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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外冷内热,一片赤诚,看似坚强,却容易为情所趁。妾身虽死,之所以遗下书信,只为相劝将军。百里冽虽为苏叶萱之子,却已然无可救药。将军为他寻了千般理由,万中开脱,殷殷期待,却是授人以柄,害人害己。将军对他,实在太过宽容。百里冽空有皮囊,心实腐坏,救无可救。将军自欺欺人,莫要误人误己。人皆有命,不可,强求。”
湘染念完,心里也是一阵子的翻腾,那个孩子毕竟是小萱郡主的孩子啊,却不觉手指一松。
那白花花的一片片信纸如雪花也似的散落在了一地。
湘染一惊,赶紧弯下甚至,将那一片片信纸仔仔细细的捡起来,没留下一片。
元月砂那精致的容貌,却好似化为了一张冷冰冰的面具,竟似瞧不出任何的表情。
却仿佛回到了许多年来,她做男孩子的打扮,一脸阴郁的藏匿在树上。
却死死的盯住了相拥的两道身影,懵懂而迷糊的看着两人之间的柔情蜜意。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小孩子,是懵懂的小兽,甚至并不懂那所谓的男女之情。
她实在不明白,那两个人为什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得十分的欢喜。
可是那股子欢喜的劲儿,究竟从何而来,元月砂却也是一点儿都不懂,一点都不明白。
只记得那清风轻轻拂过了自个儿的耳垂,将那只字片语,就这样儿轻轻柔柔的吹入了自个儿的耳中。
“我会一生一世待你好的。”
那细细呢喃的言语,蕴含着含糊不清的情愫,糅合着莹润明润阳光,轻盈的飞过了树上少年的耳垂。
再要仔细听的时候,竟然也是一点儿都听不到。
过去的一切,却也好似摔碎的玉,再也拼不回来,也是找不到回来。
宣王府中的百里策,也早过了青春年华,死的时候狼心恨意,一颗冰心。那狰狞的容貌,一如他心里种种,煞是难看,表里如一。
他身子犹自温热,可已然化作那一具尸体,再无呼吸。
百里冽并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他死死的咬紧了唇瓣,手掌轻轻的颤抖,似乎连手中染血的宝剑,也好似拿捏不稳了。
百里冽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他不觉大汗淋漓,仿若染了一层重病。
旋即他好似打心眼儿里冷哼一声,死了就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自己原本打算对着百里策一番轻柔言语,告诉百里策自己的种种算计,让百里策临死之际,也是死不瞑目。饶是如此,他终究未曾如此行径。之所以这样儿,并非百里冽有些许不忍。而是因为他忽而想得十分通透,倘若靠着折磨百里策而求心中欢喜,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自己憎恨。而之所以心生憎恶,也不过是因那心口究竟还是有所介意。
想到了这儿,百里冽慢慢的扣紧了手中剑柄,心里面也是不觉稍稍安稳了几许。
他的一颗心,忽而又变得熨帖而安稳。不错,自己杀死百里策的理由,唯一的原因,就是百里策的死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不单单是百里策,以后自己剑下所杀的每一个人,流的每一滴血,都全是为了自己的权势,而不含任何的感情。
做大事的人,就是这样子的。
百里冽忍不住想起了杜清姿的信,这贱婢可恨,而那可恨之中又蕴含了一股子的神秘。可恶,这个贱婢究竟是什么人指使,要挟于自己?
不过不要紧,没关系的。
他掏出丝绸帕子,轻轻的抹去了剑锋之上的血污。
伴随百里策的死,就算杜清姿知晓自己害死老宣王又如何?无凭无据,再无任何价值。他只担心这些流言蜚语提点了百里策,提醒百里策送自己顶罪。
他该庆幸百里策到底没这么阴冷,心里没想过这般脱罪?
杜清姿幕后之人,虽然可恨,可是也是碍不了自己的事,毁不掉自己的前程。
不过就算没有杜清姿的书信要挟,别的人也容不得百里策活下去。
就好似陛下,宣德帝传唤他于宫中,竟下秘旨,令自己暗中除掉百里策,不必送百里策上公堂受审。
最初他是有几分的惊讶,仔细想了想,大约也隐隐约约明白了几分。
百里策虽然好色,区区白淑,一个宫婢,堂堂宣王也瞧不上来。
那等宫婢,便是宣王府一个妾室也是能生生就比下去。
再来,百里策也不是傻的,怎么会逼奸苏颖?
说来说去,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总是和陛下的女人有关。宣德帝想要除掉百里策,可这位皇帝素来也是好面子,并不乐意百里策送审时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让那些个风流韵事坏掉了龙胤陛下的颜面。
百里冽只做不知,甚至在宣德帝面前一副感激涕零的姿态,只感激陛下的厚恩,验出了老宣王死于中毒,却全了宣王府的脸面。
至于百里策私通的女人究竟是谁,百里冽并没兴趣知道,也不能知道。
那丝帕抹去了剑锋上的血迹,旋即就让百里冽轻轻的扔到了一边。
他瞧着百里策已然没有气息的尸首,之前心中淡淡的伤怀,如今也是荡然无存了。
反而百里冽的唇角,浮起了几许讽刺的冷笑。
是百里策自己找死,想要他死的人竟然也不止一个。
百里策就跟地上的慕容姨娘一样,污秽不堪,瞧着平白令人觉得十分的恶心。
他何不死了,来成全自己?
已然是个厌物,左右是要死,便做自己踏脚石,成全他这个聪慧又努力的儿子?
