此对她感激涕零?
难道苏颖是故意的?
苏樱不可遏制的这样想。
却不自禁将话儿说出口:“怎么会是哥哥?我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的。”
元月砂轻叹:“阿樱,你当真太不关心你的哥哥了。他是苏家嫡子,还是长子,身份金贵。你娘,可是只有他一个儿子。苏洛两家,可都捧着他这个宝贝金蛋。打小他便受最好的教育,从他一出生,这锦云般的前程都是注定了的。可是为什么,他好端端的,被送去南府郡,一去好几年,被人投闲置散,对前程全无助益?他是苏家嫡子,前程似锦身份尊贵,他的时间岂能被如此浪费?”
苏樱说不出话来,她全没想这些。仔细想想,自己确实不太关心哥哥。
可是,可是现在苏暖还不是整日里围着苏颖转。
那个外来的养女,一开始不过是格格不入的外人,可是如今她仿佛成为了整个苏家的中心。
除了苏夫人,苏家上下每一个人,都是对苏颖死心塌地的。
而仍然讨厌苏颖的苏夫人,在苏颖那绝世的容光映衬之下,不过是个心怀嫉妒的老妇,丑陋得不可救药。
这样子的手段,甚至连元月砂,也是禁不住有些个佩服了。
而此时此刻的苏家,对着那碧色的池水,苏颖轻盈的叹息了一声,那金黄色的银杏叶却也是从树上轻轻的催落,轻轻的落在了地上。
她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宛若蝉翼的肩头轻轻一颤,旋即转身。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煞是伤感,惹得苏暖不觉心口一疼。
“阿颖,好端端的,怎么就叹气。”
苏暖一脸疼惜之色。
苏颖掏出了手帕,轻轻擦去了眼角泪痕,不觉缓缓言语:“哥哥,我是为阿樱着急。好端端的,可是没想到,这一次她又闹出了些事情。她是没出阁的女孩子,如今名声受损,我也替她急。”
苏暖想到了苏樱,面色却淡了淡,他这个亲哥哥,却似乎并不如何急切了。
“何苦为她担心,是她不争气,和元月砂过不去,却没见体恤我半分。我不怪她,却怕她嫌我不够体贴。”
言语之间,竟似有些个冷淡。
苏颖却言语温柔:“哥哥不是那等铁石心肠的人。就好似几年前,哥哥为了阿樱,亲手弄死那个戏子,还不是为了护她名节,为了她好。”
苏暖眼神复杂,不错,那时候自己是为了苏樱,甘愿如此冒险。
若非苏颖通风报信,他怎知阿樱居然如此糊涂,迷恋戏子,还被这贱人拿捏要挟。
苏樱是他妹妹,他怎能不帮?更何况彼时苏家已经有一个女儿因为行差踏错而死,苏暖不想连唯一剩下的妹妹都失去。
所以,纵然双手染血,冒上风险,他也动手除掉那个黑牡丹。
最后却惹得一身腥。
可惜如今想想,似乎也不值得。阿樱仍无半点长进,如今仍然恣意妄为,如此糊涂。便是自己那时保住了她,可是未必见得她以后不会自己找死。
苏颖察言观色,却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其实那时候阿樱是不懂事,被吓坏了,才让我对你说那么些话。她要我告诉你,一生一世,不要在她面前提及此事。还说你要是告诉父亲母亲,告诉别的什么人,她便不认你做哥哥。不错,她是不懂事,可那也是因为她怕了,知道错了。她怕你提,她怕别人知道,是因为她觉得羞耻。然而哥哥可是怪了她?哥哥心里不高兴了?”
苏暖一时无语,苏颖却容色凄婉:“是,哥哥为她牺牲很大,被逐走到了南府郡,损了自己前程。可我知道,哥哥是个心地温柔的人,饶是阿樱如此刁蛮,你还是顺了她意思。这么多年,便没别人知晓。便是父亲母亲,也不知晓这个种内情,倒累了你名声。如此种种,若非极爱惜这个妹妹,也不会如此纵容。”
好半天,苏暖才闷闷说道:“这些我却不怪她,原本是我自己甘愿的。”
彼时苏暖弄死那黑牡丹,无缘无故,免不得猜测他下手的缘由。他又不能说和人知,说出苏樱的丑事。又因那黑牡丹荤素不忌,招惹达官贵人喜欢,故而竟有人猜测苏暖跟黑牡丹有些首尾。甚是苏侯爷也不免对这个儿子颇为失望,没有了从前的器重。
他没有犯一点错,这一切都是苏樱糊涂,偏偏所有的后果,却是苏暖承担了。
就算现在,他仍然不怪苏樱,毕竟就算挨了这些苦楚,可却是自己甘愿代妹受过。
可是他最不能原谅的是,他到了南府郡,远离京城了,苏樱却对他不闻不问。
便是写几封书信,托人送两样东西,问两句安好,纵然于事无补,可那也暖人心肠。
然而苏樱却无只言片语,半点问候。
也许是因为苏樱厌恶黑牡丹,连自己这个哥哥也是不乐意理睬了。
反而倒是苏樱,她怜惜自己忍辱负重,受尽委屈,情深义重,倒是时时问候,日日担切。
有时他在南府郡染了病,又或者不开心,看着苏颖给自己写的一个个字,却不免心生暖意。
日子一久,他不觉对苏颖生出了那难以言喻的情愫,甚至早就逾越了兄妹之情。
只不过他怕伤了颖儿,不敢挑明了来说。
至于苏樱,他原本对这个妹妹情深义重,可是再深的情意,却也是禁不住这样子日夜消磨。日子一久,却也是早就没有剩下多少。母亲如今念叨,自己只顾着关心阿颖,却不理睬阿樱。可是自己在南府郡挨着苦日子的时候,阿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