宣王府一向依附豫王一脉,百里炎也是颇多提携百里策。
是百里策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贪花好色,最后死在几个女人手里。
豫王已然是对他加以恩泽,就算百里策因为赫连清之事而声名狼藉了。饶是如此,百里策却也是仍然在豫王扶持之下继承了爵位。
百里策这一生,实在是太有福气了。
可他竟不知丝毫珍惜,不知道稳固自己的权位,反而仍然是贪花好色,所有的心思仍然是用在了女人身上。之后百里策更招了杜清姿入府,引狼入室,又对苏颖有了非凡之想。所以这些女人,一个个对他下手,将他闹得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既然是如此,百里炎将他示如弃子,那也是无可厚非。
非但无可厚非,简直是百里策活该。
他不由得记得自己去了豫王府,百里炎沉声和他说的话儿:“阿策虽然也是个聪明人,可惜过于好色,到底还是死在了女人的手里了。他如今废了,确实可惜。”
“阿冽,你年纪轻轻,这样子的聪明,说到本事,说到知进退,可是胜过你父亲许多了。以后,宣王种种势力,可以交到你手中。阿策为我做的事情,可以由着你替我去做。只不过,你父亲既然是聪明人,你应当知晓,聪明人总不会甘愿去死的。”
那时候百里冽听了,却也是明白了百里炎话儿里面的意思了。
百里策纵然患上恶疾,可并不会甘愿去死。
他替百里炎做了许多年的事情,总会知晓一些关于豫王的秘密。他既然不会甘心去死,一旦知晓百里炎不会救他,这必定是会以那些个秘密加以要挟,用以活命。聪明人就是这样子的,明明知晓没有活命的机会,却也是绝不肯痛痛快快的死了,牺牲自己,成全别的人。
“非是本王薄情,而是因为如今百里策确确实实不过是废子。”
“你若送他一程,百里策一切,那就是你的。你年纪还小,可是过几年,你有了功劳了,宣王的爵位还是属于你的。”
“只要让本王知晓,你是肯真心为本王办事的。”
“否则你心存不忍,你父亲死了,本王总会觉得你对我心忖怨怼,又如何能信你重你?”
“故而今时今日,你何不让本王知晓,宣王府的阿冽,不是那等拘于私情的,不能成大事的软弱之物?”
那时候,自己却轻轻跪在了百里炎跟前,听着自己缓缓言语:“豫王殿下放心,阿冽是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是了,如今他也是一点儿都没让百里炎失望,更没有让自己失望。
百里策已经死了,他下得了手,而且干得漂漂亮亮,干脆利落。
比他自己预料的都漂亮。
甚至没有他预想的声嘶力竭,一番质问,按捺不住心绪质问百里策为什么从来不疼爱自己这个儿子。
百里冽啊百里冽,人家既然不爱你了,那就不必扔了面皮在地上,任由别人加以践踏。
他虽稍稍有些个激动,仔细想想,也是并不觉得如何。
百里冽从怀中摸出了哨子,轻轻一催,数道黑影已然悄无声息聚集于自己跟前,轻盈跪下,竟似也没什么声音。
百里冽忽而心情大好。
权力的滋味就是这样子的美妙的,短短几日,他便依仗着豫王权势,将宣王府的暗卫收纳己用。
他那极好看的脸蛋之上,一双眸子却也是禁不住晦暗不明。
旋即,百里冽却是吩咐,令此处浇上烈酒,再以烈火焚烧,毁去所有痕迹。
宣王府的百里策,因为东窗事发,不觉心生惶恐。
他心智癫狂,因而发疯,竟挥刀胡乱砍杀,不但刺死贴身小厮,甚至连最宠爱的慕容姨娘也是生生死于百里策的剑。到最后,他甚至泼洒烈酒,引火自焚,人也是在那烈火之中生生自尽。
别人瞧着百里策这样儿,必定也是毫不怀疑,百里策原本便是心中有鬼,故而如此癫狂自尽。
百里冽瞧着那点燃的火,感受着滚滚而来的巨浪,精致的脸颊却无一丝一毫的在意。
他反而不觉漫不经心的想着,如今宣王府的名声,又是会更坏上一些的。
可是这又有什么要紧,这样子的火焰,能祛除那一切的污秽,让曾经的污秽也是埋葬得干干净净。
他才不会觉得心疼!
等到那些京城的人,已然渐渐淡忘过去的宣王府,而他百里冽,也是会悄无声息的,已然不动声色的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到那时候,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
如今这一切,纵然是化去了,也并不如何让人觉得如何的可惜。
十三年前,海陵郡的小萱郡主,生下了这个孩子时候,就注定,让宣王府结束在这个孩子手中。
这一切本来就是注定好的。
那烈火已然烧起来了,烧得噼里啪啦的。
百里冽原本容貌精致,极为精巧好看,可那张精致的脸容,却又好似玉做的一般,总好似少了几分的温度。
如今那热浪滚滚,烈火一熏,更映得百里冽脸颊红扑扑的。
好像是红苹果一样可爱,好像是小孩子一样无邪。
然而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面,却也是未见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而此刻元月砂的跟前,也是点燃了一盆火。
湘染升起了火盆,将杜清姿那封信,那一张张纸,都扔入火中,慢慢的化了去了。那火舌轻轻的舔动了信纸,慢慢的将信纸这样子的化为灰烬。
杜清姿的秘密,还有清娘的仇恨,以及那种种算计,种种阴谋,都顺着这被火焚烧的信纸一样,就这样子的化为了灰烬。
慢慢的,那一张张的纸,都变成了灰。
元月砂不动声色静悄悄的瞧着,自打百里策被软禁,她什么都没有做。这并不是因为元月砂知晓杜清姿的计划,而是她对百里炎的笃定。
她的唇角,蓦然勾起了浅浅的笑容,好似感慨也似的,轻轻的吐出